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醒后的第二日,檐角的雨珠還在斷續(xù)滴落,將青石板洇出深色的斑痕。
她披著件月白夾襖倚在窗邊,看晚翠蹲在廊下刷洗昨日沈夢瑤留下的并蒂蓮帕子,皂角泡沫沾在帕角的線頭處,泛起細密的白。
“小姐,這帕子的針腳真怪,花根處歪歪扭扭的?!?br>
晚翠捏著帕子一角,困惑地回頭。
沈清辭指尖劃過窗欞上的雕花,淡淡道:“原是我初學刺繡時繡的,后來給了妹妹。”
她沒說的是,那幾針歪線是原母親自教的暗記,說是“姐妹情深,也得留三分心”。
話音剛落,就聽院外傳來環(huán)佩叮當。
沈夢瑤穿著件藕荷色撒花裙,鬢邊簪著支赤金點翠步搖,正和一個月白長衫的男子并肩走來——正是靖王蕭煜。
兩人停在廊下的錦鯉池邊,沈夢瑤踮腳將一瓣橘子遞到蕭煜唇邊,步搖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晃,在他月白袖口投下細碎的光斑。
“王爺瞧這尾紅鯉,是不是像極了姐姐院里那尾?”
沈夢瑤的聲音嬌得發(fā)膩。
蕭煜咬下橘子,目光卻越過水面瞟向沈清辭的窗,語氣漫不經(jīng)心:“她醒了?”
“醒是醒了,只是性子更悶了?!?br>
沈夢瑤掩唇輕笑,指尖有意無意劃過蕭煜的手背,“昨日我去看她,竟說瞧見柳樹下有穿月白長衫的人,許是燒糊涂了呢?!?br>
蕭煜的指尖在袖擺下蜷了蜷,隨即冷笑:“一個連靈力都感應不到的廢物,醒著也是礙眼?!?br>
他抬手撫過沈夢瑤的鬢發(fā),語氣曖昧,“等過些時日,我便向陛下請旨,廢了這門親事。”
沈夢瑤眼中閃過狂喜,卻故意蹙眉:“王爺,這樣不好吧?
姐姐畢竟是嫡女……嫡女又如何?”
蕭煜捏了捏她的下巴,聲音壓得極低,“本王想要的,從來只有你?!?br>
廊柱后的陰影里,晚翠攥緊了手里的帕子,指節(jié)泛白。
她剛要轉身回稟,卻被一只微涼的手按住了肩膀。
沈清辭不知何時立在身后,月白夾襖的領口沾著點晨露,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冰。
她朝晚翠搖了搖頭,自己則倚著廊柱,靜靜看著那對璧人“情深意切”。
蕭煜的野心,沈夢瑤的貪婪,像兩株絞纏的毒藤,早己將原主的人生勒得窒息。
沈清辭輕輕摩挲著腕間的銀鐲,內(nèi)側“薇”字的刻痕硌著掌心——這是原母親留下的,倒與她本名凌薇暗合。
“小姐……”晚翠的聲音帶著哭腔。
“走吧?!?br>
沈清辭轉身往回走,夾襖的下擺掃過階上的青苔,留下淺淡的痕,“好戲還在后頭?!?br>
剛到院門口,就見一個玄色錦袍的男子立在那里。
他身形頎長,墨發(fā)用根墨玉簪束起,側臉的線條冷硬如刀刻,腰間佩著塊墨色云紋玉佩,在晨光里泛著沉沉的光。
“你是誰?”
晚翠下意識地擋在沈清辭身前,這人眼生得很,竟能悄無聲息進府。
男子沒看晚翠,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那雙眸深邃得像寒潭:“沈大小姐,別來無恙?”
沈清辭心頭一凜。
這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種無形的壓迫感。
原主的記憶里,從未見過這號人物。
“公子是?”
她不動聲色地拉開晚翠,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男子微微頷首,遞過一個紫檀木盒,盒面雕刻著細密的回紋,竟與她腕間銀鐲的紋路如出一轍:“在下夜玄淵,奉故人之命,送樣東西給大小姐?!?br>
夜玄淵?
沈清辭在記憶里搜索,毫無印象。
她接過木盒,入手微涼,鎖扣是個小小的蓮花形狀。
“不知是哪位故人?”
夜玄淵的目光在她腕間銀鐲上停了一瞬,淡淡道:“大小姐打開便知?!?br>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玄色衣袍掃過石階,連片落葉都沒驚動,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沈清辭握著木盒回到房里,晚翠連忙閂上門。
她將盒子放在妝*上,指尖在蓮花鎖扣上轉了半圈,“咔噠”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里面鋪著暗紅絨布,放著半塊羊脂玉,斷口處刻著半個“薇”字——正是她貼身玉佩的另一半。
“這是……”晚翠捂住嘴,驚得后退半步,“這不是夫人的遺物嗎?
當年夫人說,玉佩一分為二,另一半給了……給了誰?”
沈清辭追問,指尖撫過斷口處的刻痕,邊緣光滑,顯然是常年佩戴的。
晚翠的臉漲得通紅,支吾道:“奴婢……奴婢不知。
只是夫人去世前,抱著這半塊玉佩哭了很久,嘴里反復念著‘淵兒’……”淵兒?
夜玄淵?
沈清辭將玉佩放回盒中鎖好,藏進妝*的暗格。
窗外的錦鯉突然潑剌作響,驚起一串水珠——是蕭煜和沈夢瑤走了過來。
“大小姐,二小姐和靖王殿下來了。”
丫鬟的通報聲在門外響起。
沈清辭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鏡中的少女面色蒼白,眼底卻藏著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她轉身時,恰好撞見沈夢瑤掀簾而入,步搖上的珍珠掃過門框,發(fā)出清脆的響。
“姐姐身子好些了?”
沈夢瑤笑得眉眼彎彎,身后的蕭煜一身月白長衫,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房間。
沈清辭屈膝行禮,聲音柔弱:“勞王爺和妹妹掛心,己好多了?!?br>
“那就好?!?br>
蕭煜在椅上坐下,開門見山,“昨**說瞧見柳樹下有穿月白衫的人?”
沈清辭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許是我燒糊涂了,讓王爺見笑。”
“姐姐別這么說?!?br>
沈夢瑤適時插話,拍了拍身后丫鬟的手。
那丫鬟立刻端上一碗冰糖雪梨,甜香漫了滿室,“我特意燉了雪梨給姐姐潤喉,快趁熱吃?!?br>
沈清辭的目光在碗沿掃過,見上面沾著點極淡的黃粉末——是番瀉葉磨的粉,雖不致命,卻能讓人在蕭煜面前腹瀉不止,出盡洋相。
她抬手接過白瓷碗,指尖故意在碗沿多停了片刻,隨即淺笑:“多謝妹妹好意,只是太醫(yī)說我脾胃虛弱,不宜吃甜膩?!?br>
她將碗遞給晚翠,“賞給下人們吧,別浪費了妹妹的心意?!?br>
晚翠愣了愣,連忙接碗退下。
沈夢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步搖上的珍珠晃得更急了。
蕭煜的臉色沉了沉:“清辭,瑤兒一番心意……王爺息怒?!?br>
沈清辭抬眼,目光清澈,“若是因貪嘴壞了身子,豈不是辜負了王爺和妹妹的關心?”
蕭煜一時語塞。
他沒想到往日怯懦的沈清辭,竟能說出這樣滴水不漏的話。
沈夢瑤忙打圓場:“是妹妹考慮不周了。
姐姐好生歇著,妹妹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拉起蕭煜的衣袖,幾乎是拽著他往外走。
經(jīng)過門檻時,沈夢瑤回頭望了一眼,恰好對上沈清辭的目光。
那雙杏眼里沒了往日的嬌柔,只剩下怨毒的冷光,像淬了毒的針。
房門合上的瞬間,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擊。
第一回合,她贏了。
只是那突然出現(xiàn)的夜玄淵,還有這半塊玉佩,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沈清辭摸了摸妝*的暗格,那里的木盒透著微涼的玉氣,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頭漾開圈圈漣漪。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嫡女謀:錦繡深宅》是馬薯范團創(chuàng)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沈夢瑤蕭煜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沈清辭在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時,雕花描金的床頂正隨著眩暈緩緩旋轉。鼻腔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那是劣質熏香的味道,屬于她那位“好心”的庶妹沈夢瑤。“姐姐總算醒了!可嚇死妹妹了。”嬌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沈清辭轉動眼珠,看向床邊一身水綠色襦裙的少女。沈夢瑤正用一方繡著并蒂蓮的帕子按著眼角,肩膀微微聳動,可那雙杏眼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像偷食成功的貓。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