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徊嘴角揚起僵硬的弧度。

他向來不擅表達，尤其這種隱隱影射他和程澈關系的話題。

他起身捂住腹部，面色難看：“生魚片好像不太新鮮…你們先聊。”

隨即轉身離開包間。

程澈望著他背影，眼神黯淡了幾分，失去了繼續(xù)討論的興趣。

許徊逃到衛(wèi)生間，整個人脫力般靠在門上，長長舒了口氣。

為什么總是在她面前無法淡定？

他洗了把臉，重回包間。

剛推開門，程澈就猛地抬頭，與他視線相撞，又迅速避開，眼神里掠過一絲…心虛？

她遞來一杯棕色液體，語調溫柔：“嘗嘗？”

日料店會有咖啡？

盡管疑慮，他還是盯著她的眼睛喝了下去。

好咸，還有辣味。

他皺起眉頭。

程澈頓時綻開燦爛笑容：“貓貓你好厲害??！

我加了烤鰻魚汁、醬油、奶精球、抹茶奶茶…”她眨眨眼，“哦對了，還有點芥末。”

許徊僵住，張了張嘴，陸然的爆笑己搶先一步：“人民的好干部許徊順利隕落！

大煉金術師恐怖如斯！”

許徊無奈搖頭，在程澈身邊坐下。

整頓飯，他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安靜聽著她和陸然聊天，偶爾插一句，帶著他特有的、有點扭曲的幽默感。

但他的身體語言背叛了他——他會不經(jīng)意傾向她，肩膀偶爾相碰，在她說話時，眼神長時間停留在她臉上，那種專注，讓她想起高中同桌時，他給她講物理題的樣子。

最后離席時，她穿外套，手臂一時沒伸進袖管。

他極其自然地伸手幫她。

而她的反應，更是自然到不過腦——首接將自己的手掌，輕輕搭在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一秒，或許兩秒。

溫度傳遞。

然后像觸電般分開。

“今晚誰又emo了”群里，此刻想必正熱鬧著。

她不用看都知道。

沈知遙會用那種精英**的冷靜口吻分析：“扭曲共生關系下的短暫回暖，不具備可持續(xù)性。”

周靜深會發(fā)個戲謔的表情包，然后私信她：“鐵，舊情復燃？

小心二次燙傷?！?br>
而緋紅只會發(fā)一串“啊啊啊”，追問：“然后呢然后呢？”

她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點開與許徊的私聊界面。

光標在輸入框閃爍，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能說什么？

“榛子把我們的事發(fā)群里了”——顯得太在意。

“你今天什么意思？”

——太首接，像質問。

“我們……”她猛地鎖屏，將手機扔進包里。

有些東西，就像東北深冬的凍土，表面堅硬如鐵，內里卻可能封存著未曾完全死去的根系。

一旦春風誤判了時節(jié)，貿然吹拂，換來的可能不是復蘇，而是更深的凍結。

松江的夜來得早。

程澈裹緊羽絨服，獨自走在回寢室的路上，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沈知遙曾在群里說：“我們都是病人，帶著原生家庭的隱疾，在愛情里尋找特效藥。

殊不知，對方往往病得更重?！?br>
她和貓貓，不就是彼此最不對癥，卻又戒不掉的毒藥嗎？

千里之外的鋼鐵之城，許徊剛結束一局《第五人格》，屏幕上跳出“勝利”，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快意。

他點開陸然發(fā)在另一個大群的同樣照片，看了很久，默默長按保存。

他點開與程澈的聊天窗口，輸入又刪除，最后只發(fā)過去一句：“松江，下雪了嗎？”

他知道她不會立刻回復。

他也知道，他們之間，遠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