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小榆啊，小包子沒事吧，退燒了沒？”

院子里幾位大娘一邊擇菜，一邊關(guān)切的問道。

昨天小包子和院子里幾個小伙伴一起玩，天氣降溫，又玩出一身汗，風(fēng)一吹，晚上就燒了起來。

溫榆一晚上幾乎沒有合過眼，時不時就要伸手探探他額頭的溫度，生怕溫度又升了上去。直到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體溫才慢慢平穩(wěn)下來。

趁孩子睡得沉，溫榆匆匆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出門買菜，想著回去給他熬點清淡的青菜粥，剛出門就被院子的幾個大娘拉住。

“沒事了，已經(jīng)退燒了，我先去買青菜，回來給他熬粥?！?br>
“現(xiàn)在這個點哪里還有什么好的菜噢！”李大娘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我今天買了不老少，你挑點回去就行。“

“這……“溫榆猶豫了一瞬，她一向不愿意欠別人的人情，但是孩子還在家，萬一醒了見不到人，“那……李大娘，我給你錢?！?br>
“你這孩子，幾顆青菜值什么錢？”李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從地上的菜籃子挑了幾顆最嫩的菜心塞到她手里。

“謝謝李大娘?！睖赜苣弥嗖?，道謝后回了家。

將洗凈的菜心切成細絲，等粥煮到濃稠，再輕輕撒下去。不一會兒，淡淡的米香混著青菜的清甜，在不大的屋子里彌漫開來。

溫榆回房拿起蒲扇，給床上沉睡的孩子輕搖扇風(fēng)。

小包子因為早產(chǎn)的緣故，體質(zhì)虛弱，經(jīng)常生病，這三年多，溫榆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后面可以從容應(yīng)對各種突**況，母子倆就這么互相依靠走到現(xiàn)在。

四年前，她在河邊撿野鴨蛋時意外落水，被探親回家的許少遠救了上來，她娘家人以她的“名聲受損”，逼許少遠娶了自己，那時，許少遠25歲，溫榆20歲。

許少遠在村里的名聲很好，17歲就去當(dāng)兵了，年紀(jì)輕輕更是連升幾級，**的津貼也高，雜七雜八加起來就有將近八九十塊錢了，而且人長得還高大帥氣，村里不少人家想把閨女嫁給他。

可誰也沒想到，他休假回家的路上就被溫榆“捷足先登”了。

婆家本來對這樁“逼婚”不滿，更令婆家不滿的是，溫榆家不僅逼婚，還提出了高出當(dāng)?shù)貎杀兜牟识Y。要不是許少遠強硬自己出了這筆錢，兩家恐怕還要鬧的不可開交。

她嫁過來的時候，只帶了兩身舊衣服，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婆婆張淑英的冷嘲熱諷從她進門那天開始就沒停過。

婚后第3天，許少遠就收到部隊的緊急通知，收了行李匆忙離開。

許少遠回部隊后，除了按時給家里匯款，只寫過一封信，寥寥幾句話，像公事公辦，那時兩人剛結(jié)婚，也不熟，溫榆被婆婆張淑英催著下地干活賺工分，下工后還要照顧一家子的起居，根本沒心思回信。

直到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攢了許久的錢，走路去縣城給部隊打電話，卻被告知許少遠出任務(wù)去了，還沒回來。

溫榆沒有收入，丈夫寄回來的津貼都掌握在婆婆手里，她只能靠平時空閑編竹籃換錢，幾乎兩個月才能攢夠一次電話費，連著幾次電話得到的都是沒用的消息。

直到她早產(chǎn)生下兒子，公婆以孩子不足月為由，一口咬定她婚前就和別的男人廝混在一起，懷了野種，不顧她剛生產(chǎn)完，就將她和孩子一并趕出家門。

她沒辦法，抱著像小貓一樣的兒子，回了娘家，娘家以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門都不愿意開。

幸好許家新蓋了房子，舊房子還空著，溫榆抱著孩子在舊房子暫時落腳。

沒有錢，沒有糧，要不是村里的老支書看不下去，幫她湊了一點糧食，她和孩子恐怕?lián)尾贿^那段時間。

直到孩子滿月時發(fā)高燒，她去求婆婆給錢她帶孩子看病被拒，那一刻，她徹底死心，抱著孩子去公社鬧了一場，要求分家，在公社領(lǐng)導(dǎo)的施壓下，分走了150塊錢，她們母子也正是靠這筆錢度過了小半年。

后來溫榆在機緣巧合下，考上了紡織廠的登記科臨時工。

工作不忙，還可以帶著孩子去上班，不過工資不高，一個月17塊錢，因為她帶著孩子，還可以分一間單身宿舍，她和孩子這才真正在縣城安下了家。

可是好景不長，婆婆知道她有了份工作之后，帶著一男一***，說什么給她兒子找了一戶好人家，她只要把孩子送出去，就能回許家，繼續(xù)做許少遠的媳婦兒。

還不管她的阻攔，直接上手搶她懷里的孩子，她被逼的沒辦法了，直接拿起墻邊掛著的菜刀，那三人看她來真的，也不敢繼續(xù)糾纏了。

趕走張淑英三人后，她渾身就跟脫力了一樣，抱緊懷里的孩子，用最后一絲力氣鎖好門，這才癱坐在地上，也是這時，她對許少遠是徹底失望了。

——

“嫂子！嫂子！”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

溫榆皺了皺眉。一聽這聲音，她就知道是小姑子許秀云——她一來，準(zhǔn)沒好事。

許家一共4個孩子，長子許和平，二兒子許少遠，小兒子許忠才，最小的是這個小姑子許秀云，因為是老來女，所以很受許父許母寵愛，脾氣慣得很驕縱。

若是平時，她大可裝作不在家，但是孩子還在睡覺，她要是不開門，估計她還要敲上好一段時間，必然會吵醒孩子。

深吸一口氣，起身去開門。

“有什么事嗎？”溫榆的語氣冷淡疏離。

“嫂子，我媽給我相看了個對象?！痹S秀云不等溫榆回應(yīng)，直接擠進了屋子，眼神四處打量著，“**是供銷社副主任，我們家算是高攀了，我沒工作的話會被他們看不起的，嫂子，你先把工作給我！你放心！等我領(lǐng)完證，馬上還你！”

溫榆的臉色瞬間沉下去，這是把主意打到她的工作上了，“不可能?！?br>
再說了，她可不信工作給出去了，許秀云還會還給自己。

許秀云眼底閃過一抹厭惡，要不是靠著自己的二哥，溫榆她能有機會當(dāng)上工人嗎？還是坐在辦公室這么體面的工作，她一個婚前就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憑什么占著她家的東西，她哥的東西就應(yīng)該給她！

她很快斂去了眼底的情緒，繼續(xù)央求：

“嫂子，我要是沒工作，他們家肯定看不起我，說不準(zhǔn)都不愿意讓我進門，你就幫我這一次，等我結(jié)婚了，供銷社的東西還不是隨便拿？到時我給你拿幾罐奶粉，讓孩子補補?！?br>
溫榆的臉色冷下來，她剛生小包子的時候，按照規(guī)定，可以拿出生證明去醫(yī)院領(lǐng)兩張奶粉票，結(jié)果被她這個小姑子偷偷拿走了。

她去要時，婆婆沖她破口大罵，“一個野種，憑什么吃這么好的東西！”

想到這些，溫榆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冷得能結(jié)出冰來：“這是我的工作，不可能給你！”

許秀云一怔，隨即冷笑：“要不是因為我哥，你能有這么好的工作？你婚前就跟別的男人滾在一起了，還生了一個小野種，憑什么占著我家的東西……”

“出去。”溫榆壓低聲音，盯著她。

“你敢趕我？”許秀云提高聲量，“我媽說了……”

溫榆不說話，順手拿起了旁邊的熱水壺，揭開蓋子，滾燙的熱氣瞬間蒸騰而出，作勢要朝她潑來。

許秀云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想起之前她揮菜刀要砍***事，不由冒出冷汗，溫榆就是個瘋子，沒有她不敢干的。

“你……你給我等著。”許秀云丟下一句狠話，狼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