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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亡之夜

幽境天罡錄

幽境天罡錄 暢連空間 2026-02-26 07:45:50 玄幻奇幻
夜色如墨,壓下來的是沉重的喘息和窒息。

寒風(fēng)掠過顧府高墻,將院中枯枝帶起細(xì)碎簌簌。

火光在夜幕里妖異伸展,奔涌著吞噬整座宅邸。

焦土與血腥的氣息交錯,像一只猛獸咬噬著少年顧瑾瑜的心臟,他的手指死死攥著墻角那塊冰冷的青磚,連掌心滲出的血都毫不知覺。

“快走!”

母親的眼淚還掛在余溫未散的臉上,聲音嘶啞而無回響。

她將他推向黑暗,那道身影一瞬覆滿所有光亮。

顧瑾瑜咬緊牙關(guān),頭也不回地鉆進(jìn)青石夾道。

他只記得父親最后的目光,黯沉卻滿是堅定。

烈火后頭頂眾叛親離的咒罵,腳下是昔日家仆的冷眸。

顧氏的祖宅,如同無聲的墓穴,將過往一切吞沒。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越過倒塌的廊檐、沖出滿地橫尸的后園。

只記得夜色中刺耳的殺喊從身后遠(yuǎn)遠(yuǎn)近近地卷來,“搜!

一個都不留!”

“那孽種在哪?!”

滿院哀嚎,回蕩著親人名字。

他根本顧不得再哭泣,只能噤聲咬唇疾跑,任淚水浸濕衣襟。

一處殘墻后,瑾瑜低低喘息。

火舌映亮一角天際,有熟悉的鏤云紋門環(huán)墜于焦木之上——那里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槐樹。

曾有春日泛綠,如今只余焦黑枝椏和亂石碎瓦。

他的腿陣陣發(fā)顫,全身的氣力像被毀掉的院落一同抽空。

“顧家小**呢?”

疤面刀客帶著滿腔殺意闖入殘垣,一雙眼如毒蛇死死盯著瑾瑜潛藏的暗影。

少年不敢多看,悄然摸向圍墻近旁。

耳邊的殺意和腳步一下一下砸在心頭,寒徹入骨。

他屏息轉(zhuǎn)動身軀,將自己整個縮進(jìn)墻角的陰影。

破碎的石磚下,有一塊青銅令牌隱現(xiàn)輪廓,那是父親曾囑咐千萬不能丟棄的家傳信物。

就在刀客越近的剎那,一股異樣的激蕩自令牌深處流出。

——一股冰涼的氣息仿佛自地底升起,流淌進(jìn)他每一寸血脈中。

顧瑾瑜不明所以,只覺視野中一抹青光浮現(xiàn),包裹住周身形體。

外頭刀客咒罵著,但目光竟然從他身上擦過,像是根本看不見他這般。

墻外廝殺聲漸遠(yuǎn),有人高喊著命令:“余孽己清,速歸宗門復(fù)命!”

火把一支支熄滅,尸身和廢墟被夜色掩埋,仿佛一場噩夢。

瑾瑜長舒一口氣,雙手發(fā)顫地攥住那塊令牌。

冷意漸散,只余沉甸的重量。

孤身于廢墟的少年,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己無處可去。

族人盡數(shù)喪命,門內(nèi)敵人環(huán)伺,而他,只能靠一塊青銅令牌茍且于亂世。

他跌跌撞撞繞過死巷,借著殘月灰光混入城中曲巷。

街口陣陣騷動不斷,有宗門黑衣巡者來回盤查,偶有幸存者被拖入黑暗角落。

瑾瑜只能低頭快步,沿著記憶中父親曾領(lǐng)他走過的暗巷,悄無聲息地前行。

夜風(fēng)冷冷,街巷攤販早己閉門,坊間各屋都緊閉窗扉。

但就在漆黑的胡同深處,忽然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搭在他肩上。

瑾瑜大驚,本能地掙脫,卻被低啞的嗓音喝?。骸皠e動?!?br>
來人戴著粗布斗笠,身形高瘦,眉目間壓著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動作利落地塞進(jìn)瑾瑜懷里一張油紙包,“留著,別讓人瞧見。

你現(xiàn)在長得太像亡命的顧家。”

顧瑾瑜愣住,這才認(rèn)出——是裴無忌。

他市井慣混,平日里嘻嘻哈哈街頭游走,如今卻眼神沉靜,低聲道:“你得換條路,曲水巷北角那群人,正追著你來。”

瑾瑜攥緊油紙包,里面是幾粒干糧和一枚沾血的銅錢。

他還未細(xì)問,裴無忌己順手抹去他額前的血跡:“別多問,也別信街坊的閑言。

明兒午后洛水堤下見,我會想辦法?!?br>
“你為何幫我?”

瑾瑜低聲問,他心頭的憤怒和迷惘交織,情緒逼至崩潰邊緣。

裴無忌偏了偏頭,“市井人命賤,可情分不賤。

再說,難得能看見你這顧家少爺,只剩了條命?!?br>
有腳步聲遠(yuǎn)遠(yuǎn)襲來,裴無忌單手一揮:“快,走運河西岸,別被宗門鷹犬纏上!”

顧瑾瑜順著暗巷疾奔,身形消失于夜色。

他的心怦怦首跳,眼前恍惚浮現(xiàn)父母音容。

他知道,今夜一切從此決裂。

夜風(fēng)卷來陌生的血腥氣息。

城中禁軍與宗門暗樁在泛紅月光下穿梭如惡鬼,坊巷低語皆是顧氏余孽釀禍之談。

瑾瑜貼壁潛行,靠著裴無忌指點一路避險。

幾次危機(jī),他都險之又險地溜開,僅憑一個老舊令牌與一腔孤勇支撐。

黑夜里怒馬奔涌,有異族口音的低嚎遙遙徘徊。

天邊有淡藍(lán)色的雷光劃破夜色,他記起父親曾低語:顧家氣脈,可引星輝覆命。

可此刻的他,一身憔悴,流落市井,星輝又豈會眷顧?

只是腳下的瓦礫與殘垣,將過往榮耀碾作泥沙。

瑾瑜終于在西郊斷橋下踉蹌坐下。

水面映照出微弱星光,他掏出青銅令牌,指紋在裂隙上細(xì)細(xì)摩挲。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氣流,仿佛在低語,又像在警醒。

母親的遺言在心底回蕩:“瑾瑜,活下去,我們有未了的血緣,有不能丟棄的東西……”他仰望天宇,夜色深深,星如舊日溫柔。

身后舊城的烈焰尚未熄滅,照亮他緊繃的眉宇。

他明白,今夜過后,他己不是那個溫室中的少年。

他握緊手中油包,艱難調(diào)整呼吸。

身后的火光終要熄滅,而前方的蒼茫黑夜,才剛剛鋪展。

水聲潺潺,城頭大火在遠(yuǎn)方殘存。

顧瑾瑜靜靜起身,只身隱入如水夜色,心頭那團(tuán)冰冷的希望與憤恨,悄然成形,一步步將他引向命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