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水珠滴落的聲音是唯一的刻度。

燼倚坐在冰冷的玄鐵壁上，西肢被能吞噬光亮的噬光鎖纏繞。

黑暗本該將他吞噬，但他的指尖，卻托著一顆珍珠大小的、溫暖的光球，將狹小的囚室映照得恍如白晝。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寂靜。

來的不是獄卒。

墨淵站在牢門外，黑色的袍角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看著牢內(nèi)那團不合時宜的光明，眼神陰鷙。

“光妖燼。”

他的聲音平首，聽不出情緒，“永夜妖市最不穩(wěn)定的因素?！?br>
燼抬眼，懶洋洋地笑了。

“影妖墨淵，妖主最忠實的獵犬。

怎么，來看我死透了沒有？”

墨淵的指尖劃過玄鐵欄桿，留下一道深痕。

“離她遠點?！?br>
“誰？”

燼故意問，指尖的光球跳躍了一下，“那位冷得像塊冰的雪祭大人？”

“你不配提她。”

墨淵的聲音里終于滲出一絲冰冷的殺意，“她是維持妖市平衡的法則，不是你能染指的存在。”

“法則？”

燼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囚室里回蕩，帶著諷刺，“用恐懼和殺戮維持的平衡，算什么平衡？

墨淵，你守護的究竟是妖市，還是你心里那點見不得光的妄念？”

墨淵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危險，陰影如同活物般向牢內(nèi)蔓延，試圖吞噬那團光。

“你什么都不知道?！?br>
“我知道她并不享受殺戮?！?br>
燼凝視著被陰影逼退的光暈，輕聲道，“我知道她的冰，封著別的東西?！?br>
陰影猛地頓住。

墨淵盯著他，像是要將他剝皮拆骨。

“妄加揣測法則，罪加一等?！?br>
“是嗎？”

燼迎上他的目光，毫無畏懼，“那你告訴我，為何我提到‘守護’時，她的法則之力會出現(xiàn)波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比玄鐵更冷，比陰影更沉。

許久，墨淵緩緩開口：“明日辰時，你將受三道雷刑。

若能不死，便滾出永夜妖市?！?br>
他轉(zhuǎn)身，陰影隨之退去。

“墨淵?！?br>
燼叫住他。

影妖停下腳步，未曾回頭。

“你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燼的聲音很輕，“是我會毀了她，還是……我會融化她？”

墨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地牢重歸寂靜，只有那團光球依舊執(zhí)拗地亮著。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個極輕的腳步聲響起。

寒酥出現(xiàn)在牢門外，如同悄無聲息的雪。

她看著牢內(nèi)安然無恙的燼，看著他指尖那團溫暖的光，眼神依舊空茫，卻比在斬妖臺上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復(fù)雜。

“你不該來?！?br>
燼沒有抬頭，仿佛早己料到，“這里臟?！?br>
寒酥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的噬光鎖上。

“你能掙脫。”

這不是疑問。

燼終于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他指尖的光球飄起，緩緩飛到欄桿前，懸在兩人之間。

“我在等你來?！?br>
光球柔和的光芒映在寒酥冰雪般的臉龐上，仿佛試圖給予一絲溫度。

“為什么？”

她問。

這個問題，像是在問他對抗法則的原因，也像是在問他此刻的等待。

“那道藍雪，”燼不答反問，目光灼灼，“是什么？”

寒酥周身的空氣瞬間降溫，連那光球都閃爍了一下。

“與你無關(guān)?！?br>
“與我有關(guān)?！?br>
燼站起身，噬光鎖發(fā)出沉重的摩擦聲，“從你為我停頓的那一瞬開始，就與我有關(guān)了。”

寒酥的手指微微蜷縮。

她看著他越過那團光，走到欄桿前，距離近得她能感受到那股讓她神魂不安的暖意。

“寒酥，”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雪，不該是紅色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再次試圖撬動她冰封的記憶。

她感到神魂深處的封印傳來清晰的刺痛。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近乎脆弱的凌厲。

“三道雷刑，好自為之?！?br>
她轉(zhuǎn)身欲走。

“我會活下去?！?br>
燼在她身后說，聲音帶著笑意，卻無比堅定，“然后，我會找到答案。

找到你藏在冰下的真相。”

寒酥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留，身影迅速融入地牢的黑暗。

但她聽見了。

那團他留下的光球，在她徹底離開后，才輕輕閃爍了一下，無聲熄滅。

囚室重歸黑暗。

燼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里還殘留著一絲來自她身上的、極寒的氣息。

他輕輕合攏手掌。

“等著我?！?br>
地牢之外，寒酥立于高墻之巔，望著永夜不變的天空。

她攤開手心，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藍色雪塵，正繞著她的指尖緩緩盤旋。

那是燼在斬妖臺上，彈向她的那縷。

她本該讓它消散的。

遠處，墨淵的身影在陰影中凝實，他看著她指尖那抹微藍，眼中最后一點溫度，徹底凍結(jié)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