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眉早就瞧出蘇曼卿不對勁。

去年蘇曼卿回鄉(xiāng)下“探親”，沈若眉讓陪房的老媽子悄悄跟著，回來的人說，蘇曼卿根本沒去娘家，倒是在鄰縣的破廟里見了個穿軍裝的陌生人。

沈若眉把這事壓了半年，首到窯廠的消息漏出來，才在一個深夜，等陸震霆處理完軍務(wù)回房時，輕聲說了句：“曼卿那批碼頭兄弟，最近總往窯廠附近湊。”

陸震霆當(dāng)時正解軍靴的手頓了下，沒回頭：“你早知道了？”

“猜的，”沈若眉替他疊好脫下的軍裝，“她是女兒的娘，您心里有數(shù)就好?！?br>
陸震霆沒再問，可第二天就把看守窯廠的人換成了自己帶出來的嫡系。

他不是不惱，只是每次看到五歲的女兒陸念卿張開胳膊沖他喊“爹爹抱”，心就軟了半截。

那丫頭像蘇曼卿，眼睛亮得像星子，卻比蘇曼卿多了點黏人勁兒，總愛揪著他的胡子撒嬌，要他講故事。

有回念卿發(fā)疹子，陸震霆愣是推了和北邊軍閥的密會，守在床邊三天三夜。

這批**，陸震霆是鐵了心要拿到手的。

寧州夾在南京和北方軍閥之間，就像塊肥肉，沒足夠的兵，遲早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算過，這批**至少能讓他再擴三個旅，到時候誰來都得掂量掂量。

午后，念卿在花園里追蝴蝶，蘇曼卿站在廊下看著，手里捏著塊沒繡完的平安鎖。

陸震霆從外面回來，軍裝還沒換，就大步走過去把念卿舉過頭頂。

念卿咯咯地笑，小手拍著他的肩膀：“爹爹，今天講趙云打仗的故事！”

“好，晚上講給卿卿聽，”陸震霆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放下她時，目光掃過蘇曼卿，“剛才趙虎來報，南京的人在窯廠附近埋了**，想毀了那批貨?！?br>
蘇曼卿捏著平安鎖的手指緊了緊，臉上卻笑得平靜：“那督軍可要多派些人手，別讓他們得逞?！?br>
“自然，”陸震霆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我倒想看看，他們敢不敢動——動了這批貨，就是跟我陸震霆過不去，跟我女兒過不去。”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首盯著蘇曼卿，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蘇曼卿垂下眼，把平安鎖往袖里藏了藏：“卿卿還小，督軍別嚇著她?！?br>
遠處，沈若眉正看著這一幕，手里的佛珠轉(zhuǎn)得飛快。

她知道，陸震霆是在用念卿拴著蘇曼卿，可蘇曼卿背后的人，真會顧忌一個五歲的孩子？

他早瞧出南京那頭的人不老實，表面上派周明軒來寧州虛與委蛇，暗地里早調(diào)了別動隊往窯廠摸。

半個月前，他就借著給城外軍營送冬衣的由頭，讓趙虎帶親信把**分批轉(zhuǎn)移到了城西的廢棄糧倉——那地方原是前清的**庫，墻厚得能扛炮，除了他和趙虎，沒人知道底細。

至于南京那邊的消息，是他花了二十根金條買通周明軒身邊的一個文書。

昨夜文書遞來密信，說南京定在今夜三更動手，想炸了空窯廠，再嫁禍給北邊的軍閥，讓他和北邊狗咬狗。

入夜，寧州城被濃霧裹著。

窯廠周圍靜得嚇人，只有幾盞馬燈在風(fēng)里晃，照得崗哨的影子歪歪扭扭——那都是陸震霆故意留下的“幌子”。

督軍府里，陸震霆正陪著念卿搭積木。

小姑娘困得首揉眼睛，卻非要等爹爹講完“趙云救阿斗”才肯睡。

蘇曼卿坐在一旁織毛衣，耳朵卻支棱著，聽著院外的動靜。

沈若眉端來碗蓮子羹，放在陸震霆手邊：“夜里涼，喝碗暖暖身子。”

陸震霆捏了塊蓮子喂給念卿，對沈若眉笑了笑：“還是你想得周到?！?br>
那笑容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

三更剛過，遠處“轟隆”一聲悶響，震得窗紙都顫了顫。

念卿嚇得往陸震霆懷里縮，蘇曼卿手里的毛線針“當(dāng)啷”掉在地上。

“別怕，是打雷了?！?br>
陸震霆拍著女兒的背，沖趙虎使了個眼色。

趙虎會意，悄沒聲地退了出去。

蘇曼卿臉色發(fā)白，強作鎮(zhèn)定地撿起毛線針：“這雷打得怪，沒見著閃電?！?br>
陸震霆低頭逗念卿：“卿卿不怕，爹爹在呢?！?br>
說話間，目光掃過蘇曼卿，慢悠悠道，“有些人啊，總覺得自己聰明，卻不知戲臺子早讓人搭好了，就等著他們上臺唱一出?！?br>
蘇曼卿手指猛地收緊，毛線在指尖勒出紅痕。

她忽然明白，陸震霆早就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她的小動作，知道南京的陰謀，甚至可能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誰。

他留著窯廠不動，留著她不動，就是在等一個一網(wǎng)打盡的機會。

這時，趙虎回來了，在陸震霆耳邊低語幾句。

陸震霆點點頭，對沈若眉說：“你帶卿卿回房睡，我去前院處理點事?！?br>
念卿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放：“爹爹不要走，卿卿怕?！?br>
陸震霆親了親她的發(fā)頂：“爹爹去打壞人，打完就回來給你講故事?！?br>
他起身時，看了蘇曼卿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狠還是嘆，“你也早點歇著吧，往后……安穩(wěn)日子還長。”

蘇曼卿僵在原地，看著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門，忽然覺得這滿室的燈火，竟比窗外的濃霧還要冷。

你覺得陸震霆接下來會對南京的人動手嗎？

蘇曼卿背后的組織會不會因為這次失敗，對她和念卿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