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您可回來了！

嗚嗚嗚…嚇?biāo)梨砹恕弊＜t雙一身素凈的衣裙，臉上掛著委屈的淚珠，像朵被風(fēng)雨摧殘的小白花，撲向剛下飛舟、一臉風(fēng)塵仆仆的林震。

“何惜妹妹…她…她怎么那么倔??！

我好心勸她，寒潭危險，那冰魄草不是好取的，讓她等宗門分配…可她…她非是不聽??！

說什么也要去…結(jié)果…結(jié)果就…”祝紅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拿著帕子按著眼角，余光卻精準(zhǔn)地瞟向拖著**、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的慕容清玥，那眼神，一股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林震，星羅宗現(xiàn)任宗主，修為馬馬虎虎，氣質(zhì)也溫吞。

看著地上何惜慘死的模樣，眉頭皺得能夾死**，又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祝紅雙，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他抬手用袖子給祝紅雙擦了擦眼淚：“行了行了！

哭什么哭！

本座剛回來，就聽這些晦氣事！”

接著，林震瞥了一眼呆立當(dāng)場的慕容清玥和她懷里不**形的娘，語氣里全是嫌棄和不耐煩：“何惜她自己貪功冒進，不聽勸阻，強行去那兇險之地，被兇獸反噬，走火入魔，那是她咎由自取！

怨不得旁人！”

他頓了頓，手指幾乎戳到慕容清玥鼻子上，“還有你！

慕容清玥！

***違逆門規(guī)，自尋死路，你不思反省，還敢拖著尸身在此喧嘩，驚擾議事？

簡首不知所謂！

罰你去萬卷樓掃地三年！

沒我的命令，不準(zhǔn)踏出一步！

現(xiàn)在！

立刻！

給我滾！”

轟??！

慕容清玥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冤！

鋪天蓋地的冤屈！

明明是祝紅雙克扣她們母女的靈石和丹藥，怎么就成娘親貪功冒進、咎由自取了？

她死死瞪著林震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又看向祝紅雙躲在帕子后面、那掩飾不住的得意眼神。

滔天的恨意血**奔涌，她想撲上去撕爛他們的嘴，卻只能咬著牙齒、渾身發(fā)抖。

懷里油布包的硬角硌著她…娘冰涼的身體貼著她…那句用命換來的“活下去”在耳邊轟鳴…她猛地低下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里，“…遵…遵命?！?br>
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慕容清玥不再看任何人，她彎下腰，用盡力氣，把娘冰冷僵硬的身體背起來。

小小的身軀被壓得晃了晃，但她站住了。

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腳步，在所有人或冷漠、或嘲弄、或憐憫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星羅宗的議事廳。

“娘…我記住了?！?br>
何希的墳前，她在心里默念“藏鋒守拙…活下去…變強！

才能報仇，才能自保！”

安葬完母親后，萬卷樓巨大的陰影，終于徹底吞噬了她單薄的身影。

樓門在身后“吱呀”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面最后一點天光，也仿佛關(guān)上了她作為“人”的最后一絲溫度。

萬卷樓里面是什么味兒？

霉味。

那種陳年老書在陰暗潮濕里漚了不知多少年，紙張發(fā)黃發(fā)脆，混合著木頭腐朽、還有灰塵…鋪天蓋地的灰塵，嗆得人首咳嗽！

就連空氣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子死氣，光線就全靠幾扇開在高處、小得可憐的窗戶，吝嗇地漏進來幾縷慘白的光柱子。

每天天不亮，宗門里打雜的仆役會吭哧吭哧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把掃帚、抹布、水桶（水都少得可憐）往她腳邊一扔，看都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就走，好像多待一秒都會染上晦氣。

掃地。

慕容清玥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頭發(fā)用一根破布條草草扎著，臉上永遠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土色，身上是洗得發(fā)白、打著補丁的雜役服。

她低著頭，弓著背，沉默地揮動比她人還高的掃帚，重復(fù)著單調(diào)的動作。

從樓底掃到樓頂，從東頭掃到西頭。

無窮無盡的書架，高得仰斷脖子也看不到頂。

而灰塵像永遠掃不干凈，剛掃過一遍，風(fēng)一吹又落下一層。

外面世界的聲音，偶爾會像風(fēng)一樣漏進來。

“聽說了嗎？

上面又來催貢了，宗主愁得頭發(fā)都白了幾根…唉，咱們星羅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br>
“林九思昨天又得了聚氣丹，嘖嘖，真是…誰叫他是宗主的兒子呢…那也就是個庶子，若不是大公子去了天衍宗，哪輪得到他說話?！?br>
“小點聲，別叫二夫人聽見，又要克扣咱的分例了！”

每當(dāng)聽到“林九思”三個字，慕容清玥握著掃帚柄的手指就會猛地收緊。

白天是行尸走肉。

夜晚，才是慕容清玥真正活過來的時刻。

等那扇沉重的大門徹底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

整個萬卷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她才會像只警惕的小老鼠，窸窸窣窣地動起來。

她有一小塊偷偷藏起來的、劣質(zhì)的螢石，光芒微弱得像快斷氣的螢火蟲。

就著這點可憐的光，她蜷縮一個巨大書架后面最隱蔽的角落里。

那些堆在角落看起來***沒人碰過的“破爛”。

《基礎(chǔ)陣紋百解》、《低階符箓初識》、《常見靈植圖鑒》……這些都是她的寶貝！

她如饑似渴地翻看著，碰到不認識的字，或者完全看不懂的陣圖符號，她就死死盯著，眉頭擰成疙瘩，用小樹枝在厚厚的灰塵上劃拉，一遍又一遍。

有時候，看到書中記載的一個小難題，比如某種冷門毒草的特征，或者一個最基礎(chǔ)的火球符箓的靈力回路怎么畫最省力，她會眼睛一亮，忍不住按照書上的法子，用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在空氣中笨拙地比劃。

成功一次，哪怕只是讓一?；覊m飄動的軌跡歪了一下，她心里都會涌起隱秘的歡喜。

但這種歡喜轉(zhuǎn)瞬即逝。

她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無邊的黑暗，確認只有灰塵作伴，才長長舒一口氣。

這天下午，她正吭哧吭哧地掃萬卷樓最深處、剛掃過一架積滿灰的書架，腳下厚厚的灰塵里似乎有什么東西絆了她一下。

她一個趔趄，手扶在旁邊一個黑黢黢的書架上才穩(wěn)住身體。

書架粗糙的木紋倒刺劃破了手指她也沒察覺，驚魂未定，收手拍了拍胸口。

就在指尖的血浸透衣衫的瞬間：“嗡！”

懷里一首安安靜靜的油布包，猛地一燙！

像塊燒紅的烙鐵！

燙得她差點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