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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無聲的凝視

她的名字寫滿他半生

她的名字寫滿他半生 愛吃牛肉餃的月寒 2026-01-26 12:47:42 都市小說
沈清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書房。

走廊壁燈溫暖的光線打在她臉上,她卻覺得像探照燈一樣刺眼,無所遁形。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并無線條褶皺的禮服裙擺,指尖冰涼,動作僵硬。

那本最新掉落的日記本,她甚至沒有勇氣去撿起來放回原處,只能倉皇地把它踢進書柜下方的陰影里,仿佛那樣就能抹去她窺見的事實。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聲聲,沉重又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酸澀和反胃,強迫自己挺首背脊,唇角重新彎起那個練習過無數(shù)次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不能慌。

絕不能在這里露出任何破綻。

她一步步走回宴客廳,香檳氣、笑語聲、弦樂重新包裹住她,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身影。

顧時安正與人交談,側(cè)臉線條冷峻,指尖隨意地搭在香檳杯腳上,姿態(tài)是一貫的疏離與掌控。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微微偏過頭,視線與她相撞。

沈清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停止跳動。

那目光平靜無波,深邃得像夜海,看不出絲毫異常。

可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剛在那片“?!钡?,看到了怎樣一座偏執(zhí)而瘋狂的冰山?

他朝她極輕微地頷首,示意她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將碎裂的薄冰上。

她走到他身邊,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攬住她的腰肢。

掌心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她卻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讓她幾乎要彈開。

“怎么了?

手這么涼?!?br>
他低頭,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拂過她的鬢角,帶著一絲外人看來親昵的關切。

“……有點冷?!?br>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地擠出這個借口。

他蹙了蹙眉,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雪松香氣,以往這會讓她覺得是一種程式化的體貼,此刻卻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裹得她喘不過氣。

“再待一會兒,我們就回去。”

他說。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無比煎熬。

每一個旁人的微笑,每一句恭維,在她眼里都充滿了諷刺。

他們羨慕她嫁入了金字塔頂尖的顧家,羨慕她擁有了無數(shù)女人夢寐以求的顧時安。

只有她知道,這座金光閃閃的婚姻堡壘,內(nèi)里可能藏著怎樣令人窒息的秘密。

她像個高度緊繃的提線木偶,依靠強大的本能完成所有社交禮儀。

首到坐進勞斯萊斯柔軟的后座,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沉默如同實質(zhì)般壓下來。

顧時安似乎有些疲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車窗外的流光溢彩掠過他深刻的側(cè)臉,明暗交錯。

沈清緊緊攥著披在身上的他的外套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偷偷側(cè)目看他,試圖從這張無可挑剔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與她所見日記相符的痕跡。

沒有。

平靜,冷漠,掌控一切。

這就是顧時安。

那柜子日記……到底是什么?

漫長的、無聲的注視?

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情感寄托?

還是……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車子平穩(wěn)駛?cè)氚肷窖膭e墅**。

傭人上前開門,他先下車,然后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扶她。

沈清猶豫了一瞬,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觸到他微涼的皮膚和其下平穩(wěn)的脈搏。

她立刻松開,像被燙到一樣。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并肩走向電梯。

電梯鏡面映出他們般配的身影。

她穿著他的外套,顯得愈發(fā)纖細。

他站在她身側(cè),高大挺拔,是無懈可擊的保護姿態(tài)。

任誰看,都是一對璧人。

可她看著鏡中的他,只覺得陌生和恐懼。

回到頂層的主臥套房,巨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diào)細微的出風聲。

“我去書房處理點事,你先休息。”

他松了松領結,語氣平淡。

書房。

那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了沈清一下。

“好。”

她幾乎是立刻回答,聲音有些發(fā)緊。

他轉(zhuǎn)身走向與主臥相連的書房,門輕輕合上。

沈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首到確認書房里傳來椅子拖動和電腦啟動的輕微聲響,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站不住。

她逃也似的走進浴室,反鎖了門。

溫水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卻驅(qū)不散那股從心底滲出的寒意。

她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各種字跡,各種力道,鋪滿紙頁。

為什么?

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她的?

在他們“偶然”相識之前多久?

那場所謂的“各取所需”的婚姻談判,真的是偶然嗎?

還是他精心設計、步步為營的結果?

如果日記里的執(zhí)念是真的,那他平日里這副冷漠疏離、公事公辦的樣子,又是多么可怕的偽裝?

她裹著浴袍出來時,顧時安還沒從書房出來。

她快速躺到床上,背對著他那側(cè),緊閉雙眼,假裝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腳步聲走近。

床的另一側(cè)微微下陷,帶來沐浴后的清新濕氣。

他關了他那邊的床頭燈。

臥室陷入黑暗。

沈清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呼吸放得極輕極緩,感官卻放大到極致,捕捉著身旁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很快平靜入睡。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背上,沉甸甸的,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久久沒有移開。

那目光,無聲無息,卻讓她毛骨悚然。

仿佛又回到了那間書房,被一柜子寫滿她名字的日記本無聲地凝視著。

他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發(fā)現(xiàn)她動過他的東西?

發(fā)現(xiàn)她知道了那令人不安的秘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凌遲。

終于,他翻了個身,似乎調(diào)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就在沈清以為煎熬即將結束,稍微松懈下來的那一刻,一只手臂卻突然從身后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后帶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沈清渾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間凍住。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fā)頂,呼吸平穩(wěn),仿佛只是一個睡夢中的無意識動作。

可她清晰地感覺到,他攬在她腰際的手,并沒有睡著后的松弛,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的力道。

她一動不敢動,像一尊石像般僵在他懷里,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尖叫。

夜深沉,寂靜無聲。

只有背后貼近的胸膛傳來沉穩(wěn)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她緊繃的背脊,也敲打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這場交易婚姻的虛假平靜,在這一夜,被徹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