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那個……對不起……”孫小莎攥著球拍的手緊了緊，在球臺邊小聲嘟囔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王耶耶先是低低地說了一句什么抱怨，接著雙手叉腰、歪著腦袋，目光落在腳邊蹦跶的小白球上。

旁邊這個圓臉、頭發(fā)短短蓬蓬的小姑娘，一節(jié)混雙訓練課己經(jīng)拉丟三個球了。

前兩次他都沒當回事，可這次的球難度不算高，速度慢、跑位也順暢，怎么偏偏又丟了？

他打比賽時都沒這么頻繁地撿過球，今天倒好，首接成了“專職撿球機”。

“繼續(xù)。”

王耶耶的語氣聽不出是不滿還是疲憊，孫小莎不敢多問，趕緊回到球臺對面站好。

訓練課的最后幾個球里，兩人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配合竟打出了好幾個漂亮球。

王耶耶喝水的間隙，忍不住多瞥了眼這個懵懂的小姑娘。

她的頭發(fā)比自己長不了多少，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盯著天花板，捧著水杯“咕嚕咕?！焙人?，模樣像極了草原上剛探出頭的小鹿。

圓圓的臉蛋隨著吞咽的節(jié)奏一鼓一鼓，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她卻半點不在意。

王耶耶用眼角悄悄打量著，沒留意孫小莎突然開口，差點讓他嗆到水。

“你看我半天了，我哪兒長的不對嗎？”

王耶耶瞬間慌了神，不知道該先移開視線還是先說話，手忙腳亂間水灑了一身。

他邊擦衣服邊躲閃著目光：“誰看你了？

我看地上的小白球呢，這么多，一會兒收拾起來多費勁兒。”

“我明明看見你看我了，你就是姐姐們說的‘天才左手’吧？”

突如其來的夸獎讓王耶耶的傲嬌勁兒又上來了。

他放下水瓶擦了擦球拍，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嘴里卻說著“高冷”的話：“趕緊練吧，話這么多?！?br>
孫小莎立刻放下水杯，拿起球拍重新和他配合。

他倆剛進**隊沒多久，混雙也是新配對，訓練課程不算密集。

結束晚間訓練后，王耶耶留在場地中央的球臺，反復打磨單打的技術動作——**隊里的每一位隊員，都是他仰望和追趕的目標。

他的偶像是龍哥，從北京隊一路追到**隊，每次揮拍都卯著勁兒，盼著有朝一日能成為中國乒乓球隊里一顆亮眼的星。

正琢磨著球的落點，他隱約聽見訓練館角落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扭頭一看，是白天和自己配混雙的孫小莎。

她貓著腰，一邊練一邊小聲嘀咕，給自己講解落點和動作，像只追著小白球跑的小貓咪，絮絮叨叨的聲音伴著球聲，輕輕飄到王耶耶耳邊。

他靠在球桌邊，遠遠看著孫小莎一個球一個球找感覺，手里的球拍也不知不覺跟著比劃起來。

心里暗忖：這小姑**打法倒挺像男生，如果她是男孩，說不定我倆配男雙更合適。

“耶耶，趕緊走??！

今天食堂有鍋包肉，去晚了就不脆了！”

門口傳來劉丁的大嗓門。

不知道是聲音太響，還是“耶耶”這個稱呼太顯眼，孫小莎嚇得手一抖，手里的球“噠噠噠”滾出去老遠。

王耶耶也被這聲喊驚了一下，看著孫小莎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孫小莎抬頭望過來，歪著腦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劉丁邊嚷嚷邊走進來，瞅著他倆隔著老遠各自笑著，打趣道：“你倆不是配混雙嗎？

怎么把混雙打成單打了？

耶耶，你這是看不上咱們天才少女??？”

王耶耶拿起球拍作勢要打他，反駁道：“我還能24小時跟她配混雙？

我倆今天早練完了?！?br>
“你就是孫小莎吧？”

劉丁轉向小姑娘，“你覺得我們耶耶怎么樣？”

“我覺得特別好！

他左手打得超厲害，就是姐姐們說的天才！

謝謝王耶耶哥哥今天跟我配混雙，我覺得……”孫小莎的話還沒說完，王耶耶就慢悠悠地收拾起球拍，嘴硬道：“不是我要跟你配的，是教練組安排的。

明天訓練打起精神，別總想著一板拉死對方，先把球上臺，再沖質量——這才是混雙的配合?！?br>
他揚著下巴，絮絮叨叨囑咐著。

平時在隊里他話不多，今天被這小丫頭的“彩虹屁”哄著，竟忍不住多念叨了幾句。

說完，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喊上劉丁往食堂走，留下孫小莎摸了摸自己的短發(fā)，若有所思地繼續(xù)練發(fā)球。

兩人還沒踏出訓練館，身后就又響起了有節(jié)奏的擊球聲。

“你知道嗎？

孫小莎是河北隊來的天才少女，這兩年重點培養(yǎng)的對象。

聽說除了單打，教練還想讓她沖一把雙打，她打球觀賞性特別強，力量足、球商還高……”劉丁邊走邊說。

“那你怎么不跟她配？”

王耶耶挑眉。

“教練組都把她分給你了，我哪兒搶得著這天才搭檔？”

劉丁笑了，“說真的，你覺得她怎么樣？”

“力量確實不錯，但總覺得她有點緊，又著急又有點不知所措似的?！?br>
王耶耶坦誠道。

“耶耶，你那拽拽的勁兒往球場上一站，哪個姑娘不得緊張啊？

你也反省反省自己！”

“我反省什么？

我這是對訓練認真，實力才是硬道理！”

“對對對，你王耶耶的實力就是硬道理！

趕緊走，鍋包肉真要沒了！”

兩人說著，腳步從慢悠悠變成了快步飛奔。

訓練館里，孫小莎趁著沒人，西仰八叉躺在地上歇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準備去食堂。

今晚她還想寫訓練日記，想跟陽陽、佳佳聊聊這幾天的感受，順便……還想吃個軟軟的冰激凌。

回到宿舍，孫小莎湊到孫陽陽床邊：“陽陽，我今天跟大家說的‘天才’王耶耶配混雙了！

他真的好強啊，左手控臺特別穩(wěn)。

今天我拉丟了好幾個球，都不敢抬頭，一個勁兒道歉，生怕他嫌我笨，不跟我配了。”

孫陽陽剛訓練完，累得癱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嗯啊”回應。

“??？

你也覺得他嫌我笨，不想跟我配了？

怎么辦啊陽陽，我覺得他超厲害的，我想跟他繼續(xù)配！”

孫小莎急了，晃著孫陽陽的胳膊。

孫陽陽被晃得快散架，連忙說：“你倆最配了！

天才左手配天才少女，妥妥的天才組合！

王耶耶就是打球的時候愛較真，平時人挺好的。

他以前包攬了所有18歲以下級別的單打冠軍，你跟著他練準沒錯，最配了最配了……”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眼看就要睡著。

孫小莎卻來了精神：“陽陽你別睡！

快跟我說說，他那么厲害，我怎么才能追上他的技術??？”

“王耶耶目前沒女朋友，你想怎么‘追’都行……我要睡了！”

“我說的是技術！

技術啊陽陽！”

不管孫小莎怎么喊，孫陽陽己經(jīng)睡熟了。

可孫陽陽說的“18歲以下級別冠軍”和“王耶耶目前沒女朋友”，卻清清楚楚落在了孫小莎耳朵里，讓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捂著發(fā)燙的臉，偷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