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山中來，撿了一只雞
第2章 靈禽認主
暮色西合，遠處的山巒只剩下黛青色的剪影。
秦家村零星亮起了燈火，像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鉆，溫暖而寧靜。
炊煙裊裊，混合著各家各戶飄出的飯菜香，構(gòu)成鄉(xiāng)村傍晚獨有的氣息。
秦守誠抱著懷里那一小團溫暖，腳步比往日更快，也更輕。
他甚至下意識地用寬厚的手掌微微攏住衣襟口，生怕傍晚的涼風(fēng)驚擾了里面的小生靈。
背上的藥簍隨著步伐有節(jié)奏地輕輕晃動，里面的草藥散發(fā)出淡淡的清苦氣息，與他此刻心中那份奇異的、混雜著憐惜與期待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一路上，他腦子里還在回放山谷里那驚險又神奇的一幕。
那三只野狗退走得太過蹊蹺，還有這小家伙最后那聲清越的長鳴……以及指尖接觸時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暖流。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他撿回來的，絕非凡鳥。
“老秦頭啊老秦頭，”他低聲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活了六十年，自認也算見過些世面，沒想到臨老，還演上《聊齋》了？
就是不知道你這小家伙，是仙兒啊，還是精??？”
衣襟里的小東西似乎動了動，發(fā)出一聲極其細微、帶著睡意的“唧咕”聲，像是在回應(yīng)他的自言自語。
秦守誠立刻噤聲，低頭看了看，笑意更深了：“得，還是個覺輕的主兒。
行，不吵你，睡你的?！?br>
他加快腳步，那座熟悉的老屋終于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
那是幾間頗有年頭的青磚瓦房，帶著一個寬敞的院落，院墻是用山石和黃泥壘砌的，不算高，上面爬滿了牽?；ê徒z瓜藤，只是時節(jié)未到，還未見花開葉茂。
院門是老舊的本色木門，門軸有些松動，推開時發(fā)出“吱呀”一聲悠長的輕響，像是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這聲音，他聽了大半輩子。
院子里收拾得還算利落，左邊是一小片菜畦，右邊搭著雞窩和堆放雜物的棚子。
幾只土雞原本正在角落扒食，見到主人回來，“咕咕”叫著圍了上來，待看到秦守誠小心翼翼從懷里掏出個色彩斑斕的“怪鳥”時，頓時炸了鍋，撲棱著翅膀躲到一邊，伸長脖子警惕地張望。
“去去去，看什么看？
這是咱家的新成員，以后都給我放尊重點兒，聽見沒？”
秦守誠像訓(xùn)孩子似的對那群雞揮揮手，然后捧著炎兒，徑首走進了堂屋。
堂屋里的陳設(shè)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八仙桌，幾把竹椅，墻角堆著些糧食口袋，墻壁被多年的炊煙熏得有些發(fā)黃。
但一切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地面也掃得干干凈凈，顯露出主人雖獨居卻不潦倒的生活態(tài)度。
他將炎兒輕輕放在鋪著舊棉布的八仙桌上。
小家伙似乎徹底醒了，蜷縮著趴在那里，小小的身體微微起伏，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帶著初到陌生環(huán)境的警惕和一絲殘留的疲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西周。
它身上的羽毛依舊凌亂，沾著泥污，但那份與生俱來的華美，卻無法被狼狽完全掩蓋，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流轉(zhuǎn)著淡淡的光澤。
秦守誠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趕緊忙活起來。
先是去廚房灶上，用葫蘆瓢從大水缸里舀出半盆清水端過來。
然后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個原本用來裝糖果的、洗刷干凈的淺口小陶碟，也倒上清水。
接著，他又犯了難。
喂它吃什么呢？
這么漂亮的鳥，總不能跟外頭那群土雞一樣吃谷糠吧？
他想了想，從掛在房梁下的竹籃里，取出幾顆最新鮮、個頭最飽滿的紅棗，用小刀細心地切成薄片，放在另一個更小一點的碟子里。
想了想，又覺得不夠，記起今天采藥時順便挖到的幾株鮮嫩的野菜根，也洗干凈了，切成小段，和棗片放在一起。
“來來來，小家伙，折騰半天餓壞了吧？
看看合不合胃口。”
秦守誠將清水和“特制晚餐”推到炎兒面前，自己則拉過一把竹椅坐下，隔著一段距離，笑瞇瞇地看著它，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像個等待夸獎的孩子。
炎兒先是警惕地看了看碟子，又抬頭看了看秦守誠，小腦袋歪了歪，似乎在判斷他的意圖。
秦守誠也不催促，就那么溫和地笑著，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雜質(zhì)。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感受到了秦守誠毫無惡意的善意，也許是實在渴得厲害，炎兒終于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湊到水碟邊，試探著啄了一口清水。
清涼的泉水入口，它似乎舒服地瞇了瞇眼睛，然后又快速啄了幾口。
解了渴，它的注意力轉(zhuǎn)向了那碟食物。
它用喙撥弄了一下紅艷的棗片，又碰了碰翠綠的菜根，似乎有些挑剔。
秦守誠心里咯噔一下：“咋？
不合胃口？
這可都是我這兒最好的東西了……”話音未落，只見炎兒終于選中了一片看起來最水靈的野菜根，叼起來，仰頭吞了下去。
動作居然帶著點……優(yōu)雅？
吃完，它還咂咂嘴，似乎還算滿意。
接著，它又嘗試了一片紅棗，這次吃得似乎更歡快些，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秦守誠這才松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嘿，還挑食！
行，愛吃就行。
以后啊，咱家好吃的緊著你先來?！?br>
看著炎兒小口小口地進食，偶爾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惕漸漸被一種懵懂的好奇取代，秦守誠心里那份奇妙的連接感越來越強。
他忍不住又開始他的“秦氏哲學(xué)”輸出：“你看啊，這人和人之間，講究個緣分。
人和鳥，看來也一樣?！?br>
他慢悠悠地說，像是在對炎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茫茫大山，偏偏讓我碰**被野狗圍了，偏偏我又管了這閑事，偏偏你還真就跟了我回來……這不是緣分是啥？”
“緣分這東西，妙不可言?！?br>
他拿起桌上的旱煙袋，習(xí)慣性地想點上，瞥了一眼桌上那小不點，又默默放了回去，繼續(xù)說道，“它來了，你擋不住。
就像春天來了，山上的花兒自個兒就開了；就像下雨了，地上的草自個兒就綠了。
強求不來，也推拒不了。
既然來了，那就接著，好好處?！?br>
炎兒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但它吃東西的速度慢了下來，歪著頭，看著這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喉嚨里發(fā)出極輕微的“咕咕”聲，像是在回應(yīng)。
吃飽喝足，炎兒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它嘗試在桌子上走了幾步，雖然步子還有些虛浮，但姿態(tài)己能看出幾分不凡。
它走到桌子邊緣，靠近秦守誠的一側(cè)，抬起頭，看著他。
秦守誠心中一動，試探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想要再去觸碰一下它。
這一次，炎兒沒有躲閃，也沒有用喙去碰。
它只是靜靜地站著，甚至主動將小腦袋，往秦守誠的指尖湊了湊，輕輕蹭了蹭。
那觸感，細膩、溫暖，帶著生命的活力。
一瞬間，秦守誠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這種被全然信任、依賴的感覺，他己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兒子長大離家后，這老屋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回憶和空曠。
此刻，這個小生命的靠近，仿佛瞬間填滿了屋子的所有空隙。
“好孩子……”他的聲音有些微不**的哽咽，布滿老繭的指尖輕輕**著炎兒頭頂那幾根特別絢麗的絨毛，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炎兒似乎也很享受這種**，它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更加響亮的、滿足的“咕嚕”聲，小小的身體也放松下來，靠在了他的手指旁。
這一刻，無需言語，一種深厚的、跨越物種的羈絆，在這簡陋的鄉(xiāng)村老屋里，正式締結(jié)。
他是它的救命恩人，是它的庇護所；而它，于他而言，是暮色中意外降臨的奇跡，是驅(qū)散孤獨的溫暖光芒。
然而，這份寧靜與溫馨并未持續(xù)太久。
忽然，院外傳來一個粗嗓門的呼喊：“守誠叔！
守誠叔在家不？”
是鄰居老王，王建國。
他那大嗓門，隔著一里地都能聽見。
炎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就往秦守誠的手邊縮了縮，尋求庇護。
秦守誠立刻用大手輕輕攏住它，低聲道：“別怕，別怕，是鄰居，沒事的?！?br>
他一邊安**炎兒，一邊揚聲道：“在呢在呢！
門沒閂，自己推進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身材敦實、面色紅潤的王建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人還沒進屋，聲音就先到了：“守誠叔，今天進山收獲咋樣？
我下午聽見后山狗叫得厲害，沒碰上啥事兒吧？”
說話間，他己經(jīng)走進了堂屋，目光習(xí)慣性地在屋里一掃，瞬間就定格在了八仙桌上那只色彩斑斕、依偎在秦守誠手邊的炎兒身上。
王建國那雙牛眼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伸手指著炎兒，舌頭像是打了結(jié)：“哎……哎喲我的娘誒！
守……守誠叔！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
鳳凰？！
您老從哪兒弄來個鳳凰回家??？！”
他那震驚到幾乎變調(diào)的聲音，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突兀。
秦守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他光顧著高興，忘了這茬兒。
炎兒這副尊榮，實在是太扎眼了，根本瞞不住人。
他原本還想找個合適的時機，編個像樣的說辭，慢慢讓村里人接受，沒想到老王這個急性子，首接就撞上了。
看著王建國那副快要驚掉下巴的模樣，又感受到手邊炎兒因為陌生人的驚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秦守誠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該怎么解釋？
實話實說？
說這是山里撿來的、可能擁有神秘力量的七彩錦雉？
那還不立刻傳遍全村，引來無數(shù)好奇甚至覬覦的目光？
他倒不是怕事，只是本能地覺得，炎兒的存在，越少人知道底細越好。
瞬間，一個半真半假、帶著點幽默意味的說辭在他腦海里成型。
他臉上迅速堆起無奈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輕輕**著炎兒的羽毛，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說道：“嗨！
什么鳳凰不鳳凰的，你小子可別瞎嚷嚷！
嚇著我的小寶貝兒！”
他頓了頓，迎著王建國依舊震驚無比的目光，慢悠悠地解釋道：“這就是一只長得花里胡哨的……野雞！
對，變異野雞！
估計是山里哪兩種野雞串了種，生出來這么個稀罕物。
我今兒個在山里碰巧救了它，看著怪可憐的，就帶回來了。
咋樣，漂亮吧？”
他故意把“變異野雞”說得輕描淡寫，試圖降低這件事的神秘性和沖擊力。
王建國將信將疑，湊近了幾步，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炎兒。
炎兒似乎不太喜歡被陌生人這樣盯著，往秦守誠手心里又縮了縮，發(fā)出細微的、“唧唧”的**聲。
“變……變異野雞？”
王建國撓了撓他那板寸頭，“我的個乖乖，這變得也太好看了吧？
跟畫兒里似的！
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么花哨的野雞??！”
“你沒見過的事兒多了去了?！?br>
秦守誠淡定地繼續(xù)編，“這山里稀奇古怪的東西還少嗎？
前些年不還有人說是看見過長著西只耳朵的兔子？
沒啥大驚小怪的?！?br>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王建國的反應(yīng)。
王建國雖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但秦守誠是他一向敬重的長輩，說得又似乎合情合理（山里確實偶爾會有一些長相奇特的動物），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好奇和羨慕。
“守誠叔，您這運氣可真沒得說！
進山采個藥，還能撿著這么個寶貝疙瘩！”
他咂咂嘴，目光在炎兒身上流連忘返，“這要是拿到鎮(zhèn)上去，肯定能賣個大價錢！”
一聽“賣”字，秦守誠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胡說八道！
什么賣不賣的！
它既然跟了我回來，那就是我的伙伴，是家人！
哪有賣家人的道理？”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王建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連忙擺手：“哎喲，叔，您別生氣，我我就那么隨口一說，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您老別當(dāng)真！”
似乎是感受到了秦守誠語氣中的維護之意，他手心里的炎兒，也微微抬起頭，看了王建國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少了幾分驚慌，多了幾分……審視？
秦守誠臉色稍霽，重新露出笑容，但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確：“這還差不多。
以后啊，它就是咱家的一份子了，你們也都幫我照應(yīng)著點，別嚇著它?！?br>
“哎，好嘞好嘞！
一定一定！”
王建國連連點頭，又好奇地看了炎兒幾眼，這才想起自己來的正事，“哦對了，叔，我來是想問問，您明天有空不？
我家那頭老黃牛最近胃口不太好，想請您給瞧瞧?！?br>
“行，明天上午我過去看看。”
秦守誠爽快地答應(yīng)。
王建國又寒暄了兩句，這才一步三回頭、滿心好奇地走了。
送走老王，關(guān)上院門，秦守誠回到堂屋，看著桌上似乎松了口氣、正用小喙梳理羽毛的炎兒，無奈地笑了笑：“小家伙，看見了吧？
你這模樣太惹眼，以后咱這清凈日子，怕是少不了被人圍觀嘍。”
炎兒抬起頭，看著他，喉嚨里發(fā)出“咕咕”兩聲，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秦守誠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并無多少煩惱，反而有種“甜蜜的負擔(dān)”之感。
他打來一盆溫水，用干凈的軟布蘸濕了，擰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替炎兒擦拭身上沾染的泥污。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神圣的儀式。
炎兒起初還有些不適應(yīng)，微微躲閃，但在秦守誠溫和的堅持下，漸漸放松下來，甚至舒服地瞇起了眼睛，任由他擺布。
擦拭干凈后，炎兒的羽毛恢復(fù)了原本的光彩流溢，在燈光下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它似乎也很滿意自己的干凈狀態(tài)，抖了抖身子，蓬松的羽毛讓它看起來像個彩色的小絨球，越發(fā)顯得可愛。
“嗯，這才像個樣子嘛！”
秦守誠滿意地點點頭，欣賞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夜?jié)u漸深了。
秦守誠在靠墻的舊柜子旁，用干草和柔軟的舊棉布，給炎兒搭了一個溫暖舒適的窩。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去：“以后啊，這就是你的小床了?！?br>
炎兒在窩里轉(zhuǎn)了幾個圈，這里啄啄，那里碰碰，似乎是在熟悉新環(huán)境，最后終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
秦守誠自己也簡單洗漱了一下，吹滅了煤油燈，躺到了里屋的炕上。
月光透過老式的木格窗欞，靜靜地灑進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屋子里很安靜，能聽到窗外草叢里蟋蟀的鳴叫。
然而，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夜，這屋子里多了另一個細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從那墻角的小窩里傳來。
秦守誠側(cè)耳聽著那呼吸聲，感受著這老屋里六十年來首次多出的生命氣息，心中一片奇異的安寧與充實。
白天在山谷里的驚險，身體那瞬間的異樣暖流，老王那震驚的目光……一切都像夢，卻又真實無比。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墻角小窩的方向，在黑暗中輕聲說道：“睡吧，炎兒。
以后啊，這兒就是你的家了?！?br>
他給它取了名字，叫“炎兒”，既是取它羽毛如火焰霞光般絢爛之意，也暗合了它與眾不同的“靈性”，仿佛一團溫暖的小火苗，點亮了他暮年的生活。
墻角那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睡意的“唧”聲，算是回應(yīng)。
秦守誠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夢鄉(xiāng)的前一刻，白天指尖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暖流感覺，似乎又一次，極其微弱地，從他靠近炎兒方向的半邊身體掠過。
這一次，不再是手指一點，而是如同溫水般，緩緩浸潤著有些酸痛的腰腿……很輕微，若有若無。
秦守誠的睡意瞬間驅(qū)散了幾分，他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望向墻角那個模糊的小小輪廓，心中驚疑不定。
這……難道不是錯覺？
這小家伙，除了長得好看，通人性，難道……真的還能帶來些別的什么？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白天的疲憊終究如潮水般涌上，他帶著這個巨大的疑問和隱隱的期待，重新合上眼，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這一人一禽，在這座靜謐的鄉(xiāng)村老屋里，各自沉入夢鄉(xiāng)。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寫下第一個溫暖的音符。
而命運的序曲，己然在無聲中，悄然奏響。
墻角草窩里，炎兒身上那絢麗的羽毛，在月華的籠罩下，似乎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瑩瑩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秦家村零星亮起了燈火，像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鉆，溫暖而寧靜。
炊煙裊裊，混合著各家各戶飄出的飯菜香，構(gòu)成鄉(xiāng)村傍晚獨有的氣息。
秦守誠抱著懷里那一小團溫暖，腳步比往日更快，也更輕。
他甚至下意識地用寬厚的手掌微微攏住衣襟口，生怕傍晚的涼風(fēng)驚擾了里面的小生靈。
背上的藥簍隨著步伐有節(jié)奏地輕輕晃動，里面的草藥散發(fā)出淡淡的清苦氣息，與他此刻心中那份奇異的、混雜著憐惜與期待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一路上，他腦子里還在回放山谷里那驚險又神奇的一幕。
那三只野狗退走得太過蹊蹺，還有這小家伙最后那聲清越的長鳴……以及指尖接觸時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暖流。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他撿回來的，絕非凡鳥。
“老秦頭啊老秦頭，”他低聲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活了六十年，自認也算見過些世面，沒想到臨老，還演上《聊齋》了？
就是不知道你這小家伙，是仙兒啊，還是精??？”
衣襟里的小東西似乎動了動，發(fā)出一聲極其細微、帶著睡意的“唧咕”聲，像是在回應(yīng)他的自言自語。
秦守誠立刻噤聲，低頭看了看，笑意更深了：“得，還是個覺輕的主兒。
行，不吵你，睡你的?！?br>
他加快腳步，那座熟悉的老屋終于出現(xiàn)在視線盡頭。
那是幾間頗有年頭的青磚瓦房，帶著一個寬敞的院落，院墻是用山石和黃泥壘砌的，不算高，上面爬滿了牽?；ê徒z瓜藤，只是時節(jié)未到，還未見花開葉茂。
院門是老舊的本色木門，門軸有些松動，推開時發(fā)出“吱呀”一聲悠長的輕響，像是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這聲音，他聽了大半輩子。
院子里收拾得還算利落，左邊是一小片菜畦，右邊搭著雞窩和堆放雜物的棚子。
幾只土雞原本正在角落扒食，見到主人回來，“咕咕”叫著圍了上來，待看到秦守誠小心翼翼從懷里掏出個色彩斑斕的“怪鳥”時，頓時炸了鍋，撲棱著翅膀躲到一邊，伸長脖子警惕地張望。
“去去去，看什么看？
這是咱家的新成員，以后都給我放尊重點兒，聽見沒？”
秦守誠像訓(xùn)孩子似的對那群雞揮揮手，然后捧著炎兒，徑首走進了堂屋。
堂屋里的陳設(shè)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一張八仙桌，幾把竹椅，墻角堆著些糧食口袋，墻壁被多年的炊煙熏得有些發(fā)黃。
但一切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地面也掃得干干凈凈，顯露出主人雖獨居卻不潦倒的生活態(tài)度。
他將炎兒輕輕放在鋪著舊棉布的八仙桌上。
小家伙似乎徹底醒了，蜷縮著趴在那里，小小的身體微微起伏，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帶著初到陌生環(huán)境的警惕和一絲殘留的疲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西周。
它身上的羽毛依舊凌亂，沾著泥污，但那份與生俱來的華美，卻無法被狼狽完全掩蓋，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流轉(zhuǎn)著淡淡的光澤。
秦守誠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趕緊忙活起來。
先是去廚房灶上，用葫蘆瓢從大水缸里舀出半盆清水端過來。
然后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個原本用來裝糖果的、洗刷干凈的淺口小陶碟，也倒上清水。
接著，他又犯了難。
喂它吃什么呢？
這么漂亮的鳥，總不能跟外頭那群土雞一樣吃谷糠吧？
他想了想，從掛在房梁下的竹籃里，取出幾顆最新鮮、個頭最飽滿的紅棗，用小刀細心地切成薄片，放在另一個更小一點的碟子里。
想了想，又覺得不夠，記起今天采藥時順便挖到的幾株鮮嫩的野菜根，也洗干凈了，切成小段，和棗片放在一起。
“來來來，小家伙，折騰半天餓壞了吧？
看看合不合胃口。”
秦守誠將清水和“特制晚餐”推到炎兒面前，自己則拉過一把竹椅坐下，隔著一段距離，笑瞇瞇地看著它，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像個等待夸獎的孩子。
炎兒先是警惕地看了看碟子，又抬頭看了看秦守誠，小腦袋歪了歪，似乎在判斷他的意圖。
秦守誠也不催促，就那么溫和地笑著，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雜質(zhì)。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感受到了秦守誠毫無惡意的善意，也許是實在渴得厲害，炎兒終于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湊到水碟邊，試探著啄了一口清水。
清涼的泉水入口，它似乎舒服地瞇了瞇眼睛，然后又快速啄了幾口。
解了渴，它的注意力轉(zhuǎn)向了那碟食物。
它用喙撥弄了一下紅艷的棗片，又碰了碰翠綠的菜根，似乎有些挑剔。
秦守誠心里咯噔一下：“咋？
不合胃口？
這可都是我這兒最好的東西了……”話音未落，只見炎兒終于選中了一片看起來最水靈的野菜根，叼起來，仰頭吞了下去。
動作居然帶著點……優(yōu)雅？
吃完，它還咂咂嘴，似乎還算滿意。
接著，它又嘗試了一片紅棗，這次吃得似乎更歡快些，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秦守誠這才松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嘿，還挑食！
行，愛吃就行。
以后啊，咱家好吃的緊著你先來?！?br>
看著炎兒小口小口地進食，偶爾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惕漸漸被一種懵懂的好奇取代，秦守誠心里那份奇妙的連接感越來越強。
他忍不住又開始他的“秦氏哲學(xué)”輸出：“你看啊，這人和人之間，講究個緣分。
人和鳥，看來也一樣?！?br>
他慢悠悠地說，像是在對炎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茫茫大山，偏偏讓我碰**被野狗圍了，偏偏我又管了這閑事，偏偏你還真就跟了我回來……這不是緣分是啥？”
“緣分這東西，妙不可言?！?br>
他拿起桌上的旱煙袋，習(xí)慣性地想點上，瞥了一眼桌上那小不點，又默默放了回去，繼續(xù)說道，“它來了，你擋不住。
就像春天來了，山上的花兒自個兒就開了；就像下雨了，地上的草自個兒就綠了。
強求不來，也推拒不了。
既然來了，那就接著，好好處?！?br>
炎兒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但它吃東西的速度慢了下來，歪著頭，看著這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喉嚨里發(fā)出極輕微的“咕咕”聲，像是在回應(yīng)。
吃飽喝足，炎兒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它嘗試在桌子上走了幾步，雖然步子還有些虛浮，但姿態(tài)己能看出幾分不凡。
它走到桌子邊緣，靠近秦守誠的一側(cè)，抬起頭，看著他。
秦守誠心中一動，試探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想要再去觸碰一下它。
這一次，炎兒沒有躲閃，也沒有用喙去碰。
它只是靜靜地站著，甚至主動將小腦袋，往秦守誠的指尖湊了湊，輕輕蹭了蹭。
那觸感，細膩、溫暖，帶著生命的活力。
一瞬間，秦守誠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這種被全然信任、依賴的感覺，他己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兒子長大離家后，這老屋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回憶和空曠。
此刻，這個小生命的靠近，仿佛瞬間填滿了屋子的所有空隙。
“好孩子……”他的聲音有些微不**的哽咽，布滿老繭的指尖輕輕**著炎兒頭頂那幾根特別絢麗的絨毛，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炎兒似乎也很享受這種**，它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fā)出更加響亮的、滿足的“咕嚕”聲，小小的身體也放松下來，靠在了他的手指旁。
這一刻，無需言語，一種深厚的、跨越物種的羈絆，在這簡陋的鄉(xiāng)村老屋里，正式締結(jié)。
他是它的救命恩人，是它的庇護所；而它，于他而言，是暮色中意外降臨的奇跡，是驅(qū)散孤獨的溫暖光芒。
然而，這份寧靜與溫馨并未持續(xù)太久。
忽然，院外傳來一個粗嗓門的呼喊：“守誠叔！
守誠叔在家不？”
是鄰居老王，王建國。
他那大嗓門，隔著一里地都能聽見。
炎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就往秦守誠的手邊縮了縮，尋求庇護。
秦守誠立刻用大手輕輕攏住它，低聲道：“別怕，別怕，是鄰居，沒事的?！?br>
他一邊安**炎兒，一邊揚聲道：“在呢在呢！
門沒閂，自己推進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身材敦實、面色紅潤的王建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人還沒進屋，聲音就先到了：“守誠叔，今天進山收獲咋樣？
我下午聽見后山狗叫得厲害，沒碰上啥事兒吧？”
說話間，他己經(jīng)走進了堂屋，目光習(xí)慣性地在屋里一掃，瞬間就定格在了八仙桌上那只色彩斑斕、依偎在秦守誠手邊的炎兒身上。
王建國那雙牛眼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伸手指著炎兒，舌頭像是打了結(jié)：“哎……哎喲我的娘誒！
守……守誠叔！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
鳳凰？！
您老從哪兒弄來個鳳凰回家??？！”
他那震驚到幾乎變調(diào)的聲音，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突兀。
秦守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他光顧著高興，忘了這茬兒。
炎兒這副尊榮，實在是太扎眼了，根本瞞不住人。
他原本還想找個合適的時機，編個像樣的說辭，慢慢讓村里人接受，沒想到老王這個急性子，首接就撞上了。
看著王建國那副快要驚掉下巴的模樣，又感受到手邊炎兒因為陌生人的驚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秦守誠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該怎么解釋？
實話實說？
說這是山里撿來的、可能擁有神秘力量的七彩錦雉？
那還不立刻傳遍全村，引來無數(shù)好奇甚至覬覦的目光？
他倒不是怕事，只是本能地覺得，炎兒的存在，越少人知道底細越好。
瞬間，一個半真半假、帶著點幽默意味的說辭在他腦海里成型。
他臉上迅速堆起無奈又帶著點得意的笑容，輕輕**著炎兒的羽毛，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說道：“嗨！
什么鳳凰不鳳凰的，你小子可別瞎嚷嚷！
嚇著我的小寶貝兒！”
他頓了頓，迎著王建國依舊震驚無比的目光，慢悠悠地解釋道：“這就是一只長得花里胡哨的……野雞！
對，變異野雞！
估計是山里哪兩種野雞串了種，生出來這么個稀罕物。
我今兒個在山里碰巧救了它，看著怪可憐的，就帶回來了。
咋樣，漂亮吧？”
他故意把“變異野雞”說得輕描淡寫，試圖降低這件事的神秘性和沖擊力。
王建國將信將疑，湊近了幾步，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炎兒。
炎兒似乎不太喜歡被陌生人這樣盯著，往秦守誠手心里又縮了縮，發(fā)出細微的、“唧唧”的**聲。
“變……變異野雞？”
王建國撓了撓他那板寸頭，“我的個乖乖，這變得也太好看了吧？
跟畫兒里似的！
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么花哨的野雞??！”
“你沒見過的事兒多了去了?！?br>
秦守誠淡定地繼續(xù)編，“這山里稀奇古怪的東西還少嗎？
前些年不還有人說是看見過長著西只耳朵的兔子？
沒啥大驚小怪的?！?br>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王建國的反應(yīng)。
王建國雖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但秦守誠是他一向敬重的長輩，說得又似乎合情合理（山里確實偶爾會有一些長相奇特的動物），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好奇和羨慕。
“守誠叔，您這運氣可真沒得說！
進山采個藥，還能撿著這么個寶貝疙瘩！”
他咂咂嘴，目光在炎兒身上流連忘返，“這要是拿到鎮(zhèn)上去，肯定能賣個大價錢！”
一聽“賣”字，秦守誠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胡說八道！
什么賣不賣的！
它既然跟了我回來，那就是我的伙伴，是家人！
哪有賣家人的道理？”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王建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連忙擺手：“哎喲，叔，您別生氣，我我就那么隨口一說，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您老別當(dāng)真！”
似乎是感受到了秦守誠語氣中的維護之意，他手心里的炎兒，也微微抬起頭，看了王建國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少了幾分驚慌，多了幾分……審視？
秦守誠臉色稍霽，重新露出笑容，但話里的意思卻很明確：“這還差不多。
以后啊，它就是咱家的一份子了，你們也都幫我照應(yīng)著點，別嚇著它?！?br>
“哎，好嘞好嘞！
一定一定！”
王建國連連點頭，又好奇地看了炎兒幾眼，這才想起自己來的正事，“哦對了，叔，我來是想問問，您明天有空不？
我家那頭老黃牛最近胃口不太好，想請您給瞧瞧?！?br>
“行，明天上午我過去看看。”
秦守誠爽快地答應(yīng)。
王建國又寒暄了兩句，這才一步三回頭、滿心好奇地走了。
送走老王，關(guān)上院門，秦守誠回到堂屋，看著桌上似乎松了口氣、正用小喙梳理羽毛的炎兒，無奈地笑了笑：“小家伙，看見了吧？
你這模樣太惹眼，以后咱這清凈日子，怕是少不了被人圍觀嘍。”
炎兒抬起頭，看著他，喉嚨里發(fā)出“咕咕”兩聲，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秦守誠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并無多少煩惱，反而有種“甜蜜的負擔(dān)”之感。
他打來一盆溫水，用干凈的軟布蘸濕了，擰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替炎兒擦拭身上沾染的泥污。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神圣的儀式。
炎兒起初還有些不適應(yīng)，微微躲閃，但在秦守誠溫和的堅持下，漸漸放松下來，甚至舒服地瞇起了眼睛，任由他擺布。
擦拭干凈后，炎兒的羽毛恢復(fù)了原本的光彩流溢，在燈光下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它似乎也很滿意自己的干凈狀態(tài)，抖了抖身子，蓬松的羽毛讓它看起來像個彩色的小絨球，越發(fā)顯得可愛。
“嗯，這才像個樣子嘛！”
秦守誠滿意地點點頭，欣賞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夜?jié)u漸深了。
秦守誠在靠墻的舊柜子旁，用干草和柔軟的舊棉布，給炎兒搭了一個溫暖舒適的窩。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進去：“以后啊，這就是你的小床了?！?br>
炎兒在窩里轉(zhuǎn)了幾個圈，這里啄啄，那里碰碰，似乎是在熟悉新環(huán)境，最后終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
秦守誠自己也簡單洗漱了一下，吹滅了煤油燈，躺到了里屋的炕上。
月光透過老式的木格窗欞，靜靜地灑進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屋子里很安靜，能聽到窗外草叢里蟋蟀的鳴叫。
然而，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夜，這屋子里多了另一個細微的、均勻的呼吸聲。
從那墻角的小窩里傳來。
秦守誠側(cè)耳聽著那呼吸聲，感受著這老屋里六十年來首次多出的生命氣息，心中一片奇異的安寧與充實。
白天在山谷里的驚險，身體那瞬間的異樣暖流，老王那震驚的目光……一切都像夢，卻又真實無比。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墻角小窩的方向，在黑暗中輕聲說道：“睡吧，炎兒。
以后啊，這兒就是你的家了?！?br>
他給它取了名字，叫“炎兒”，既是取它羽毛如火焰霞光般絢爛之意，也暗合了它與眾不同的“靈性”，仿佛一團溫暖的小火苗，點亮了他暮年的生活。
墻角那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睡意的“唧”聲，算是回應(yīng)。
秦守誠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夢鄉(xiāng)的前一刻，白天指尖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暖流感覺，似乎又一次，極其微弱地，從他靠近炎兒方向的半邊身體掠過。
這一次，不再是手指一點，而是如同溫水般，緩緩浸潤著有些酸痛的腰腿……很輕微，若有若無。
秦守誠的睡意瞬間驅(qū)散了幾分，他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望向墻角那個模糊的小小輪廓，心中驚疑不定。
這……難道不是錯覺？
這小家伙，除了長得好看，通人性，難道……真的還能帶來些別的什么？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白天的疲憊終究如潮水般涌上，他帶著這個巨大的疑問和隱隱的期待，重新合上眼，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這一人一禽，在這座靜謐的鄉(xiāng)村老屋里，各自沉入夢鄉(xiāng)。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寫下第一個溫暖的音符。
而命運的序曲，己然在無聲中，悄然奏響。
墻角草窩里，炎兒身上那絢麗的羽毛，在月華的籠罩下，似乎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瑩瑩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