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的手臂還撐在墻上，將顧云深困在方寸之間，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危險的侵略性。

顧云深的神色卻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平靜地回視著陸燃，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鏡片后，像結了冰的湖面?！?br>
陸先生，“顧云深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穩(wěn)，”‘游戲’這個詞，不太準確。

我更傾向于稱之為‘觀察’。

“”觀察？

“陸燃低笑，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觸顧云深的金絲眼鏡框，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隔開。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深，”觀察我什么？

觀察我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怪物？

“”我對標簽不感興趣。

“顧云深微微偏頭，避開那過分灼人的視線，”我只對事實負責。

剛才那股能量，陰冷蝕骨，帶有明確的精神標記特性，目標是摧毀你的意識防御。

這不是普通的超自然力量。

“陸燃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眼神銳利如鷹：”繼續(xù)說。

“”出手的人，或者說‘東西’，很了解你的能量特質，甚至可能熟悉你的弱點。

“顧云深冷靜地分析，仿佛在課堂上講解一個學術難題，”拍賣會上人多眼雜，他選擇在那里動手，一是試探，二是嫁禍。

如果我當時不出手，能量爆開的余波足以讓周圍十幾個普通人精神受創(chuàng)，這筆賬，會算在誰頭上？

“答案不言而喻。

會算在剛剛與顧云深激烈競拍、并且身負異常能量的陸燃頭上。

陸燃沉默了幾秒，撐在墻上的手臂緩緩放下，拉開了些許距離。

他打量著顧云深，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他?！?br>
所以，你出手不是為了幫我，是為了保護那些‘普通人’？

“陸燃的語氣聽不出情緒?！?br>
這是守夜人的職責之一。

“顧云深坦然承認，他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亂的衣領，”維持平衡，避免普通人被卷入我們的世界。

“”呵，“陸燃嗤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偉大的責任感。

那么，守夜人先生，你現在觀察出什么了？

打算怎么處置我這個……潛在的危險源？

“”你目前并未觸犯‘界限’。

“顧云深走向洗手間門口，腳步沉穩(wěn)，”至于處置，取決于你的行為，而非我的臆測。

“就在顧云深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陸燃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后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埃瓦里斯特手稿》。

“顧云深的腳步頓住了。

陸燃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卻帶著致命的**：”我知道它在你這。

用那本手稿，換你的‘暗夜之眼’。

如何？

“顧云深緩緩轉過身，鏡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審視的銳利。

《埃瓦里斯特手稿》是他私人收藏的一本關于古代神秘符號的孤本古籍，外界知曉的人極少。

陸燃不僅知道，還準確地知道在他手里?！?br>
你對神秘學也有研究？

“顧云深不動聲色地問。”

談不上研究，“陸燃聳聳肩，”只是對某些……古老而有趣的知識，充滿好奇。

尤其是關于‘起源’和‘終結’的那部分。

“”起源“與”終結“。

這兩個詞讓顧云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恰恰是手稿中最為晦澀，也最可能涉及“災厄之源”與“守夜人”起源的核心章節(jié)。”

手稿不在我市區(qū)的公寓。

“顧云深沉吟片刻，給出了回應，”在我郊區(qū)的書房。

“”沒關系，“陸燃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有的是時間，可以等顧教授方便的時候，親自登門……取書。

“這不是請求，這是通知。

三天后，傍晚。

顧云深位于城郊的獨棟書房，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私人圖書館兼研究室。

兩層樓的設計，采光極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

室內充滿了舊書、墨水與淡淡木質香料混合的氣息，寧靜而肅穆。

顧云深正站在梯子上，從最高一層的書架上取下一個用深藍色天鵝絨包裹的厚重木盒。

他動作小心地拂去盒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門鈴在這時響起，清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顧云深眼神微動，沒有立刻下去。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他低頭，指尖在木盒復雜的金屬鎖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決斷。

他抱著木盒走下梯子，穿過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書架，打開了大門。

陸燃果然站在門外。

他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簡單的黑色T恤搭配工裝褲，少了幾分之前的華麗慵懶，多了幾分利落不羈。

他手里還拎著一個紙袋，里面飄出食物的香氣?！?br>
顧教授，打擾了。

“陸燃笑得一臉無害，仿佛之前洗手間的對峙從未發(fā)生。

他晃了晃手中的紙袋，”順路買了點吃的，不請我進去坐坐？

“顧云深側身讓他進來，目光在他手中的紙袋上停留了一瞬。

陸燃毫不客氣地走進來，視線迅速而精準地掃過整個書房的環(huán)境，眼底掠過一絲驚嘆，但很快被掩飾下去。

他將紙袋放在客廳中央的實木長桌上?！?br>
《埃瓦里斯特手稿》？

“陸燃的目光落在顧云深抱著的木盒上。

顧云深將木盒放在桌上，打開鎖扣，掀開盒蓋。

里面靜靜躺著一本皮質封面、邊緣己經磨損的古籍，紙張泛黃，上面是用某種特殊墨水書寫的奇異符號和圖案，散發(fā)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就是它。

“陸燃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熾熱，他伸出手，想要觸摸。

顧云深卻“啪”地一聲合上了盒蓋。

陸燃的手停在半空，挑眉看向他?！?br>
在交易之前，我有個問題。

“顧云深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陸先生，你是如何知道手稿在我這里的？

又為什么對它如此感興趣？

“陸燃收回手，**褲兜里，姿態(tài)放松地靠在桌邊?！?br>
顧教授，你在這個圈子里名氣不小。

當然，是在真正的‘圈子里’。

“陸燃意味深長地說，”有幾個專做‘特殊物品’生意的中間人，都知道你手里有些好東西。

至于我為什么感興趣……“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莫測：”有人說，這本手稿里記載著擺脫‘詛咒’的方法。

我想試試。

“”詛咒？

“顧云深捕捉到這個***?！?br>
是啊，“陸燃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眼神卻緊盯著顧云深的反應，”比如，被某些不祥的東西纏上，甩都甩不掉。

這種算不算詛咒？

“他在試探。

試探顧云深是否知曉他“災厄宿主”的身份。

顧云深面色如常，心中卻己了然。

陸燃并未完全坦白，他在用“詛咒”這個模糊的概念來掩蓋“災厄之源”的真相。”

手稿內容艱深晦澀，很多只是古老的寓言和猜想，未必有實際方法。

“顧云深避重就輕，將木盒推向陸燃，”不過，既然答應了你，它就是你的了。

“陸燃有些意外于他的爽快，但立刻將木盒攬到自己面前，像是怕他反悔。”

顧教授果然守信。

“他拍了拍木盒，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指了指桌上的紙袋，”哦對了，這是謝禮。

城東那家很有名的私房菜，他們的蟹粉小籠和糖醋排骨是一絕。

“顧云深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紙袋，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習慣接受這種帶有“人情味”的饋贈，尤其是來自陸燃?！?br>
不必……“”別客氣，“陸燃打斷他，自顧自地打開紙袋，拿出包裝精致的餐盒，”忙了一下午，顧教授也該餓了吧？

就當是……慶祝我們達成第一次合作？

“食物的香氣在充滿書卷氣的空間里彌漫開來，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陸燃己經手腳麻利地打開了餐盒，甚至還從廚房找來了兩副碗筷（他對這里環(huán)境的熟悉程度讓顧云深再次皺眉）?！?br>
來吧，趁熱吃。

“陸燃將筷子塞到顧云深手里，自己則率先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籠包，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顧云深看著手中多出來的筷子，又看看吃得正香的陸燃，再聞著空氣中**的食物香氣，最終，他還是坐了下來。

兩人隔著長桌，一個吃得隨意不羈，一個吃得斯文克制，氣氛一時有些詭異的“和諧”?！?br>
味道怎么樣？

“陸燃咽下口中的食物，問道?！?br>
尚可。

“顧云深客觀評價。

陸燃笑了：”顧教授，你這個人，真是無趣得有趣。

“就在這時，顧云深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新信息彈出，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內容只有簡短的幾個字：目標己確認接觸手稿。

監(jiān)控程序啟動。

顧云深目光掃過信息，神色沒有任何變化，自然地拿起手機，熄滅了屏幕。

而在他對面，正低頭喝湯的陸燃，嘴角在顧云深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交易完成了。

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