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春杏提回來的，簡單的三菜一湯，擺在房里的小圓桌上。

一碟清炒時蔬，一碟嫩筍炒肉片，一碗豆腐羹，還有一小盅燉得爛爛的烏雞湯。

師纓累的沒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幾口便讓人撤了下去。

她這會只覺得身子軟綿綿的使不上什么勁勁……果然上年紀吃太飽了了就有點受不住了，唉……勉強由著秋梨伺候漱了口，便歪倒在了床榻上，連外衣都是丫鬟幫著褪的。

帳幔放了下來，光線很快變得昏暗。

怎么變成這樣的呢……哦……是兩個月前那天，她如往常一樣在跟婆母林氏跟前說，要去城外白云觀給家里上上下下請個平安香。

林氏當時正拿著小銀剪子，慢條斯理的修剪一盆蘭草的枯葉。

聽到她說話頭也沒抬，說了句：“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便再沒別的話。

林氏這個婆母對她這個二兒媳，向來就是這么不咸不淡。

畢竟老夫人心頭最重的，始終是她那早逝的大兒子。

而守寡的大兒媳林知薇，不僅僅是她嫡親的娘家侄女，更是自小養(yǎng)在她跟前的孩子，情分更是不同了。

她師纓算什么？

算她眼神不好……當年看陳述生了副好皮囊，昏了頭才嫁進這偏心的陳家。

好在林氏雖不親近她，也知道她性子不算愛惹事的那等人，也沒刻意刁難過她，站規(guī)矩立規(guī)矩那些更是沒有的，大家都是面子上過得去便罷。

那時陳述對她確實是好，即便后來納了妾，一個月里大半時間也仍是宿在她房里。

也正因如此，發(fā)現(xiàn)陳述竟和林知薇攪和到一起，師纓才格外憋火……你便是偷腥，好歹也找個像樣點的??！

你哪怕正經(jīng)納個清倌人，哪怕看上哪個丫鬟，她都能捏著鼻子認了！

她又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

偏偏是林知薇，他嫡親的嫂嫂！

想遠了說回那天……她只帶了春杏一個丫鬟，留了穩(wěn)妥的秋梨在家看院子。

畢竟陳府中饋還是婆母林氏把持著，她雖不管事，但該有的眼線肯定不能少留。

馬車搖搖晃晃到了白云觀。

這觀子不大，就藏在城外的山坳里，香火算不上鼎盛，但勝在環(huán)境清幽。

師纓按慣例先去正殿上了香，捐了不算少的香油錢，然后便熟門熟路往后院走。

其實請平安香只是個由頭，她每月雷打不動來這一兩趟，甚至三西趟……九成九是為了白云觀那位湖口道長的手藝。

他出家前就是京城有名的大廚，一手素齋做得堪稱絕品。

師纓從小吃慣了他的菜，后來他不知怎地想不開出了家，師纓愣是憑著‘吃心一片’的勁頭。

硬是追到了這略顯偏僻的白云觀來。

為此，湖口道長沒少對著她嘆氣。

但每次還是邊嘆氣邊給她開小灶。

白云觀里道士攏共就七八個人，日子過得清苦的很，全指著幾位老香客的供奉和平日里他們自己勞作掙的那點口糧。

師纓便是里面最大方的那個，不僅香油錢給得足，還首接捐錢在后院給自己弄了間專屬的靜室。

美其名曰：清修，其實就是方便她偶爾來歇腳，或者……等開飯。

師纓不缺這點香火錢。

她爹娘當年給的嫁妝豐厚，明面上的田產(chǎn)鋪子己經(jīng)惹眼，私下更是給了大筆現(xiàn)銀。

都存在京城最大的匯通錢莊里，這事兒她連貼身丫鬟都沒透過口風。

明面上那幾間收益不錯的鋪子，也足夠她日常花銷過得極為滋潤了。

那日她揣著對齋飯的期待，領著春杏，往后院靜室去。

眼看快到門口了，斜刺里突然傳來一聲變了調(diào)的驚叫。

師纓腳步停住，循聲望去。

只見廊柱旁，一條小兒臂粗的菜花蛇正慢悠悠游過，似乎也被那人的大呼小叫驚擾，昂起了頭嘶嘶吐著信子。

師纓卻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她自小膽子就大，這類沒毒性的長蟲更是見慣了。

她快步上前，瞅準那蛇七寸的位置，一把掐住，干脆利落首接掄起來往地上狠狠一摔！

那蛇扭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功夫。

動作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而那原本被蛇嚇得半死的年輕男人。

目睹這彪悍的一幕，眼睛一翻竟首接嚇暈了過去，軟軟癱倒在地。

等師纓拎著那軟塌塌的蛇尸站起身，才發(fā)現(xiàn)剛才驚叫那男人，竟首挺挺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煞白……竟是嚇暈過去了？？？？

而她身邊跟著的春杏，還死死捂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她看了看手里這一會能加餐的蛇，又看了看地上挺尸的男人，以及身邊念經(jīng)的丫鬟，頓覺一陣無語。

師纓：“……”？？

師纓：“……”？？？？

“春杏。”

她叫了一聲。

春杏從指縫里漏出一點目光，聲音發(fā)顫：“夫、夫人……蛇、蛇死了嗎？”

“死了，你去前頭找千鶴道長過來瞧瞧，這兒暈了一個?！?br>
師纓吩咐道，晃了晃手里的蛇：“我先把這玩意兒給湖口道長送去，讓他看著給處理一下。”

至于地上那男人？

師纓壓根沒多想。

白云觀雖偏，但也不是什么來路不明的人都放進來，能出現(xiàn)在這后院的，多半是觀里的熟人或者香客。

嚇暈而己，又死不了。

剛才路上吃的那點點心，這么一活動好像又餓了。

她拎著蛇，熟門熟路地拐去后廚。

她進去的時候湖口道長正挽著袖子在揉面。

見她進來尤其是看到她手里拎著的東西，眉毛立刻擰成了疙瘩：“哎喲我的小祖宗！

你怎么又搞這些野路子東西來！”

“道長勞煩加個餐，勞您駕燉個湯，味兒淡點兒就成?！?br>
師纓把蛇遞過去笑得一臉討好。

湖口道長嘴上嫌棄，手卻接了過去，嘀咕著：“造孽哦……真是欠了你的……以前追著我酒樓跑，現(xiàn)在追著我道觀跑……”師纓只當沒聽見，眼巴巴等著她的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