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珩同學,你的異能就是……能更快地砌墻?”
***,戴著金絲眼鏡的異能理論課王教授,扶了扶鏡框,看著手中平板上的資料,眉頭擰成了一個清晰的“川”字。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以及一種對于重復無意義工作的疲憊。
這細微的語調變化,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教室里激起了一圈漣漪般的嗤笑聲。
壓抑不住的、混雜著好奇、失望、最終化為明確戲謔的低語,從西面八方涌向講臺旁那個站得筆首的身影。
林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般刮過他的皮膚。
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那點微弱的窘迫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點學術探討般的冷靜。
“王教授,準確地說,我的異能是‘物質結構與形態(tài)的瞬間構筑與重組’。
我可以理解、分析并有限度地改變非生命固體的物理形態(tài)與內部結構,比如……”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按在講臺邊緣。
那由復合木材與金屬構成的堅固桌角,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仿佛變成了受熱軟化的蠟塊。
它不再遵循固有的形態(tài),而是在無形的力量下“生長”、流動、變形。
木質紋理與金屬細絲如同擁有了生命,蜿蜒交織,在兩三秒內,一個結構精巧、每一根鋼纜和鉚釘都栩栩如生的微縮埃菲爾鐵塔模型,便取代了原本方正的桌角,靜靜地立在那里。
“……像這樣?!?br>
他收回手,模型紋絲不動,展示著其結構的穩(wěn)定性。
五十年前,那場被稱為“靈潮”的神秘現(xiàn)象席卷全球,部分人類開始覺醒千奇百怪的異能。
社會經歷了初期的震蕩與重組,如今己進入了相對穩(wěn)定的“異能時代”。
強大的戰(zhàn)斗類、元素類異能者成為明星、英雄和戰(zhàn)略力量,享受著頂級的資源與追捧。
而那些生活輔助類、生產建設類異能,則成為社會高效運轉的基石,雖不可或缺,卻遠不如前者光彩奪目。
在這個追求即時戰(zhàn)力、爆炸效果和華麗視覺表現(xiàn)的時代,林珩的能力,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哦,微觀雕塑?!?br>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地下了結論,甚至沒有伸手去觸碰那個精致的模型,“很精細,林同學。
看來你對結構力學確實有不錯的理解。
以后去建筑工地,想必能成為最優(yōu)秀的……現(xiàn)場施工員。
或者,憑借這手工藝,開個個性化的工藝品店也不錯,應該能吸引一些顧客?!?br>
“哈哈哈!”
教室里的笑聲這次徹底放開了,不再加以掩飾。
“我還以為至少是個‘土墻術’或者‘巖石鎧甲’呢,結果就是個3D打印機?”
“人形自走CAD,名副其實啊!”
“白瞎了這么帥的異能名字,‘架構師’?
我看叫‘包工頭’或者‘工地之王’更貼切!”
林珩沉默地收回手,那座孤零零立在講臺角落的鐵塔模型,仿佛是他此刻處境的最佳寫照。
他早己習慣了這種評價。
實用性?
在和平年代,他的能力或許能在高端制造業(yè)或考古修復領域找到一席之地,但比起揮手間火球迸射、雷霆萬鈞,或是拳碎巨巖、速度超群的酷炫,他的“構筑”顯得那么樸實無華,甚至……雞肋。
他默默地走下講臺,回到自己的座位。
同桌好友湊過來,壓低聲音,試圖安慰:“珩哥,別在意,他們懂個屁!
你這能力多實用啊,以后咱班宿舍裝修肯定找你……”林珩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實用?
或許吧。
但在一個科技高度發(fā)達、建筑機器人普及、3D打印技術成熟的社會,他這種“徒手”能力的價值,遠不如一枚熾熱的火球或一道絢爛的閃電來得首接和震撼。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覺醒異能的那一刻,除了這看似雞肋的能力,他的意識深處,還多了一樣東西——一個不斷旋轉、變幻,由無數復雜幾何線條構成的透明立方體。
它靜靜地懸浮在思維的角落,散發(fā)著微弱的、難以理解的信息流,如同一個來自遙遠彼岸的、沉默的觀測者。
他私下里稱之為“基石”。
它是什么?
從何而來?
有什么用?
林珩一無所知。
它就像一個無法卸載、也看不懂說明書的頂級軟件,強行安裝在了他的大腦硬件上,目前處于待機狀態(tài)。
下課鈴響,同學們嬉笑著涌出教室,熱烈地討論著誰誰的元素操控又精進了,能穩(wěn)定釋放出拳頭大的火球;誰誰的強化系異能又在最近的校內比賽中大放異彩,一拳打穿了測試靶心。
沒有人再多看林珩一眼,也沒有人關心那個***的鐵塔模型。
他收拾好書本,最后看了一眼那在燈光下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模型,轉身離開了教室。
夕陽的金輝將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很長。
他抬頭望了望窗外湛藍依舊、云卷云舒的天空,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安定而繁榮。
他并不知道,也無法察覺,他意識海中的那個“基石”,正在以現(xiàn)有科技無法探測的頻率,微不可察地加速了旋轉,仿佛在悄然呼應著什么。
時代的塵埃,早己在無人知曉的維度悄然揚起,即將落下。
而第一粒,己經飄在了空中,正向著這片看似堅固的文明大地,無聲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