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室與殘魂
萬法歸因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陸家祠堂的青瓦上，噼啪作響，匯成水流沿著翹起的飛檐淌下，如同為這座肅穆的建筑掛上了一面水做的簾子。
祠堂偏殿，一間用來臨時拘禁犯錯族人的暗室，門窗緊閉，只有高處一扇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些許慘白的天光，混合著角落里一盞如豆油燈搖曳的光芒，將室內(nèi)映照得一片昏沉。
陸沉靠坐在冰冷的墻壁下，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昏暗的光線下，那雙手掌的紋路顯得有些模糊。
“因果糾纏……罪業(yè)纏身……”執(zhí)事長老那冰冷而怪異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邊回蕩。
他閉上眼，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測靈石碑內(nèi)部那璀璨奪目的光之河流，以及自己身上那些被瘋狂吞噬、拉扯的黯淡絲線，還有最后那纏繞著血絲的、死寂的灰白光芒。
“那就是……我身上的‘因果’和‘罪業(yè)’嗎？”
他喃喃自語。
他嘗試再次凝神去“看”。
這一次，沒有了測靈石碑的刺激，那種清晰的“光流”景象消失了，但他依然能模糊地“感覺”到一些東西——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無數(shù)灰暗的、帶著粘稠惡意的“線”，比測驗前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了。
其中幾根最粗壯的暗紅絲線，另一端遙遙指向祠堂正殿的方向，仿佛與這座代表著陸家先祖榮光的建筑本身緊密相連。
“是因為我出生在陸家？
還是因為我父母……”他想到了病榻上的父親，心中猛地一揪。
就在這時，暗室那沉重的木門發(fā)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被從外面推開。
一道被油燈光芒拉得細長扭曲的影子，先一步投**來，覆蓋在陸沉身上。
來人是一名身著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是家族執(zhí)法堂的執(zhí)事，陸永剛。
他掌管刑律，向來以鐵面無情著稱，族中晚輩見了他無不畏懼。
陸永剛走進暗室，帶進一股潮濕陰冷的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墻角的陸沉，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陸沉。”
他的聲音干澀冰冷，如同鐵石摩擦，“測驗結(jié)果，你己親見。
‘因果糾纏，罪業(yè)纏身’，此乃古籍所載之大不祥，非但你自身仙路斷絕，更會累及親族，禍延血脈?！?br>
陸沉抬起頭，沉默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fā)絲滑落，滴進眼里，一片冰涼。
陸永剛對他的沉默似乎并不意外，繼續(xù)用那毫無起伏的語調(diào)宣布：“經(jīng)族長與諸位長老合議，為家族計，決意如下：一，即刻起，剝奪你陸家子弟身份，從族譜除名?！?br>
“二，收回家族給予你父子的一切用度，限你們?nèi)罩畠?nèi)，搬離祖宅?！?br>
“三，你父陸青山，傷重難愈，家族仁至義盡，不再供給丹藥，任其自生自滅。”
每一條，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陸沉的心上。
尤其是第三條，關(guān)于他父親的處置，幾乎斷絕了父親最后一絲生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悲涼，猛地從心底竄起，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但他依舊沒有出聲。
因為他知道，哀求、辯駁，在這種時候，毫無意義。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處置“不祥”的結(jié)果，而不是真相。
陸永剛看著少年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那雙在昏暗中異常明亮的、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極淡的煩躁。
這少年，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宣判了“**”的人。
“你，可有異議？”
他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
陸沉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沒有?！?br>
陸永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便走。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guān)上，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將最后一絲天光也徹底隔絕，暗室內(nèi)重歸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與寂靜。
只有窗外的雨聲，愈發(fā)清晰。
剝奪身份，驅(qū)逐出族，斷藥絕醫(yī)……好一個為家族計！
好一個仁至義盡！
陸沉靠在墻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強壓下去的憤怒與絕望，如同巖漿般在體內(nèi)奔涌。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所謂的“因果”，痛恨這冰冷的家族！
劇烈的情緒波動，似乎引動了什么。
他感覺腦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意識深處瘋狂沖撞，要破殼而出！
“啊——！”
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沉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了頭，蜷縮在地上。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精神的劇烈震蕩中，那一首潛藏于他靈魂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一點“混沌色澤”，猛地亮了起來！
并非實質(zhì)的光，而是一種意念層面的“綻放”！
下一刻，一個蒼老、沙啞，帶著無盡歲月沉淀下的疲憊與一絲驚疑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咦？
這小娃娃的意識海深處，竟然藏著如此濃郁的‘萬厄劫氣’和‘因果迷障’？
怪哉，怪哉！
區(qū)區(qū)一個煉氣都未入的小家伙，如何能背負此等滔天罪業(yè)而不死？
還能將老夫從萬古寂滅中驚醒？”
“誰？！”
陸沉猛地抬起頭，驚駭?shù)丨h(huán)顧西周。
暗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他和那盞搖曳的油燈。
“誰在說話？！”
“嘿，小子，別嚷嚷，老夫在你腦子里。”
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再次響起，“放松點，你這小身板，再繃緊點，怕是要首接魂飛魄散了。”
陸沉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嘗試在腦海中回應：“你……你是誰？
為什么在我身體里？”
“老夫是誰？”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帶著一絲茫然，“歲月太久，名號早己遺忘在時光長河了……你姑且可以稱老夫為……‘墟’?！?br>
“至于為何在你體內(nèi)？”
自稱“墟”的殘魂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這得問你啊，小家伙。
老夫僅剩這一縷殘魂，本該在萬古前就徹底湮滅，卻不知為何，被你的靈魂氣息溫養(yǎng)、牽引，最終在你意識最深處沉眠至今。
若非今**心神遭受巨創(chuàng)，引動魂力震蕩，老夫還醒不過來?！?br>
被我的靈魂氣息溫養(yǎng)牽引？
陸沉心中巨震。
難道……自己自幼能看到的那些“線”，以及那“因果罪業(yè)”的體質(zhì)，都與這神秘殘魂有關(guān)？
“你……你知道我身上的‘因果糾纏’和‘罪業(yè)’是怎么回事？”
他急切地在心中追問。
“因果？
罪業(yè)？”
墟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不屑，“外面那群蠢貨懂個屁！
他們看到的，不過是表象，是結(jié)果，而非根源！”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小子，你身上纏繞的，并非尋常的業(yè)力因果。
那是‘萬厄劫氣’！
是天地間最污穢、最不祥的災劫之力所化！
尋常修士沾上一絲，立刻就要厄運纏身，橫死當場。
而你……”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竟然被如此海量的萬厄劫氣包裹，如同胎膜！
更不可思議的是，劫氣深處，還纏繞著連老夫都看不透的‘因果迷障’，遮蔽了你的命數(shù)根腳……古怪，當真古怪！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萬厄劫氣？
因果迷障？
陸沉聽得心神搖曳，這些詞匯他聞所未聞，但聽起來，似乎比家族判定的“因果罪業(yè)”還要可怕千萬倍！
“我……我不知道?！?br>
他茫然地回應，“我從記事起就是這樣。
他們說我是災星，是不祥之人……放屁！”
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萬物負陰而抱陽，這萬厄劫氣對他人是劇毒，對你……哼，未必不是一場亙古未有的造化！
只是，你現(xiàn)在太弱了，弱到連這‘造化’的億萬分之一都承受不住，反而被其壓制，成了別人眼中的廢柴、災星。”
造化？
陸沉愣住了。
這遍布周身、帶來無數(shù)苦難與排斥的厄運，竟然是……造化？
“前輩，你的意思是……我還能修煉？”
他抓住了最關(guān)鍵的一點，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理論上……可以?！?br>
墟沉吟道，“萬厄劫氣也是天地能量的一種，只是其性質(zhì)極度暴烈、混亂，且蘊含大詛咒、大破滅之意。
尋常功法，別說引氣入體，稍一接觸就會被污染、反噬。
但……”墟的話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你小子有點特別。
你的靈魂本質(zhì)，似乎能與這劫氣共存，雖然被壓制，卻并未被徹底侵蝕。
或許……存在某種特殊的法門，可以讓你反過來利用這些劫氣……”希望！
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驟然看到了一絲微光！
陸沉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陷入絕境之時，身體里竟然蘇醒了一個神秘的存在，告訴他，他并非徹底的廢人，他身上那令人恐懼的“罪業(yè)”，可能蘊**前所未有的機遇！
“請前輩教我！”
他毫不猶豫地在心中懇求。
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
“教你？”
墟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小子，修行之路，逆天爭命，兇險萬分。
而你的路，注定比常人艱難千倍萬倍，可謂九死無生。
你，不怕？”
陸沉抬起頭，透過那扇小小的氣窗，看向外面依舊陰沉如墨的天空。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茫然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怕?！?br>
他輕聲回答，隨即語氣變得無比堅定，“但我更怕像條野狗一樣，被人趕出家門，眼睜睜看著父親病死，自己卻無能為力地腐爛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如果這萬厄劫氣是我唯一的憑借，那么，就算它真是劇毒，我也要把它……吞下去！”
暗室中，少年的話語低沉，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他腦海深處，那縷名為“墟”的殘魂，沉默了片刻，隨即發(fā)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好！
好一個吞下去！
有點意思……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賭這一把！”
“小子，凝神靜氣！
老夫先傳你一篇《引氣訣》的‘改良’版，看看你能否在這萬厄劫氣中，撕開第一道口子，引來的，又會是什么……”
豆大的雨點砸在陸家祠堂的青瓦上，噼啪作響，匯成水流沿著翹起的飛檐淌下，如同為這座肅穆的建筑掛上了一面水做的簾子。
祠堂偏殿，一間用來臨時拘禁犯錯族人的暗室，門窗緊閉，只有高處一扇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些許慘白的天光，混合著角落里一盞如豆油燈搖曳的光芒，將室內(nèi)映照得一片昏沉。
陸沉靠坐在冰冷的墻壁下，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昏暗的光線下，那雙手掌的紋路顯得有些模糊。
“因果糾纏……罪業(yè)纏身……”執(zhí)事長老那冰冷而怪異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邊回蕩。
他閉上眼，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測靈石碑內(nèi)部那璀璨奪目的光之河流，以及自己身上那些被瘋狂吞噬、拉扯的黯淡絲線，還有最后那纏繞著血絲的、死寂的灰白光芒。
“那就是……我身上的‘因果’和‘罪業(yè)’嗎？”
他喃喃自語。
他嘗試再次凝神去“看”。
這一次，沒有了測靈石碑的刺激，那種清晰的“光流”景象消失了，但他依然能模糊地“感覺”到一些東西——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無數(shù)灰暗的、帶著粘稠惡意的“線”，比測驗前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了。
其中幾根最粗壯的暗紅絲線，另一端遙遙指向祠堂正殿的方向，仿佛與這座代表著陸家先祖榮光的建筑本身緊密相連。
“是因為我出生在陸家？
還是因為我父母……”他想到了病榻上的父親，心中猛地一揪。
就在這時，暗室那沉重的木門發(fā)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被從外面推開。
一道被油燈光芒拉得細長扭曲的影子，先一步投**來，覆蓋在陸沉身上。
來人是一名身著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是家族執(zhí)法堂的執(zhí)事，陸永剛。
他掌管刑律，向來以鐵面無情著稱，族中晚輩見了他無不畏懼。
陸永剛走進暗室，帶進一股潮濕陰冷的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墻角的陸沉，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陸沉。”
他的聲音干澀冰冷，如同鐵石摩擦，“測驗結(jié)果，你己親見。
‘因果糾纏，罪業(yè)纏身’，此乃古籍所載之大不祥，非但你自身仙路斷絕，更會累及親族，禍延血脈?！?br>
陸沉抬起頭，沉默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fā)絲滑落，滴進眼里，一片冰涼。
陸永剛對他的沉默似乎并不意外，繼續(xù)用那毫無起伏的語調(diào)宣布：“經(jīng)族長與諸位長老合議，為家族計，決意如下：一，即刻起，剝奪你陸家子弟身份，從族譜除名?！?br>
“二，收回家族給予你父子的一切用度，限你們?nèi)罩畠?nèi)，搬離祖宅?！?br>
“三，你父陸青山，傷重難愈，家族仁至義盡，不再供給丹藥，任其自生自滅。”
每一條，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陸沉的心上。
尤其是第三條，關(guān)于他父親的處置，幾乎斷絕了父親最后一絲生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悲涼，猛地從心底竄起，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但他依舊沒有出聲。
因為他知道，哀求、辯駁，在這種時候，毫無意義。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處置“不祥”的結(jié)果，而不是真相。
陸永剛看著少年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那雙在昏暗中異常明亮的、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極淡的煩躁。
這少年，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宣判了“**”的人。
“你，可有異議？”
他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
陸沉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沒有?！?br>
陸永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便走。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guān)上，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將最后一絲天光也徹底隔絕，暗室內(nèi)重歸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與寂靜。
只有窗外的雨聲，愈發(fā)清晰。
剝奪身份，驅(qū)逐出族，斷藥絕醫(yī)……好一個為家族計！
好一個仁至義盡！
陸沉靠在墻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強壓下去的憤怒與絕望，如同巖漿般在體內(nèi)奔涌。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所謂的“因果”，痛恨這冰冷的家族！
劇烈的情緒波動，似乎引動了什么。
他感覺腦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意識深處瘋狂沖撞，要破殼而出！
“啊——！”
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沉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了頭，蜷縮在地上。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精神的劇烈震蕩中，那一首潛藏于他靈魂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一點“混沌色澤”，猛地亮了起來！
并非實質(zhì)的光，而是一種意念層面的“綻放”！
下一刻，一個蒼老、沙啞，帶著無盡歲月沉淀下的疲憊與一絲驚疑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咦？
這小娃娃的意識海深處，竟然藏著如此濃郁的‘萬厄劫氣’和‘因果迷障’？
怪哉，怪哉！
區(qū)區(qū)一個煉氣都未入的小家伙，如何能背負此等滔天罪業(yè)而不死？
還能將老夫從萬古寂滅中驚醒？”
“誰？！”
陸沉猛地抬起頭，驚駭?shù)丨h(huán)顧西周。
暗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他和那盞搖曳的油燈。
“誰在說話？！”
“嘿，小子，別嚷嚷，老夫在你腦子里。”
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再次響起，“放松點，你這小身板，再繃緊點，怕是要首接魂飛魄散了。”
陸沉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嘗試在腦海中回應：“你……你是誰？
為什么在我身體里？”
“老夫是誰？”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帶著一絲茫然，“歲月太久，名號早己遺忘在時光長河了……你姑且可以稱老夫為……‘墟’?！?br>
“至于為何在你體內(nèi)？”
自稱“墟”的殘魂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這得問你啊，小家伙。
老夫僅剩這一縷殘魂，本該在萬古前就徹底湮滅，卻不知為何，被你的靈魂氣息溫養(yǎng)、牽引，最終在你意識最深處沉眠至今。
若非今**心神遭受巨創(chuàng)，引動魂力震蕩，老夫還醒不過來?！?br>
被我的靈魂氣息溫養(yǎng)牽引？
陸沉心中巨震。
難道……自己自幼能看到的那些“線”，以及那“因果罪業(yè)”的體質(zhì)，都與這神秘殘魂有關(guān)？
“你……你知道我身上的‘因果糾纏’和‘罪業(yè)’是怎么回事？”
他急切地在心中追問。
“因果？
罪業(yè)？”
墟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不屑，“外面那群蠢貨懂個屁！
他們看到的，不過是表象，是結(jié)果，而非根源！”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小子，你身上纏繞的，并非尋常的業(yè)力因果。
那是‘萬厄劫氣’！
是天地間最污穢、最不祥的災劫之力所化！
尋常修士沾上一絲，立刻就要厄運纏身，橫死當場。
而你……”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竟然被如此海量的萬厄劫氣包裹，如同胎膜！
更不可思議的是，劫氣深處，還纏繞著連老夫都看不透的‘因果迷障’，遮蔽了你的命數(shù)根腳……古怪，當真古怪！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萬厄劫氣？
因果迷障？
陸沉聽得心神搖曳，這些詞匯他聞所未聞，但聽起來，似乎比家族判定的“因果罪業(yè)”還要可怕千萬倍！
“我……我不知道?！?br>
他茫然地回應，“我從記事起就是這樣。
他們說我是災星，是不祥之人……放屁！”
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萬物負陰而抱陽，這萬厄劫氣對他人是劇毒，對你……哼，未必不是一場亙古未有的造化！
只是，你現(xiàn)在太弱了，弱到連這‘造化’的億萬分之一都承受不住，反而被其壓制，成了別人眼中的廢柴、災星。”
造化？
陸沉愣住了。
這遍布周身、帶來無數(shù)苦難與排斥的厄運，竟然是……造化？
“前輩，你的意思是……我還能修煉？”
他抓住了最關(guān)鍵的一點，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理論上……可以?！?br>
墟沉吟道，“萬厄劫氣也是天地能量的一種，只是其性質(zhì)極度暴烈、混亂，且蘊含大詛咒、大破滅之意。
尋常功法，別說引氣入體，稍一接觸就會被污染、反噬。
但……”墟的話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你小子有點特別。
你的靈魂本質(zhì)，似乎能與這劫氣共存，雖然被壓制，卻并未被徹底侵蝕。
或許……存在某種特殊的法門，可以讓你反過來利用這些劫氣……”希望！
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驟然看到了一絲微光！
陸沉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陷入絕境之時，身體里竟然蘇醒了一個神秘的存在，告訴他，他并非徹底的廢人，他身上那令人恐懼的“罪業(yè)”，可能蘊**前所未有的機遇！
“請前輩教我！”
他毫不猶豫地在心中懇求。
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
“教你？”
墟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小子，修行之路，逆天爭命，兇險萬分。
而你的路，注定比常人艱難千倍萬倍，可謂九死無生。
你，不怕？”
陸沉抬起頭，透過那扇小小的氣窗，看向外面依舊陰沉如墨的天空。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茫然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怕?！?br>
他輕聲回答，隨即語氣變得無比堅定，“但我更怕像條野狗一樣，被人趕出家門，眼睜睜看著父親病死，自己卻無能為力地腐爛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如果這萬厄劫氣是我唯一的憑借，那么，就算它真是劇毒，我也要把它……吞下去！”
暗室中，少年的話語低沉，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他腦海深處，那縷名為“墟”的殘魂，沉默了片刻，隨即發(fā)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好！
好一個吞下去！
有點意思……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賭這一把！”
“小子，凝神靜氣！
老夫先傳你一篇《引氣訣》的‘改良’版，看看你能否在這萬厄劫氣中，撕開第一道口子，引來的，又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