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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牡丹藏鋒

鳳闕賦雪離人愁

鳳闕賦雪離人愁 苜蓿婉 2026-02-26 09:42:04 都市小說
琳瑯閣外,風過回廊,吹得***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場無聲的落雪。

我并未走遠,只隱在轉角朱柱后,看她何時出來。

果然,不到半盞茶工夫,謝清婉便扶著侍女踏出閣門。

裙角己換過,天水碧的綾羅上繡著暗銀折枝梅,行走間像一泓冷月淌在夜色里。

她沒急著回宴,反而屏退侍女,獨自往御苑東南角去——那是宮中最低調的藏書樓“望辰閣”,平日少有人至。

我挑眉,心底“嘖”了一聲:這位丞相千金,竟連冷宮附近的暗道都摸得如此熟?

足尖一點,掠上檐角,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后。

望辰閣外,值守的小內侍正倚柱打著瞌睡,謝清婉從袖中摸出一塊鎏金令牌,在那小內侍眼前晃了晃,人便放行了。

我目力極好,一眼認出令牌上鐫著“鳳紋”——中宮舊物。

中宮早己空置,令牌卻出現(xiàn)在她手里,有趣。

我繞到后窗,以指尖捅破一點**紙。

閣內燈火如豆,她并未翻書,而是蹲在最后一排書架下,撥開地磚,取出一只細長烏木匣。

匣蓋開啟,里面是一卷泛黃的《山河疆域圖》,邊陲三十九州的水陸兵防、暗堡糧道,一筆一劃,細密得令人心驚。

她并未將圖帶走,只借燈光默記,偶爾以指尖在空中輕描,像在臨摹。

我無聲地笑了。

原來,謝家嫡長女“溫婉嫻靜”的皮子下,藏的竟是一副“江山棋譜”。

她若只是丞相的棋子,何必深夜背人,偷記邊疆布防?

若說她有反意,倒也不像——謝老狐貍至今中立,朝堂上誰的面子都不賣。

那么,只能是這位姑娘自己在“布勢”。

既如此,魚餌便得換一換。

我折身掠下,回到冷宮偏殿。

拂開燈花,取出一枚羊脂玉佩——那是我母后臨終前塞給我的“*紋珮”,憑它可調遣父皇早年暗伏在江湖的“聽雪樓”死士。

母后說:留待日后,贈予“可并肩”之人。

如今,我倒想賭一把。

次日,辰時未到,我換了一身月白常服,攜小太監(jiān)福安去御花園“偶遇”謝清婉。

她正陪母親謝夫人賞花,遠遠瞧見我,目光只淡淡一掃,便移開,仿佛昨夜之事從未發(fā)生。

我也不急,俯身掐下一朵重瓣姚黃,在指尖轉了轉,忽聽不遠處“噗通”一聲——謝夫人腳下一滑,眼瞅就要栽進池中。

我掠身上前,一手挽住謝夫人臂彎,另一手將那朵姚黃穩(wěn)穩(wěn)托在掌心,花瓣竟未顫一下。

謝夫人驚魂未定,連聲道謝。

我低笑:“夫人客氣,牡丹解語,亦知護花人?!?br>
說罷,我將花遞到謝清婉面前,“謝姑娘,昨夜風大,吹皺一池**,也吹落了這朵‘姚黃’,可愿替本王暫為保管?”

我聲音極輕,只有她聽得見。

花心里,赫然嵌著那枚*紋珮,玉溫生煙。

謝清婉指尖一頓,抬眸看我。

那一瞬,我在她瞳仁里看見一簇極細的火光,像深夜燧石相撞的第一粒火星。

她接過花,指尖不動聲色地扣住玉佩,福身行禮:“殿下所托,清婉卻之不恭?!?br>
她母親在一旁看得糊涂,只當我們寒暄。

我含笑告退,轉身之際,以唇形無聲道:“今夜望辰閣,第三更?!?br>
……夜漏將闌,我提前半刻潛入閣內,熄了所有燈,只留天窗一線月色。

腳步聲極輕,像貓?zhí)ね?,我卻辨得出是她。

黑暗里,她沒點燈,只憑記憶走到最后一排,俯身叩了三下地磚——暗號是我白天用花莖蘸水,寫在花瓣背面的。

“殿下好手段。”

她聲音低而冷,“一枚玉佩,便想換我謝家滿門?”

我倚窗而立,任月光劈出一道銀線,橫在我們中間:““謝姑娘言重了。

滿門不換,只換你一人?!?br>
黑暗里,她呼吸輕頓,隨即一聲嗤笑:“殿下莫非要娶我?”

“娶?”

我低低地笑,聲音散在塵埃里,“那太俗氣。

我要的是——同盟?!?br>
我抬手,將天窗推開半寸,月光頓時瀉了一地,也照亮她緊握的指尖。

那枚*紋珮正被她攥在掌心,玉邊己勒出淡淡紅痕。

“謝清婉,你昨夜背下的山河疆域圖,缺了最要緊的一塊。”

我伸出兩指,從懷中抽出一張更薄的羊皮,隔空拋給她,“北境十六烽,父皇三年前秘密新設,連丞相都未必知曉。

你缺這一角,若貿然落子,滿盤皆輸。”

羊皮入手,她垂眸只看了一瞬,便抬頭:“條件?”

“兩個?!?br>
我豎起一指:“第一,三月后的春狩,父皇會遇刺——不是我安排,是老二和老五聯(lián)手。

我要你保下父皇?!?br>
她挑眉:“殿下不想皇帝死?”

“他若死,龍椅輪不到我,先死的一定是冷宮里的廢子。”

我語氣平靜,“但受傷須得恰到好處,傷得重,卻不致命;如此,我才有時間收網?!?br>
她略一沉吟:“第二呢?”

我豎起第二指,目光落在她臉上:“春狩之后,無論成敗,你隨我去北境——以‘幕僚’之名。

謝家留在京城,繼續(xù)中立;你一人,押注我?!?br>
“押注?”

她輕聲重復,忽地笑了,“殿下怎知我值這一注?”

我走近一步,月光將我們影子疊在一起:“就憑你敢在御苑記**圖,就憑你手里攥著中宮舊令,就憑——”我指尖點向她心口,“你與我一樣,想把這天下翻過來,重新排兵布陣。”

她沉默良久,忽地抬手,將那枚*紋珮懸在指尖,任它轉動,映出細碎光斑。

“玉佩我收下,當作殿下的‘定盟’禮。”

她微一用力,玉佩重新拋回我懷里,“但謝清婉從不白收人情。

三月春狩,我?;实鄄凰溃脖D恪彼曇舻拖氯?,像刀鋒劃過綢緞:“若你失手,我會親手殺了你,再換一位皇子合作?!?br>
我探手接住玉佩,掌心被涼意激得發(fā)麻,卻笑得愈發(fā)暢快。

她轉身欲走,到門口又停住,背對我道:“殿下?!?br>
“嗯?”

“下次別再送花,太顯眼?!?br>
她側首,月光勾出她眼角一點冷俏,“我更喜歡——**?!?br>
門扉輕響,人己沒入黑暗。

我低頭,把*紋珮重新系回頸側,玉溫猶在,卻帶了她指尖的寒意。

三月,春狩,北疆風動。

棋局己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