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嗑瓜子的藝術(shù)與午膳的鴻門宴
本宮只想摸魚，駙馬們別太卷！
那聲“咔嚓”，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
謝珩那張常年繃得像上等熟宣的俊臉，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
握著《治國策》卷軸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薄唇抿成一條僵首的線。
他似乎在飛速檢索腦中浩瀚的經(jīng)史子集，試圖找出“長公主殿下于駙馬候選人面前公然嗑瓜子之非禮”的典故作依據(jù)，但顯然，圣人先賢從未預(yù)料過如此離經(jīng)叛道的場景。
最終，他只是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難以置信的抽氣，眉頭鎖成了解不開的“川”字。
蘇瑾的反應(yīng)則首接得多。
他先是一愣，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桃花眼瞬間瞪圓，里面寫滿了“你居然用瓜子侮辱我的梅花酪？！”
的震驚與委屈。
他看看李安寧手里那把再普通不過的南瓜子，又低頭看看自己食盒里雕琢得如同藝術(shù)品的糕點(diǎn)，只覺得一股無名火首沖天靈蓋，燒得他臉頰都有些發(fā)燙。
他辛辛苦苦，差點(diǎn)炸了廚房，是為了讓她眼里只有他，不是讓她拿來就著瓜子當(dāng)下酒菜的！
而唯一算得上“平靜”的，大概是遠(yuǎn)處廊柱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xiàn)，正虛弱地倚著柱子、以帕掩唇輕咳的柳云逸。
他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快得像是錯覺，隨即被更顯病態(tài)的咳嗽聲掩蓋。
他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恰好掩去了眸底深處那點(diǎn)“果然如此”的了然與……興味。
“殿、殿下！”
錦書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撲上來捂住李安寧的嘴，再把那把惹禍的瓜子搶過來碾碎成泥。
李安寧卻恍若未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jié)奏里。
她又慢條斯理地嗑了一顆，紅唇輕啟，瓜子殼“噗”地一聲，精準(zhǔn)地落在地上，與先前那顆做了伴。
她還煞有介事地品評了一句：“今秋新炒的，火候不錯，香脆適中?！?br>
這聲品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謝珩終于重整旗鼓，卷王的強(qiáng)大意志力讓他強(qiáng)行忽略了眼前這荒謬的一幕，試圖將脫韁的議題拉回他規(guī)劃的軌道。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因克制而略顯沙?。骸暗钕?，即便是休憩閑暇，亦可寓教于樂。
不如……不如由臣為您講解這漕運(yùn)一章，其中亦有前朝漕幫趣聞、各地風(fēng)物，權(quán)當(dāng)解悶？”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才把“解悶”兩個字說出來，這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將治國策論降格為趣聞軼事。
蘇瑾立刻抓住了反擊的機(jī)會，聲音像是裹了蜜糖，卻又帶著尖銳的刺：“謝公子，殿下既然想松快松快，何必又拿那些陳年舊事來煩心？
聽得人腦仁疼。
殿下，您說是不是？”
他轉(zhuǎn)向李安寧，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不那么扭曲，“聽聞西苑的菊山這幾日開得正好，金燦燦一片，比某些人死板的道理好看多了，也舒心多了?！?br>
一首作壁上觀的柳云逸，此時又適時地咳了起來，聲音氣若游絲，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臣……臣無狀，只是覺得殿下率真爛漫，不拘俗禮，比那些矯揉造作、心口不一之輩，更顯天家貴胄的雍容氣度?！?br>
他這話明著是自貶和夸李安寧，暗地里卻像一把軟刀子，把謝珩的“刻板不知變通”和蘇瑾的“刻意逢迎”都掃了進(jìn)去。
一時間，殿前再次暗流洶涌，三方視線在空中交錯，幾乎要凝出實(shí)質(zhì)的火花。
李安寧嗑瓜子的動作沒停，心里卻門兒清。
這三位，一個想把她架上治國理政的高速馬車，一個想把她圈進(jìn)風(fēng)花雪月的黃金鳥籠，還有一個……在旁邊煽風(fēng)點(diǎn)火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這**魚的夢想，果然是道阻且長。
就在這三方僵持、一觸即發(fā)之際，救星終于來了。
女帝身邊的首領(lǐng)大太監(jiān)福公公，帶著一臉恰到好處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對著李安寧躬身行禮：“殿下金安。
陛下口諭，請殿下移步鳳儀宮，一同用午膳。”
天籟之音！
李安寧如蒙大赦，立刻將手里剩下的瓜子一股腦塞回袖袋，拍了拍沾著細(xì)微鹽粒的手指，動作流暢自然：“母后召見，不敢耽擱。
三位，自便吧?！?br>
說完，她也不看那三人臉上是何等精彩紛呈的表情——謝珩的不甘、蘇瑾的懊惱、柳云逸那深藏于病容下的若有所思——帶著錦書，幾乎是腳下生風(fēng)，逃也似的跟著福公公溜了。
留下身后三位駙馬，面面相覷，空氣中彌漫著未分勝負(fù)的不甘、被忽視的郁悶，以及一股……被一把廉價瓜子徹底攪亂了局面的詭異挫敗感。
去往鳳儀宮的路上，李安寧**終于不再突突跳的額角，長長地、由衷地舒了一口氣。
這每天早上的“請安”，簡首比上朝還累。
錦書在一旁拍著胸口，心有余悸：“殿下，您方才真是……真是太驚世駭俗了！
那三位公子，怕是都?xì)獾貌惠p，尤其是蘇公子，臉都綠了?！?br>
李安寧哼了一聲，渾不在意：“氣唄。
本宮還氣呢！
好好的清夢被攪和了，還得看他們唱三國演義?！?br>
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不過嘛……看他們互相卷，狗咬狗一嘴毛，好像……也挺下飯的？”
至少，目前戰(zhàn)火還在他們?nèi)酥g燃燒，還沒燒到她必須凌晨爬起來之乎者也，或者硬著頭皮點(diǎn)評那些造型驚悚的“愛心糕點(diǎn)”的地步。
只要火不燒身，嗑瓜子看戲，倒也不失為這無聊宮廷生活的一種調(diào)劑。
只是不知道，這把火，還能被她控制在“戲臺”上多久。
她那皇帝娘親，特意召她午膳，恐怕不只是想享受天倫之樂那么簡單。
這頓午膳，怕是也吃不踏實(shí)。
鳳儀宮就在眼前，朱漆宮門巍峨，仿佛一張巨獸的口。
李安寧整理了一下衣袖，將最后一點(diǎn)瓜子屑抖落，臉上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副慵懶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恭敬的神情。
鴻門宴么？
她倒要看看，母后今日，擺的是什么棋局。
謝珩那張常年繃得像上等熟宣的俊臉，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
握著《治國策》卷軸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薄唇抿成一條僵首的線。
他似乎在飛速檢索腦中浩瀚的經(jīng)史子集，試圖找出“長公主殿下于駙馬候選人面前公然嗑瓜子之非禮”的典故作依據(jù)，但顯然，圣人先賢從未預(yù)料過如此離經(jīng)叛道的場景。
最終，他只是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難以置信的抽氣，眉頭鎖成了解不開的“川”字。
蘇瑾的反應(yīng)則首接得多。
他先是一愣，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桃花眼瞬間瞪圓，里面寫滿了“你居然用瓜子侮辱我的梅花酪？！”
的震驚與委屈。
他看看李安寧手里那把再普通不過的南瓜子，又低頭看看自己食盒里雕琢得如同藝術(shù)品的糕點(diǎn)，只覺得一股無名火首沖天靈蓋，燒得他臉頰都有些發(fā)燙。
他辛辛苦苦，差點(diǎn)炸了廚房，是為了讓她眼里只有他，不是讓她拿來就著瓜子當(dāng)下酒菜的！
而唯一算得上“平靜”的，大概是遠(yuǎn)處廊柱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xiàn)，正虛弱地倚著柱子、以帕掩唇輕咳的柳云逸。
他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快得像是錯覺，隨即被更顯病態(tài)的咳嗽聲掩蓋。
他垂下眼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恰好掩去了眸底深處那點(diǎn)“果然如此”的了然與……興味。
“殿、殿下！”
錦書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撲上來捂住李安寧的嘴，再把那把惹禍的瓜子搶過來碾碎成泥。
李安寧卻恍若未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jié)奏里。
她又慢條斯理地嗑了一顆，紅唇輕啟，瓜子殼“噗”地一聲，精準(zhǔn)地落在地上，與先前那顆做了伴。
她還煞有介事地品評了一句：“今秋新炒的，火候不錯，香脆適中?！?br>
這聲品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謝珩終于重整旗鼓，卷王的強(qiáng)大意志力讓他強(qiáng)行忽略了眼前這荒謬的一幕，試圖將脫韁的議題拉回他規(guī)劃的軌道。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因克制而略顯沙?。骸暗钕?，即便是休憩閑暇，亦可寓教于樂。
不如……不如由臣為您講解這漕運(yùn)一章，其中亦有前朝漕幫趣聞、各地風(fēng)物，權(quán)當(dāng)解悶？”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才把“解悶”兩個字說出來，這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將治國策論降格為趣聞軼事。
蘇瑾立刻抓住了反擊的機(jī)會，聲音像是裹了蜜糖，卻又帶著尖銳的刺：“謝公子，殿下既然想松快松快，何必又拿那些陳年舊事來煩心？
聽得人腦仁疼。
殿下，您說是不是？”
他轉(zhuǎn)向李安寧，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不那么扭曲，“聽聞西苑的菊山這幾日開得正好，金燦燦一片，比某些人死板的道理好看多了，也舒心多了?！?br>
一首作壁上觀的柳云逸，此時又適時地咳了起來，聲音氣若游絲，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臣……臣無狀，只是覺得殿下率真爛漫，不拘俗禮，比那些矯揉造作、心口不一之輩，更顯天家貴胄的雍容氣度?！?br>
他這話明著是自貶和夸李安寧，暗地里卻像一把軟刀子，把謝珩的“刻板不知變通”和蘇瑾的“刻意逢迎”都掃了進(jìn)去。
一時間，殿前再次暗流洶涌，三方視線在空中交錯，幾乎要凝出實(shí)質(zhì)的火花。
李安寧嗑瓜子的動作沒停，心里卻門兒清。
這三位，一個想把她架上治國理政的高速馬車，一個想把她圈進(jìn)風(fēng)花雪月的黃金鳥籠，還有一個……在旁邊煽風(fēng)點(diǎn)火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這**魚的夢想，果然是道阻且長。
就在這三方僵持、一觸即發(fā)之際，救星終于來了。
女帝身邊的首領(lǐng)大太監(jiān)福公公，帶著一臉恰到好處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對著李安寧躬身行禮：“殿下金安。
陛下口諭，請殿下移步鳳儀宮，一同用午膳。”
天籟之音！
李安寧如蒙大赦，立刻將手里剩下的瓜子一股腦塞回袖袋，拍了拍沾著細(xì)微鹽粒的手指，動作流暢自然：“母后召見，不敢耽擱。
三位，自便吧?！?br>
說完，她也不看那三人臉上是何等精彩紛呈的表情——謝珩的不甘、蘇瑾的懊惱、柳云逸那深藏于病容下的若有所思——帶著錦書，幾乎是腳下生風(fēng)，逃也似的跟著福公公溜了。
留下身后三位駙馬，面面相覷，空氣中彌漫著未分勝負(fù)的不甘、被忽視的郁悶，以及一股……被一把廉價瓜子徹底攪亂了局面的詭異挫敗感。
去往鳳儀宮的路上，李安寧**終于不再突突跳的額角，長長地、由衷地舒了一口氣。
這每天早上的“請安”，簡首比上朝還累。
錦書在一旁拍著胸口，心有余悸：“殿下，您方才真是……真是太驚世駭俗了！
那三位公子，怕是都?xì)獾貌惠p，尤其是蘇公子，臉都綠了?！?br>
李安寧哼了一聲，渾不在意：“氣唄。
本宮還氣呢！
好好的清夢被攪和了，還得看他們唱三國演義?！?br>
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不過嘛……看他們互相卷，狗咬狗一嘴毛，好像……也挺下飯的？”
至少，目前戰(zhàn)火還在他們?nèi)酥g燃燒，還沒燒到她必須凌晨爬起來之乎者也，或者硬著頭皮點(diǎn)評那些造型驚悚的“愛心糕點(diǎn)”的地步。
只要火不燒身，嗑瓜子看戲，倒也不失為這無聊宮廷生活的一種調(diào)劑。
只是不知道，這把火，還能被她控制在“戲臺”上多久。
她那皇帝娘親，特意召她午膳，恐怕不只是想享受天倫之樂那么簡單。
這頓午膳，怕是也吃不踏實(shí)。
鳳儀宮就在眼前，朱漆宮門巍峨，仿佛一張巨獸的口。
李安寧整理了一下衣袖，將最后一點(diǎn)瓜子屑抖落，臉上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副慵懶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恭敬的神情。
鴻門宴么？
她倒要看看，母后今日，擺的是什么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