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不火就得進廠了
說好的趕海釣魚，你釣上了國寶？
魏央推開屋門，把魚竿往墻角一靠。
手機從兜里掏出來，屏幕剛亮，房東的消息還釘在聊天框頂上，沒回。
屋里小得轉(zhuǎn)不開身，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外加個燒水用的電爐。
窗戶歪在東南角，玻璃裂了條縫，拿膠布橫著貼了兩道。
他走過去把背包甩到床上，帆布袋口敞開。
水壺坐上爐子，他蹲下拔插頭，手指碰到地面才發(fā)現(xiàn)鞋還沒脫。
算了，反正明天也得穿。
“滴——”熱水燒開，白氣往上躥，糊了窗一半。
外面海面黑乎乎的，連個漁船燈影都沒有。
他撕開泡面包裝倒進碗里，澆上滾水，蓋好，站著等三分鐘。
手機又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瑞哥。
他按下接聽，貼耳朵上：“干嘛？
查我社保交沒？”
“喲，語氣挺沖啊。”
周明瑞聲音帶著笑，“今天又給大海獻祭了幾根魚線？
我看你首播切得太急，最后那鏡頭晃得跟抽風(fēng)似的。”
“沒貨?！?br>
魏央盯著冒熱氣的面碗，“潮位不對，泥都翻遍了，就撿到個礦泉水瓶蓋?！?br>
“哎喲我天，那可是限量款吧？
下次掛閑魚，標(biāo)題寫‘人類文明遺跡·塑料時代早期出土物’，保你爆單。”
魏央哼了聲，掀開碗蓋攪了攪調(diào)料包。
“你找我不會就為損我吧？”
“正事。
平臺那邊數(shù)據(jù)拉了一下，你這周場均觀看才三百出頭，掉粉比漲粉快。
再這么下去，系統(tǒng)推流首接給你砍半，到時候你站海邊喊破喉嚨都沒人聽?！?br>
魏央沒吭聲，拿筷子戳了戳面條，油花浮起來一圈。
“要不咱們搞點狠活？”
周明瑞說，“比如夜釣盲盒？
扔十樣?xùn)|西進海里，閉眼撈一樣，開出來是啥算啥。
觀眾刷禮物能指定投放物品，螺螄、拖鞋、甚至衛(wèi)生紙卷——你說刺激不刺激？”
“然后我半夜三點蹲灘涂找誰家丟的臭拖鞋？”
“流量密碼懂不懂？
獵奇+互動+一點點惡心，穩(wěn)了。”
魏央把面碗端到桌上，坐下，咬了一口叉子：“我要是真去撿衛(wèi)生紙，我媽能從老家殺過來抽我?！?br>
“那你打算怎么辦？
繼續(xù)每天趕海趕出個寂寞？”
“再給我一周，就七天?！?br>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行，七天就七天。
設(shè)備我再調(diào)調(diào)，補光燈換個角度，別老拍你后腦勺。
對了，你那邊……房租咋樣？”
“六十塊?！?br>
魏央嚼著面，“付完網(wǎng)費剩二十?！?br>
“我靠……你這屬于精準(zhǔn)貧困了吧？
**該給你發(fā)補貼了。”
“發(fā)了也沒用，人家要求申請人得有穩(wěn)定收入?！?br>
“其實吧，”周明瑞頓了頓，“你要真撐不住，來我這兒也行。
我表哥廠里招質(zhì)檢，日結(jié)，管住不管吃，一個月六千五，加班另算?！?br>
“電子廠？”
“對啊，流水線上看主板，眼睛不瞎的都能干。
你學(xué)歷夠，又是本地人，不用背合同押金?！?br>
魏央當(dāng)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鐵門一關(guān)，十二小時，重復(fù)動作，打卡吃飯，打卡上廁所，打卡睡覺。
早上睜眼想的是班次，晚上閉眼前還在背工藝流程。
工資看著不少，扣完住宿、餐費、工服押金，到手五千二，租個床位還得再掏三百。
他不是沒去過那種地方。
大西實習(xí)那年，在城東一家代工廠待過半個月。
每天檢查手機外殼有沒有劃痕，盯得眼角抽筋。
后來主管看他文質(zhì)彬彬，想讓他轉(zhuǎn)行政，他跑了。
現(xiàn)在倒好，兜一圈，又要回去？
“我不適合擰螺絲?！?br>
他終于開口，“我連自家門鎖都修不好。”
“那你適合干啥？”
周明瑞問得首接，“當(dāng)網(wǎng)紅？
可你現(xiàn)在這狀態(tài)，別說百萬粉，連五百人都湊不齊打PK?！?br>
魏央放下筷子，碗里還剩半口湯。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進去?！?br>
“進去”兩個字，說得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里。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電爐絲冷卻時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周明瑞沒再勸，只說：“行，說好了七天。
要是七天后還是這樣，咱倆一起去報到。
你擰螺絲，我修電路板，下班還能一塊喝啤酒?！?br>
“拉勾。”
“拉勾?！?br>
通話結(jié)束。
屋里重新變空，連風(fēng)扇都沒開，熱氣悶著，壓在胸口。
魏央起身走到窗邊，用力一推，窗戶“吱呀”一聲打開，海風(fēng)立刻灌進來。
他扶著窗臺，望著外面。
黑海一片，浪輕輕拍岸，節(jié)奏均勻。
遠處燈塔閃一下，隔幾秒再閃一下，像在打摩斯密碼。
他忽然張嘴：“老天爺，我也不貪，隨便來個什么破銅爛鐵也行，只要能讓首播間漲五百人，我都認(rèn)你當(dāng)**！”
說完，自己先笑了。
笑完，又覺得有點傻，趕緊閉嘴。
可那句話好像沒散在風(fēng)里，反而沉下去了，墜進海水深處，看不見，又似乎撞到了什么東西。
他靠著窗站了一會兒，肩膀慢慢松下來。
轉(zhuǎn)身拖過椅子坐下，腳搭床沿，鞋底那塊脫落的膠皮垂著，隨呼吸輕輕晃。
魚竿立在墻角，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有多寶貝這玩意兒，畢竟它連輪子都卡齒，甩竿全靠手感，而是因為它還在。
哪怕一無所獲，哪怕明天可能就要進廠，它還在這兒，跟他一起熬著。
他沒寫計劃，也沒列目標(biāo)，更沒發(fā)什么“逆襲宣言”。
只是在心里某個角落，輕輕說了句：“再試一次，就一次?！?br>
窗外，**未歇。
海風(fēng)掀起桌角一張廢紙，是前兩天隨手記的首播腳本草稿，寫著“明日內(nèi)容：灘涂生物多樣性觀察”，下面畫了個叉。
紙邊被風(fēng)吹起，拍了一下墻面，又落回去。
魏央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魚竿上。
它還是那樣，靜靜地站著。
手機從兜里掏出來，屏幕剛亮，房東的消息還釘在聊天框頂上，沒回。
屋里小得轉(zhuǎn)不開身，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外加個燒水用的電爐。
窗戶歪在東南角，玻璃裂了條縫，拿膠布橫著貼了兩道。
他走過去把背包甩到床上，帆布袋口敞開。
水壺坐上爐子，他蹲下拔插頭，手指碰到地面才發(fā)現(xiàn)鞋還沒脫。
算了，反正明天也得穿。
“滴——”熱水燒開，白氣往上躥，糊了窗一半。
外面海面黑乎乎的，連個漁船燈影都沒有。
他撕開泡面包裝倒進碗里，澆上滾水，蓋好，站著等三分鐘。
手機又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瑞哥。
他按下接聽，貼耳朵上：“干嘛？
查我社保交沒？”
“喲，語氣挺沖啊。”
周明瑞聲音帶著笑，“今天又給大海獻祭了幾根魚線？
我看你首播切得太急，最后那鏡頭晃得跟抽風(fēng)似的。”
“沒貨?！?br>
魏央盯著冒熱氣的面碗，“潮位不對，泥都翻遍了，就撿到個礦泉水瓶蓋?！?br>
“哎喲我天，那可是限量款吧？
下次掛閑魚，標(biāo)題寫‘人類文明遺跡·塑料時代早期出土物’，保你爆單。”
魏央哼了聲，掀開碗蓋攪了攪調(diào)料包。
“你找我不會就為損我吧？”
“正事。
平臺那邊數(shù)據(jù)拉了一下，你這周場均觀看才三百出頭，掉粉比漲粉快。
再這么下去，系統(tǒng)推流首接給你砍半，到時候你站海邊喊破喉嚨都沒人聽?！?br>
魏央沒吭聲，拿筷子戳了戳面條，油花浮起來一圈。
“要不咱們搞點狠活？”
周明瑞說，“比如夜釣盲盒？
扔十樣?xùn)|西進海里，閉眼撈一樣，開出來是啥算啥。
觀眾刷禮物能指定投放物品，螺螄、拖鞋、甚至衛(wèi)生紙卷——你說刺激不刺激？”
“然后我半夜三點蹲灘涂找誰家丟的臭拖鞋？”
“流量密碼懂不懂？
獵奇+互動+一點點惡心，穩(wěn)了。”
魏央把面碗端到桌上，坐下，咬了一口叉子：“我要是真去撿衛(wèi)生紙，我媽能從老家殺過來抽我?！?br>
“那你打算怎么辦？
繼續(xù)每天趕海趕出個寂寞？”
“再給我一周，就七天?！?br>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行，七天就七天。
設(shè)備我再調(diào)調(diào)，補光燈換個角度，別老拍你后腦勺。
對了，你那邊……房租咋樣？”
“六十塊?！?br>
魏央嚼著面，“付完網(wǎng)費剩二十?！?br>
“我靠……你這屬于精準(zhǔn)貧困了吧？
**該給你發(fā)補貼了。”
“發(fā)了也沒用，人家要求申請人得有穩(wěn)定收入?！?br>
“其實吧，”周明瑞頓了頓，“你要真撐不住，來我這兒也行。
我表哥廠里招質(zhì)檢，日結(jié)，管住不管吃，一個月六千五，加班另算?！?br>
“電子廠？”
“對啊，流水線上看主板，眼睛不瞎的都能干。
你學(xué)歷夠，又是本地人，不用背合同押金?！?br>
魏央當(dāng)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鐵門一關(guān)，十二小時，重復(fù)動作，打卡吃飯，打卡上廁所，打卡睡覺。
早上睜眼想的是班次，晚上閉眼前還在背工藝流程。
工資看著不少，扣完住宿、餐費、工服押金，到手五千二，租個床位還得再掏三百。
他不是沒去過那種地方。
大西實習(xí)那年，在城東一家代工廠待過半個月。
每天檢查手機外殼有沒有劃痕，盯得眼角抽筋。
后來主管看他文質(zhì)彬彬，想讓他轉(zhuǎn)行政，他跑了。
現(xiàn)在倒好，兜一圈，又要回去？
“我不適合擰螺絲?！?br>
他終于開口，“我連自家門鎖都修不好。”
“那你適合干啥？”
周明瑞問得首接，“當(dāng)網(wǎng)紅？
可你現(xiàn)在這狀態(tài)，別說百萬粉，連五百人都湊不齊打PK?！?br>
魏央放下筷子，碗里還剩半口湯。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進去?！?br>
“進去”兩個字，說得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里。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電爐絲冷卻時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周明瑞沒再勸，只說：“行，說好了七天。
要是七天后還是這樣，咱倆一起去報到。
你擰螺絲，我修電路板，下班還能一塊喝啤酒?！?br>
“拉勾。”
“拉勾?！?br>
通話結(jié)束。
屋里重新變空，連風(fēng)扇都沒開，熱氣悶著，壓在胸口。
魏央起身走到窗邊，用力一推，窗戶“吱呀”一聲打開，海風(fēng)立刻灌進來。
他扶著窗臺，望著外面。
黑海一片，浪輕輕拍岸，節(jié)奏均勻。
遠處燈塔閃一下，隔幾秒再閃一下，像在打摩斯密碼。
他忽然張嘴：“老天爺，我也不貪，隨便來個什么破銅爛鐵也行，只要能讓首播間漲五百人，我都認(rèn)你當(dāng)**！”
說完，自己先笑了。
笑完，又覺得有點傻，趕緊閉嘴。
可那句話好像沒散在風(fēng)里，反而沉下去了，墜進海水深處，看不見，又似乎撞到了什么東西。
他靠著窗站了一會兒，肩膀慢慢松下來。
轉(zhuǎn)身拖過椅子坐下，腳搭床沿，鞋底那塊脫落的膠皮垂著，隨呼吸輕輕晃。
魚竿立在墻角，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有多寶貝這玩意兒，畢竟它連輪子都卡齒，甩竿全靠手感，而是因為它還在。
哪怕一無所獲，哪怕明天可能就要進廠，它還在這兒，跟他一起熬著。
他沒寫計劃，也沒列目標(biāo)，更沒發(fā)什么“逆襲宣言”。
只是在心里某個角落，輕輕說了句：“再試一次，就一次?！?br>
窗外，**未歇。
海風(fēng)掀起桌角一張廢紙，是前兩天隨手記的首播腳本草稿，寫著“明日內(nèi)容：灘涂生物多樣性觀察”，下面畫了個叉。
紙邊被風(fēng)吹起，拍了一下墻面，又落回去。
魏央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魚竿上。
它還是那樣，靜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