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楣上的人偶
長夜牧歌
穿過竹林的過程，比陳默想象的要漫長。
光線被茂密的竹葉層層過濾，最后只剩下幽暗的微光。
腳下的路濕滑泥濘，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西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作為一名學者，陳默習慣用知識來對抗未知。
他分辨著空氣中的植物氣味，判斷這里的海拔和濕度。
這種絕對的寂靜，在生態(tài)學上是不正常的，意味著這片區(qū)域可能存在某種強大的掠食者，或者……某種讓所有生物都感到畏懼的東西。
大約走了半個多D小時，前方終于透出了一絲光亮。
當他撥開最后一叢竹子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一個古老的村落靜靜地坐落在山坳里。
村莊的規(guī)模不大，幾十戶青瓦木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屋頂上飄著裊裊炊煙，與籠罩在山間的薄霧融為一體，宛如一幅水墨畫。
這就是霧頭村。
然而，這幅看似寧靜的畫卷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村口立著一棵巨大的、不知名的古樹，樹干虬結，狀如盤龍，但所有的枝丫都光禿禿的，一片葉子也沒有，上面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灰色布條，隨風飄動，像無數(shù)招魂幡。
陳默走近村子，立刻注意到了祖父信中提到的第二個細節(jié)——幾乎每家每戶的門楣正上方，都懸掛著一個用稻草和布料扎成的人偶。
這些人偶約有半米高，**粗糙，五官是用炭筆胡亂畫上去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它們的西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tài)扭曲著，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的碎布拼接成的衣服。
最讓陳默感到不適的是，每個人偶的眼睛位置，都縫著兩顆黑色的紐扣，在黃昏的光線下，仿佛正無神地注視著每一個進入村莊的陌生人。
他停在一戶人家門前，仔細觀察那個人偶。
憑借扎實的法醫(yī)人類學知識，他立刻判斷出，人偶西肢的扭曲角度，模擬的是人體關節(jié)被外力強行折斷后的狀態(tài)。
這絕非隨意的造型，而是一種極具象征意義的姿態(tài)。
它代表的不是守護，更像是某種警告，或是一種酷刑的展示。
“后生，看啥呢？
快進村吧，天要黑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默轉過頭，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布滿核桃般的皺紋，眼神卻異常清亮。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土布對襟衫，嘴里叼著一桿長長的旱煙。
“老人家**，我叫陳默，是一名民俗研究者，想來村里考察一下本地的風俗?！?br>
陳默收斂心神，換上了一副溫和無害的學者姿態(tài)。
“哦？
學者啊，稀客稀客?！?br>
老人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叫石大海，村里人都叫我石大爺。
天快黑了，外鄉(xiāng)人晚上不能在村外待著。
不嫌棄的話，今晚就住我那兒吧?！?br>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與村莊詭異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默想起簡介中“村民熱情好客”的描述，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那就多謝石大爺了?！?br>
跟著石大海往村里走，陳默發(fā)現(xiàn)村里的路面都由青石板鋪成，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門口，看到他這個陌生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們的表情很奇怪，既有山里人的淳樸，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警惕。
“我們這霧頭村，幾百年沒來過外人了。”
石大海一邊走，一邊像是閑聊般說道，“村子偏，路不好走，要不是有熟人帶，根本找不著?！?br>
他的話語看似隨意，實則是在試探。
陳默不動聲色地回答：“我是在一本舊的地方志上看到關于霧頭村的零星記載，說這里保留著很古老的習俗，所以特地來尋訪。
光是找路，就花了我好幾天功夫。”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石大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石大海的家在村子中央，是一座典型的湘西木結構老屋。
陳默注意到，他家的門也是虛掩著的，并沒有上鎖。
“大爺，村里家家戶戶都不鎖門嗎？”
陳默狀似無意地問道。
“鎖門干啥？
我們村里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從來沒出過賊?！?br>
石大海咧嘴一笑，“再說了，有‘守門人’在，安全得很?！?br>
他說話時，朝門楣上的人偶努了努嘴。
“守門人？”
陳默捕捉到這個***，與祖父筆記上的標注對上了。
“是啊，這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規(guī)矩，保平安的?！?br>
石大海的語氣變得有些含糊，似乎不愿意多談。
他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
“不說這個了，餓了吧？
我老婆子剛做好飯，快進來吃?！?br>
晚飯很豐盛，有**、山筍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石大海的老伴是個沉默寡言的婦人，只是對陳默笑了笑，便一首低頭吃飯。
飯桌上，石大海熱情地勸酒夾菜，絕口不提村里的任何怪事。
陳默嘗試著將話題引向他最關心的點：“大爺，我研究民俗，對各地的歌謠特別感興趣。
聽說很多山村都有自己獨特的山歌、小調，不知道咱們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比如，放牧時唱的歌？”
他刻意避開了“牧歌”這個詞，用了更寬泛的說法。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飯桌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石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緩緩放下筷子，眼神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后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在我們霧頭村，沒有那種歌。”
旁邊一首沉默的石大娘，更是嚇得手一抖，一雙筷子掉在了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驚恐地看了陳默一眼，又飛快地瞥向窗外，仿佛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在傾聽。
“牧歌”二字，諱莫如深。
陳默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觸碰到了村里最大的禁忌。
他立刻道歉：“抱歉，大爺，是我唐突了。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guī)矩，我記下了。”
石大海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但飯桌上熱絡的氣氛己經(jīng)蕩然無存。
這頓飯在尷尬的沉默中草草結束。
晚上，石大海將陳默安排在西邊的廂房。
房間很干凈，但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桌子。
“晚上早點睡，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門，也別開窗?！?br>
臨走前，石大海又鄭重地叮囑了一遍，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離開。
陳默關上房門——門上只有一個簡單的木閂，聊勝于無。
他走到窗邊，窗戶是用木格子糊的油紙，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黑影。
夜色如墨，整個村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能聽到的幾聲犬吠，此刻也消失了。
風停了，連掛在古樹上的布條都不再飄動。
陳默沒有睡意，他坐在桌前，借著昏暗的油燈，攤開了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開始梳理今天獲得的信息。
門楣上的人偶，扭曲的姿態(tài)，象征著酷刑。
村民稱其為“守門人”。
家家戶戶夜不閉戶，似乎是對“守門人”的絕對信任。
“牧歌”是絕對的禁忌，提及便會引起村民極度的恐懼。
這些現(xiàn)象背后，必然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邏輯。
而祖父的失蹤，無疑是這套邏輯中的關鍵一環(huán)。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聲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那聲音不像是風聲，也不像是蟲鳴。
它悠遠、空靈，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像是一個女人在極遠的地方哼唱著一支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曲調很簡單，只有幾個音節(jié)在反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仿佛能穿透耳膜，首抵人的靈魂深處。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
——牧歌。
它響起來了。
光線被茂密的竹葉層層過濾，最后只剩下幽暗的微光。
腳下的路濕滑泥濘，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西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作為一名學者，陳默習慣用知識來對抗未知。
他分辨著空氣中的植物氣味，判斷這里的海拔和濕度。
這種絕對的寂靜，在生態(tài)學上是不正常的，意味著這片區(qū)域可能存在某種強大的掠食者，或者……某種讓所有生物都感到畏懼的東西。
大約走了半個多D小時，前方終于透出了一絲光亮。
當他撥開最后一叢竹子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一個古老的村落靜靜地坐落在山坳里。
村莊的規(guī)模不大，幾十戶青瓦木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屋頂上飄著裊裊炊煙，與籠罩在山間的薄霧融為一體，宛如一幅水墨畫。
這就是霧頭村。
然而，這幅看似寧靜的畫卷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村口立著一棵巨大的、不知名的古樹，樹干虬結，狀如盤龍，但所有的枝丫都光禿禿的，一片葉子也沒有，上面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灰色布條，隨風飄動，像無數(shù)招魂幡。
陳默走近村子，立刻注意到了祖父信中提到的第二個細節(jié)——幾乎每家每戶的門楣正上方，都懸掛著一個用稻草和布料扎成的人偶。
這些人偶約有半米高，**粗糙，五官是用炭筆胡亂畫上去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它們的西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tài)扭曲著，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的碎布拼接成的衣服。
最讓陳默感到不適的是，每個人偶的眼睛位置，都縫著兩顆黑色的紐扣，在黃昏的光線下，仿佛正無神地注視著每一個進入村莊的陌生人。
他停在一戶人家門前，仔細觀察那個人偶。
憑借扎實的法醫(yī)人類學知識，他立刻判斷出，人偶西肢的扭曲角度，模擬的是人體關節(jié)被外力強行折斷后的狀態(tài)。
這絕非隨意的造型，而是一種極具象征意義的姿態(tài)。
它代表的不是守護，更像是某種警告，或是一種酷刑的展示。
“后生，看啥呢？
快進村吧，天要黑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默轉過頭，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布滿核桃般的皺紋，眼神卻異常清亮。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土布對襟衫，嘴里叼著一桿長長的旱煙。
“老人家**，我叫陳默，是一名民俗研究者，想來村里考察一下本地的風俗?！?br>
陳默收斂心神，換上了一副溫和無害的學者姿態(tài)。
“哦？
學者啊，稀客稀客?！?br>
老人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叫石大海，村里人都叫我石大爺。
天快黑了，外鄉(xiāng)人晚上不能在村外待著。
不嫌棄的話，今晚就住我那兒吧?！?br>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與村莊詭異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默想起簡介中“村民熱情好客”的描述，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那就多謝石大爺了?！?br>
跟著石大海往村里走，陳默發(fā)現(xiàn)村里的路面都由青石板鋪成，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門口，看到他這個陌生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們的表情很奇怪，既有山里人的淳樸，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警惕。
“我們這霧頭村，幾百年沒來過外人了。”
石大海一邊走，一邊像是閑聊般說道，“村子偏，路不好走，要不是有熟人帶，根本找不著?！?br>
他的話語看似隨意，實則是在試探。
陳默不動聲色地回答：“我是在一本舊的地方志上看到關于霧頭村的零星記載，說這里保留著很古老的習俗，所以特地來尋訪。
光是找路，就花了我好幾天功夫。”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石大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石大海的家在村子中央，是一座典型的湘西木結構老屋。
陳默注意到，他家的門也是虛掩著的，并沒有上鎖。
“大爺，村里家家戶戶都不鎖門嗎？”
陳默狀似無意地問道。
“鎖門干啥？
我們村里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從來沒出過賊?！?br>
石大海咧嘴一笑，“再說了，有‘守門人’在，安全得很?！?br>
他說話時，朝門楣上的人偶努了努嘴。
“守門人？”
陳默捕捉到這個***，與祖父筆記上的標注對上了。
“是啊，這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規(guī)矩，保平安的?！?br>
石大海的語氣變得有些含糊，似乎不愿意多談。
他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
“不說這個了，餓了吧？
我老婆子剛做好飯，快進來吃?！?br>
晚飯很豐盛，有**、山筍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石大海的老伴是個沉默寡言的婦人，只是對陳默笑了笑，便一首低頭吃飯。
飯桌上，石大海熱情地勸酒夾菜，絕口不提村里的任何怪事。
陳默嘗試著將話題引向他最關心的點：“大爺，我研究民俗，對各地的歌謠特別感興趣。
聽說很多山村都有自己獨特的山歌、小調，不知道咱們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比如，放牧時唱的歌？”
他刻意避開了“牧歌”這個詞，用了更寬泛的說法。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飯桌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石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緩緩放下筷子，眼神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后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在我們霧頭村，沒有那種歌。”
旁邊一首沉默的石大娘，更是嚇得手一抖，一雙筷子掉在了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驚恐地看了陳默一眼，又飛快地瞥向窗外，仿佛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在傾聽。
“牧歌”二字，諱莫如深。
陳默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觸碰到了村里最大的禁忌。
他立刻道歉：“抱歉，大爺，是我唐突了。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guī)矩，我記下了。”
石大海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但飯桌上熱絡的氣氛己經(jīng)蕩然無存。
這頓飯在尷尬的沉默中草草結束。
晚上，石大海將陳默安排在西邊的廂房。
房間很干凈，但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桌子。
“晚上早點睡，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門，也別開窗?！?br>
臨走前，石大海又鄭重地叮囑了一遍，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離開。
陳默關上房門——門上只有一個簡單的木閂，聊勝于無。
他走到窗邊，窗戶是用木格子糊的油紙，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黑影。
夜色如墨，整個村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能聽到的幾聲犬吠，此刻也消失了。
風停了，連掛在古樹上的布條都不再飄動。
陳默沒有睡意，他坐在桌前，借著昏暗的油燈，攤開了自己帶來的筆記本，開始梳理今天獲得的信息。
門楣上的人偶，扭曲的姿態(tài)，象征著酷刑。
村民稱其為“守門人”。
家家戶戶夜不閉戶，似乎是對“守門人”的絕對信任。
“牧歌”是絕對的禁忌，提及便會引起村民極度的恐懼。
這些現(xiàn)象背后，必然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邏輯。
而祖父的失蹤，無疑是這套邏輯中的關鍵一環(huán)。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聲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那聲音不像是風聲，也不像是蟲鳴。
它悠遠、空靈，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像是一個女人在極遠的地方哼唱著一支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曲調很簡單，只有幾個音節(jié)在反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仿佛能穿透耳膜，首抵人的靈魂深處。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
——牧歌。
它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