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棄嬰
雁門龍吟
第一章 雪夜棄嬰東漢永壽二年，臘月廿八，冀州趙國。
暮色西合時，鵝毛大雪己下了整整三日，將整個王宮籠罩在一片肅殺的白茫之中。
宮燈初上，銅漏聲聲。
冰凌自飛檐垂落，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年方十七的侍婢阿蘅端著銅盆踏過丹墀，青布襦裙在風(fēng)雪中獵獵作響。
她方才為嫡妃王氏送完安神湯，此刻正要趕回值房交差。
“喀啦——”前方忽然傳來冰層碎裂之聲，伴著踉蹌腳步。
阿蘅抬頭，正見趙王劉豫醉眼惺忪地倚在廊柱旁，絳紫蟒袍上沾著酒漬，金冠歪斜，顯然是剛從宴席上歸來。
“奴婢參見大王。”
阿蘅慌忙垂首跪拜，銅盆中的溫水漾出漣漪。
趙王卻不言語，只盯著她看了許久。
雪花落在他濃密的須髯上，又被滾燙的呼吸融化。
忽然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熱似要將人灼穿：“抬起頭來……這般好顏色，怎的從未見過？”
阿蘅渾身一顫。
她入府三年，深知這位大王的脾性——酒后暴戾，喜怒無常。
去年秋日，正是因他酒后強幸了一個梳頭宮女，那女子次日便被嫡妃賜了白綾。
“奴婢……奴婢是漿洗房的。”
她聲音發(fā)顫，試圖后退，腳跟卻撞在冰階上。
趙王忽然大笑，一把攥住她手腕：“漿洗房？
可惜了這雙纖纖玉手……”酒氣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銅盆“哐當(dāng)”落地，溫水在丹墀上瞬間凝成薄冰。
三更鼓響時，阿蘅被兩名老嬤架進(jìn)偏殿。
暖爐里紅羅炭“嗶啵”炸開，火星映著她慘白的臉。
“求嬤嬤開恩……”她掙扎著跪地磕頭，額角抵在冰冷的金磚上，“奴婢明日就要放出宮了，家中己定了親事——閉嘴！”
趙王一腳踹開殿門，蟒袍半敞，“什么阿貓阿狗也配讓本王開恩？”
帷帳垂落，衣帛撕裂聲混著風(fēng)雪呼嘯。
殿外，千萬頭白獸般的雪片撲打窗欞，將一聲嗚咽吞沒在永夜之中。
永壽三年，十月十五，亥時。
偏殿西廂房里燭火搖曳，阿蘅躺在粗陋木榻上，汗水浸透了草席。
十月天氣己然轉(zhuǎn)涼，她卻覺得渾身如在沸水中煎熬。
“再加把勁！”
產(chǎn)婆老宋氏端著熱水進(jìn)來，一見情形便驚呼，“頭都出來了！”
阿蘅咬緊布巾，喉間發(fā)出困獸般的悶哼。
這九個月來，她被囚在此處，如同見不得光的穢物。
嫡妃派人日日監(jiān)視，卻又不許她尋死——只因巫醫(yī)說此胎懷相奇特，恐是貴兆。
“哇——”啼哭聲劃破寒夜時，窗外的風(fēng)忽然歇了片刻。
老宋氏剪斷臍帶，就著燭光細(xì)看嬰孩，突然倒吸冷氣。
只見那孩子左肩一枚淡紅胎記，狀若騰龍，在燭光下竟似活物般微微顫動。
“龍鱗胎……”老宋氏想起王府舊謠，“龍鱗降世，主家不寧”。
三十年前老趙王誕下孿生子，其中肩有龍鱗者被視為妖孽，當(dāng)場溺斃。
誰知活下來的那個后來狩獵墜馬，反倒讓溺嬰的兄長襲了王位……房門“砰”地被踹開，金釵亂顫的嫡妃王氏攜著風(fēng)雪闖入。
她掃過襁褓，目光最終定格在那枚胎記上，唇角勾起冷笑：“果然是個孽種。”
阿蘅掙扎欲起，卻被兩名粗壯仆婦死死按住。
王氏抬手一巴掌，翡翠戒指在她頰上劃出血痕：“賤婢！
壞我王府清譽！”
嬰兒啼聲驟然拔高，竟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王氏皺眉瞥向老宋氏：“知道該怎么做？”
老宋氏撲通跪地：“娘娘三思！
畢竟是王室血脈……王室？”
王氏冷笑，“一個漿洗婢女生的野種，也配稱王室？”
她彎腰掐住嬰兒臉蛋，“要怪就怪你這不該有的胎記！”
子時一刻，王府后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風(fēng)雪如刀，刮得人臉頰生疼。
老宋氏抱著襁褓跌跌撞撞前行，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坑。
她腳下是一只缺了耳的銅盆——那是阿蘅平日里洗衣用的，如今墊了半幅破舊狐裘，便成了嬰孩的棺槨。
“娃兒，莫怪老身……”老宋氏哽咽難言。
她想起阿蘅被拖走時絕望的眼神，想起自己被迫接下的一錠黃金。
王府深似海，一條人命還不如娘娘妝匣里隨便一支簪子。
后門“吱呀”闔上，黑暗里只剩雪光映照。
襁褓中的嬰孩忽然止啼，黑亮眸子映出漫天雪色，竟咧嘴笑了笑，仿佛看透這荒唐人世。
風(fēng)更急了。
銅盆被積雪覆成白色，小小身軀幾乎與天地同色。
老宋氏跪地磕了三個頭，終于狠心轉(zhuǎn)身。
雪幕深處傳來野狼嗥叫，她捂著臉奔向官道，卻不知自己袖中漏下一物——半塊刻著“蘅”字的木牌，轉(zhuǎn)眼沒入雪中。
劇痛與冰冷同時襲來時，嬰兒混沌的意識里炸開一片白光。
“我……不是死了嗎？”
邊境雷場的硝煙味尚未散盡，**穿透胸膛的灼痛猶在。
特戰(zhàn)隊格斗教官劉麒記得最后一眼看見的，是戰(zhàn)友嘶吼著沖過來的面容。
紛雜記憶瘋狂涌入：**學(xué)院的晨訓(xùn)、母親***的承諾、境外作戰(zhàn)的槍炮轟鳴……最終定格在史書上的文字：“東漢桓帝時期，諸侯王驕奢淫逸，民不聊生……”寒意刺骨，他試圖活動西肢，卻只揮出綿軟無力的小拳頭。
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滴落，在狐裘上結(jié)成冰珠。
“穿越成嬰兒？”
他內(nèi)心苦笑，特種兵生涯教會他的第一課就是適應(yīng)環(huán)境。
既來之，則安之，哪怕眼下看來岌岌可危。
風(fēng)雪漸歇，東方微露魚肚白。
狼嚎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某種更危險的窸窣聲——是野狗群。
劉麒猛地睜眼，屬于戰(zhàn)士的本能瞬間蘇醒。
他拼命扭動身體，讓銅盆在斜坡上緩緩滑動，首至卡進(jìn)一處巖縫。
天蒙蒙亮?xí)r，常山真定縣的獵戶張老漢踏著深雪出門了。
今年雪太大，陷阱里連續(xù)三日空空如也。
若再獵不到東西，開春前就只能啃干菜度日。
他沿著山脊仔細(xì)搜尋，忽聞巖縫中傳來微弱響動。
“雪狐？”
老漢眼睛一亮，小心扒開積雪。
缺耳銅盆映入眼簾，狐裘襁褓中露出張青紫小臉。
嬰兒呼吸微弱，睫毛上結(jié)滿霜花，左手卻死死攥著什么。
“造孽喲！”
張老漢慌忙解開羊皮襖，將冰坨似的孩子揣進(jìn)心口暖著。
嬰兒忽然睜眼，抓住他一縷花白胡須，嘴角彎起奇異的笑紋。
“小崽子命硬！”
老漢大笑聲震落松枝積雪。
他注意到嬰兒左肩的胎記，又掰開小手——半塊刻著“蘅”字的木牌靜靜躺在掌心。
歸途上，老獵戶絮絮叨叨：“老漢六十有三，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剩條老黃狗作伴……你既來投我，便是天意！”
草屋爐火跳躍，老黃狗好奇地嗅著嬰兒。
張老漢舀一瓢溫水，混著珍藏的鹿奶小心喂下。
嬰兒咕咚吞咽，眸子亮若晨星。
陽光穿透雪霧照在胎記上，那淡紅龍鱗竟似活物般流轉(zhuǎn)。
張老漢喃喃：“雪里拾麒麟，該給你起個名兒……就叫阿麒吧?！?br>
嬰兒眨眨眼，發(fā)出咿呀之聲。
窗外風(fēng)卷雪浪，仿佛千軍萬馬踏過原野。
誰也不知，這條本應(yīng)湮滅在雪夜的生命，將怎樣撼動浩瀚歷史的軌跡。
暮色西合時，鵝毛大雪己下了整整三日，將整個王宮籠罩在一片肅殺的白茫之中。
宮燈初上，銅漏聲聲。
冰凌自飛檐垂落，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年方十七的侍婢阿蘅端著銅盆踏過丹墀，青布襦裙在風(fēng)雪中獵獵作響。
她方才為嫡妃王氏送完安神湯，此刻正要趕回值房交差。
“喀啦——”前方忽然傳來冰層碎裂之聲，伴著踉蹌腳步。
阿蘅抬頭，正見趙王劉豫醉眼惺忪地倚在廊柱旁，絳紫蟒袍上沾著酒漬，金冠歪斜，顯然是剛從宴席上歸來。
“奴婢參見大王。”
阿蘅慌忙垂首跪拜，銅盆中的溫水漾出漣漪。
趙王卻不言語，只盯著她看了許久。
雪花落在他濃密的須髯上，又被滾燙的呼吸融化。
忽然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熱似要將人灼穿：“抬起頭來……這般好顏色，怎的從未見過？”
阿蘅渾身一顫。
她入府三年，深知這位大王的脾性——酒后暴戾，喜怒無常。
去年秋日，正是因他酒后強幸了一個梳頭宮女，那女子次日便被嫡妃賜了白綾。
“奴婢……奴婢是漿洗房的。”
她聲音發(fā)顫，試圖后退，腳跟卻撞在冰階上。
趙王忽然大笑，一把攥住她手腕：“漿洗房？
可惜了這雙纖纖玉手……”酒氣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銅盆“哐當(dāng)”落地，溫水在丹墀上瞬間凝成薄冰。
三更鼓響時，阿蘅被兩名老嬤架進(jìn)偏殿。
暖爐里紅羅炭“嗶啵”炸開，火星映著她慘白的臉。
“求嬤嬤開恩……”她掙扎著跪地磕頭，額角抵在冰冷的金磚上，“奴婢明日就要放出宮了，家中己定了親事——閉嘴！”
趙王一腳踹開殿門，蟒袍半敞，“什么阿貓阿狗也配讓本王開恩？”
帷帳垂落，衣帛撕裂聲混著風(fēng)雪呼嘯。
殿外，千萬頭白獸般的雪片撲打窗欞，將一聲嗚咽吞沒在永夜之中。
永壽三年，十月十五，亥時。
偏殿西廂房里燭火搖曳，阿蘅躺在粗陋木榻上，汗水浸透了草席。
十月天氣己然轉(zhuǎn)涼，她卻覺得渾身如在沸水中煎熬。
“再加把勁！”
產(chǎn)婆老宋氏端著熱水進(jìn)來，一見情形便驚呼，“頭都出來了！”
阿蘅咬緊布巾，喉間發(fā)出困獸般的悶哼。
這九個月來，她被囚在此處，如同見不得光的穢物。
嫡妃派人日日監(jiān)視，卻又不許她尋死——只因巫醫(yī)說此胎懷相奇特，恐是貴兆。
“哇——”啼哭聲劃破寒夜時，窗外的風(fēng)忽然歇了片刻。
老宋氏剪斷臍帶，就著燭光細(xì)看嬰孩，突然倒吸冷氣。
只見那孩子左肩一枚淡紅胎記，狀若騰龍，在燭光下竟似活物般微微顫動。
“龍鱗胎……”老宋氏想起王府舊謠，“龍鱗降世，主家不寧”。
三十年前老趙王誕下孿生子，其中肩有龍鱗者被視為妖孽，當(dāng)場溺斃。
誰知活下來的那個后來狩獵墜馬，反倒讓溺嬰的兄長襲了王位……房門“砰”地被踹開，金釵亂顫的嫡妃王氏攜著風(fēng)雪闖入。
她掃過襁褓，目光最終定格在那枚胎記上，唇角勾起冷笑：“果然是個孽種。”
阿蘅掙扎欲起，卻被兩名粗壯仆婦死死按住。
王氏抬手一巴掌，翡翠戒指在她頰上劃出血痕：“賤婢！
壞我王府清譽！”
嬰兒啼聲驟然拔高，竟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王氏皺眉瞥向老宋氏：“知道該怎么做？”
老宋氏撲通跪地：“娘娘三思！
畢竟是王室血脈……王室？”
王氏冷笑，“一個漿洗婢女生的野種，也配稱王室？”
她彎腰掐住嬰兒臉蛋，“要怪就怪你這不該有的胎記！”
子時一刻，王府后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風(fēng)雪如刀，刮得人臉頰生疼。
老宋氏抱著襁褓跌跌撞撞前行，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坑。
她腳下是一只缺了耳的銅盆——那是阿蘅平日里洗衣用的，如今墊了半幅破舊狐裘，便成了嬰孩的棺槨。
“娃兒，莫怪老身……”老宋氏哽咽難言。
她想起阿蘅被拖走時絕望的眼神，想起自己被迫接下的一錠黃金。
王府深似海，一條人命還不如娘娘妝匣里隨便一支簪子。
后門“吱呀”闔上，黑暗里只剩雪光映照。
襁褓中的嬰孩忽然止啼，黑亮眸子映出漫天雪色，竟咧嘴笑了笑，仿佛看透這荒唐人世。
風(fēng)更急了。
銅盆被積雪覆成白色，小小身軀幾乎與天地同色。
老宋氏跪地磕了三個頭，終于狠心轉(zhuǎn)身。
雪幕深處傳來野狼嗥叫，她捂著臉奔向官道，卻不知自己袖中漏下一物——半塊刻著“蘅”字的木牌，轉(zhuǎn)眼沒入雪中。
劇痛與冰冷同時襲來時，嬰兒混沌的意識里炸開一片白光。
“我……不是死了嗎？”
邊境雷場的硝煙味尚未散盡，**穿透胸膛的灼痛猶在。
特戰(zhàn)隊格斗教官劉麒記得最后一眼看見的，是戰(zhàn)友嘶吼著沖過來的面容。
紛雜記憶瘋狂涌入：**學(xué)院的晨訓(xùn)、母親***的承諾、境外作戰(zhàn)的槍炮轟鳴……最終定格在史書上的文字：“東漢桓帝時期，諸侯王驕奢淫逸，民不聊生……”寒意刺骨，他試圖活動西肢，卻只揮出綿軟無力的小拳頭。
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滴落，在狐裘上結(jié)成冰珠。
“穿越成嬰兒？”
他內(nèi)心苦笑，特種兵生涯教會他的第一課就是適應(yīng)環(huán)境。
既來之，則安之，哪怕眼下看來岌岌可危。
風(fēng)雪漸歇，東方微露魚肚白。
狼嚎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某種更危險的窸窣聲——是野狗群。
劉麒猛地睜眼，屬于戰(zhàn)士的本能瞬間蘇醒。
他拼命扭動身體，讓銅盆在斜坡上緩緩滑動，首至卡進(jìn)一處巖縫。
天蒙蒙亮?xí)r，常山真定縣的獵戶張老漢踏著深雪出門了。
今年雪太大，陷阱里連續(xù)三日空空如也。
若再獵不到東西，開春前就只能啃干菜度日。
他沿著山脊仔細(xì)搜尋，忽聞巖縫中傳來微弱響動。
“雪狐？”
老漢眼睛一亮，小心扒開積雪。
缺耳銅盆映入眼簾，狐裘襁褓中露出張青紫小臉。
嬰兒呼吸微弱，睫毛上結(jié)滿霜花，左手卻死死攥著什么。
“造孽喲！”
張老漢慌忙解開羊皮襖，將冰坨似的孩子揣進(jìn)心口暖著。
嬰兒忽然睜眼，抓住他一縷花白胡須，嘴角彎起奇異的笑紋。
“小崽子命硬！”
老漢大笑聲震落松枝積雪。
他注意到嬰兒左肩的胎記，又掰開小手——半塊刻著“蘅”字的木牌靜靜躺在掌心。
歸途上，老獵戶絮絮叨叨：“老漢六十有三，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剩條老黃狗作伴……你既來投我，便是天意！”
草屋爐火跳躍，老黃狗好奇地嗅著嬰兒。
張老漢舀一瓢溫水，混著珍藏的鹿奶小心喂下。
嬰兒咕咚吞咽，眸子亮若晨星。
陽光穿透雪霧照在胎記上，那淡紅龍鱗竟似活物般流轉(zhuǎn)。
張老漢喃喃：“雪里拾麒麟，該給你起個名兒……就叫阿麒吧?！?br>
嬰兒眨眨眼，發(fā)出咿呀之聲。
窗外風(fēng)卷雪浪，仿佛千軍萬馬踏過原野。
誰也不知，這條本應(yīng)湮滅在雪夜的生命，將怎樣撼動浩瀚歷史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