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的清涼混著蜂蜜的甜膩，總算撬開了趙虎痙攣的喉嚨。

沈清禾癱坐在青石板上，看著少年胸口起伏漸漸平穩(wěn)，才敢松口氣。

后腦勺的鈍痛又翻涌上來，她抬手摸了摸，指腹沾著點黏膩的血——是原主被拖拽時撞的。

趙癩子盯著兒子轉(zhuǎn)危為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沒再發(fā)作，只撂下句“要是再犯病，定不饒你們”，帶著人抬著趙虎走了。

醫(yī)館里一片狼藉，溫景然拄著拐杖，手還在抖：“清禾……你方才那法子……”沈清禾沒接話，只覺得渾身脫力，眼前又開始模糊。

這一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那些被黑暗吞噬前的記憶，突然清晰得可怕。

她好像又站在了醫(yī)院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尖銳地鉆進鼻腔，比草藥味更冷硬。

白大褂的下擺沾著碘伏，是第三臺手術時不小心蹭到的。

助理小陳追上來，把一瓶葡萄糖和一盒牛奶塞進她手里：“沈姐，好歹墊點，你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口沒吃?！?br>
“來不及了，匯報會要開始了?！?br>
她擺擺手，聲音啞得厲害。

腦子里還盤旋著剛結(jié)束的心臟搭橋手術數(shù)據(jù)——吻合口血流速度、術后抗凝方案，還有下周那臺罕見的主動脈夾層，得提前和影像科溝通。

小陳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欲言又止：“可你都連軸轉(zhuǎn)三十多個小時了……沒事，習慣了。”

她扯出個笑，擰開葡萄糖喝了兩口。

甜得發(fā)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像澆不進干涸的土地。

她甚至想，要是能睡上一天，哪怕被主任罵曠工也值了。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越來越近，門牌上的“季度總結(jié)”西個字晃得人眼暈。

她加快腳步，心臟卻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不是手術臺上那種可控的心律失常，是毫無預兆的劇痛，像有把鈍刀在胸腔里攪動。

手里的牛奶盒掉在地上，白色的液體濺濕了皮鞋。

PPT打印稿散了一地，上面的字跡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她想抓住什么，卻只摸到冰冷的墻壁。

“沈姐！”

是小陳的驚呼聲，越來越遠。

原來……是這樣死的。

沈清禾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藥柜的碎片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溫景然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她：“清禾？

是不是撞壞了頭？”

她搖搖頭，看著滿室狼藉，還有自己這雙瘦弱的手。

前世的最后一刻，她還在想沒做完的手術、沒開的會。

而現(xiàn)在，她活下來了，在一個連“過敏”都叫“風團閉喉”的時代，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惡霸沉塘的醫(yī)館里。

胸腔里那顆疲憊了三十五年的心臟，好像在這具十二歲的身體里，重新跳了一下。

“溫伯，”她抬起頭，聲音還有點發(fā)飄，卻異常平靜，“我沒事。

我們……先收拾一下吧?！?br>
至少這一次，她不用再追趕時間了。

她說：“溫伯，我頭疼，我好想睡一覺”溫大夫說：“我給你包扎一下，你去后院休息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