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酒店的頂層宴會廳里，水晶燈的光芒像碎鉆一樣灑在地板上，映得滿場香檳塔泛著冷光。

蘇晚站在宴會廳入口的角落，身上的象牙白婚紗裙擺拖在地毯上，六層蕾絲襯得裙身蓬松如云朵，可束腰處的魚骨卻像細針一樣，每隔幾分鐘就往她腰腹扎一下，提醒她這場婚禮的 “精致” 有多刻意。

化妝師半小時前剛離開，臨走時還笑著夸她 “穿這身婚紗像仙女”，可蘇晚對著鏡子時，只看到自己眼底的疲憊 —— 昨晚整理行李到凌晨，今早五點就被酒店的造型團隊叫醒，涂粉底時，她甚至能看到化妝師眼底一閃而過的同情，大概是從沒見過這么冷清的新娘吧。

“蘇小姐，陸總在那邊等您，儀式要開始了?！?br>
司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色禮服，手里拿著的流程單薄得像一張便簽。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陸承澤站在宴會廳中央的儀式臺旁，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可他手里正拿著手機回復(fù)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連目光都沒往她這邊掃過。

蘇晚提起裙擺往前走，婚紗的蕾絲邊蹭過小腿，有點*，又有點扎。

她路過簽到臺時，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本燙金封面的簽到簿 —— 左邊 “男方親友” 欄里，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都是陸氏集團的合作方、商界名流；右邊 “女方親友” 欄里，卻只有一個名字，是她昨天讓醫(yī)院護工代簽的母親的名字，母親要在 ICU 外守著父親，來不了。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期待，想著就算父親醒不過來，母親至少能來幫她理理頭紗，可昨天晚上母親發(fā)消息說 “晚晚，媽走不開，你自己多保重”，后面跟著一個哭臉表情，蘇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復(fù)了 “好，您別擔心”。

“陸**，這邊請?！?br>
司儀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多了個 “**” 的稱呼，卻讓蘇晚心里更空。

她走到儀式臺旁，陸承澤終于收起了手機，轉(zhuǎn)頭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移向了宴會廳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重要的賓客沒來。

“人差不多齊了，開始吧?！?br>
陸承澤對司儀說，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說 “會議可以開始了”。

司儀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么催促婚禮儀式的新郎，但還是很快調(diào)整了表情，拿起話筒：“各位來賓，歡迎參加陸承澤先生和蘇晚小姐的婚禮，現(xiàn)在，儀式正式開始！”

音樂響了起來，是首舒緩的鋼琴曲，可蘇晚聽著，卻覺得調(diào)子有點冷。

她按照司儀的指示，挽住陸承澤的胳膊，男人的西裝面料很挺括，卻沒有絲毫溫度，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袖口，能清晰地感覺到里面襯衫的質(zhì)感，卻像隔著一層冰。

賓客們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低聲交談，蘇晚隱約聽到身后傳來 “聽說蘇家快破產(chǎn)了，陸總這是扶貧呢看陸總的樣子，根本不喜歡這個女的吧娶個聽話的就行，反正陸家不缺少奶奶”，那些話像細小的石子，一顆一顆砸在她心上，可她只能挺首脊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儀式臺中央放著一個白色的花臺，上面插滿了白色玫瑰和藍色繡球，花是今早從荷蘭空運來的，酒店經(jīng)理特意跟她提過，說 “陸總交代要用最好的花”。

可蘇晚湊近時，聞到的卻是冷藏后的寒氣，沒有鮮花該有的清甜，就像這場婚禮，看著華麗，卻沒有一點活氣。

“接下來，有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br>
司儀的聲音落下，伴郎端著戒指盒走了過來。

蘇晚看著那個黑色絲絨盒子，里面躺著一對鉑金戒指，沒有任何花紋，簡單得像超市里隨手能買到的款式。

她想起小時候看表姐結(jié)婚，表姐的戒指上鑲著一圈碎鉆，**給她戴戒指時，手都在抖，嘴里還說著 “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

可陸承澤拿起戒指時，手穩(wěn)得很，他甚至沒看蘇晚的手，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把戒指往她無名指上一套 —— 戒指有點松，滑到指根時還晃了一下。

蘇晚下意識地想抬手調(diào)整，可陸承澤己經(jīng)松開了她的手，轉(zhuǎn)身去拿另一枚戒指，他的目光飄向了宴會廳的角落，那里站著他的特助張助理，正拿著一份文件朝他使眼色。

蘇晚的手指僵在半空，最后還是悄悄蜷了蜷，把戒指往里面推了推。

她看著陸承澤把另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動作同樣隨意，仿佛這不是交換婚戒，而是在簽署一份普通的合同。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別墅收拾東西時，看到陸承澤書房里放著的一份商業(yè)合同，封皮的材質(zhì)和這個戒指盒的絲絨，竟然有點像。

“現(xiàn)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司儀的聲音帶著點興奮，大概是覺得終于到了儀式的**。

可陸承澤卻沒有動，他只是側(cè)過頭，對蘇晚低聲說：“配合一下，別讓別人看出來。”

然后，他微微俯身，在她的臉頰上碰了一下 —— 沒有溫度，沒有停留，甚至不如一片落葉落在臉上的觸感實在。

蘇晚能感覺到周圍賓客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有人輕輕 “哦” 了一聲，有人互相遞了個眼神。

她的臉頰還殘留著陸承澤西裝面料的觸感，有點糙，又有點冷，她忍不住閉上眼，心里那點最后殘存的期待，像被風吹滅的蠟燭，徹底沒了光。

“儀式**結(jié)束！

接下來是酒會時間，各位來賓請隨意！”

司儀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仿佛完成了一項棘手的任務(wù)。

陸承澤立刻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對圍過來的幾個商界伙伴伸出手：“王總，好久不見，這次謝謝你來?！?br>
“李董，上次說的合作項目，我們等會兒聊聊？”

他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客套的熱情，和剛才對她的冷漠判若兩人。

蘇晚站在一旁，像個多余的擺設(shè)，婚紗的裙擺被來往的賓客不小心踩了一下，她想往后退，卻差點絆倒，幸好旁邊一個服務(wù)員扶了她一把，低聲說了句 “小心點，陸**”。

“謝謝?！?br>
蘇晚勉強笑了笑，看著陸承澤被一群人圍著，談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到她這邊的狀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鉑金的材質(zh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圈在手指上，像個精致的鐐銬。

“陸**，您要不要去休息室坐會兒？

那邊有茶水。”

剛才扶她的服務(wù)員又開口了，小姑娘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眼神里帶著點同情。

蘇晚點點頭，跟著她往宴會廳旁邊的休息室走。

休息室在宴會廳的西側(cè)，門一關(guān)上，外面的喧鬧聲就小了很多，只剩下隱約的音樂和交談聲。

房間里放著一張米色的沙發(fā)，旁邊的茶幾上擺著一個果盤，水果都是切好的，卻沒怎么動過，大概是之前沒人來過。

“您要是需要什么，隨時叫我?！?br>
服務(wù)員說完就退了出去，順手關(guān)上了門。

蘇晚走到沙發(fā)旁坐下，婚紗的裙擺太大，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裙擺攏在腿邊。

她拿起茶幾上的玻璃杯，倒了杯溫水，水有點涼，喝下去時，順著喉嚨滑到胃里，激起一陣細微的寒意。

休息室的墻上掛著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酒店的空中花園，此刻因為下雨，花園里空無一人，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蘇晚放下水杯，走到窗邊，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 婚紗潔白，頭紗垂在肩頭，臉上的妝容精致，可眼神卻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玻璃，冰涼的觸感立刻傳了過來。

玻璃上的倒影也跟著抬起手，和她的指尖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觸不到，也摸不著。

她想起早上化妝時，化妝師給她涂了淡粉色的口紅，說 “顯得有氣色”，可現(xiàn)在看著倒影里的自己，那點粉色反而襯得臉色更蒼白。

她抬手摘下頭紗，頭紗上的珍珠裝飾掉了一顆，滾落在地毯上，發(fā)出細微的響聲。

她彎腰去撿，手指碰到珍珠時，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游樂園，贏了一個珍珠發(fā)夾，她高興了好幾天，睡覺都戴著。

那時候的珍珠是暖的，可現(xiàn)在手里的珍珠，卻涼得像冰。

外面的喧鬧聲還在繼續(xù)，偶爾能聽到有人舉杯的碰撞聲，還有陸承澤偶爾拔高的笑聲。

蘇晚靠在窗邊，看著玻璃上的水痕慢慢往下流，像眼淚一樣。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場婚姻有多空洞 —— 沒有親友的祝福，沒有愛人的溫柔，甚至沒有一點屬于 “婚禮” 的溫度，只有一場精心包裝的商業(yè)表演，而她，是那個被擺在臺上的道具。

她想起昨天晚上，母親給她發(fā)消息時，還問她 “婚紗合不合身”，她當時回復(fù) “很合身”，可現(xiàn)在穿著這身 “合身” 的婚紗，她卻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玻璃上的倒影，突然覺得很可笑 —— 她用三年的婚姻，換來了父親的治療費用，換來了蘇家的暫時安穩(wěn)，卻把自己困在了一個沒有溫度的牢籠里。

雨水還在打玻璃，水痕越來越多，慢慢把她的倒影暈開，變得模糊不清。

蘇晚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抬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痕，想讓自己的倒影清楚一點，可擦完后才發(fā)現(xiàn)，就算倒影清晰了，她也認不出那個穿著婚紗的自己了。

“陸**，陸總讓我來問您，要不要一起去給各位來賓敬酒？”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張助理的聲音傳了進來。

蘇晚轉(zhuǎn)過身，看到張助理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杯香檳，表情恭敬卻疏離。

蘇晚搖搖頭，聲音有點?。骸安挥昧?，我有點累，想再坐會兒?！?br>
張助理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會拒絕，不過很快就點頭：“好，那我跟陸總說一聲。”

說完，他就轉(zhuǎn)身離開了，關(guān)門時，蘇晚隱約聽到他跟外面的人說 “陸**身體不舒服，暫時不過去”。

房間里又恢復(fù)了安靜，蘇晚重新靠回窗邊，看著玻璃上的水痕一點點干涸，留下淡淡的印子。

她知道，這場沒有溫度的婚禮只是開始，接下來的三年，她還要扮演好 “陸**” 的角色，配合陸承澤出席各種場合，忍受他的冷漠，接受別人的議論。

可此刻，她只想在這個安靜的休息室里，多待一會兒，多感受一會兒屬于自己的時間。

外面的世界很熱鬧，卻不屬于她；身上的婚紗很華麗，卻不屬于她；手上的戒指很精致，也不屬于她。

她擁有的，只有一個空洞的婚姻，和一段看不到盡頭的隱忍。

玻璃上的水痕終于干了，留下一層淡淡的白印。

蘇晚看著玻璃上清晰起來的倒影，慢慢挺首了脊背。

她知道，她不能倒下，為了父親，為了蘇家，她必須忍下去。

可心里的空洞感，卻像潮水一樣，慢慢淹沒了她，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有點疼。

她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涼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然后，她重新戴上頭紗，整理了一下婚紗的裙擺，準備出去繼續(xù)扮演那個 “合格的陸**”。

只是在轉(zhuǎn)身的瞬間，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玻璃上的倒影上，那道倒影里的新娘，眼神里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