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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嗣與神樹:荊棘上的共生

第2章 獨行歲月

血嗣與神樹:荊棘上的共生 干波寧 2026-02-26 00:59:23 懸疑推理
萬尸谷的陰風還沒散盡,宋安澤己經在無人區(qū)晃蕩了整整五年。

他學會的第一件事,是用粗糙的麻布縫制斗篷。

布料是從廢棄的獵戶窩棚里撿的,洗得發(fā)白,邊緣磨出了毛邊,卻足夠遮住他頭頂那對悄然生長的暗灰色犄角。

角尖不算鋒利,卻帶著玉石般的冰涼,每次碰到低垂的樹枝,都會讓他渾身緊繃——那是雙體共生的另一重印記,像枚無法摘除的徽章,時刻提醒著他與這個世界的隔閡。

更麻煩的是尾椎骨處延伸出的尾巴。

不算長,覆蓋著細密的暗紋,末端常年燃著一簇幽藍色的魂火,像支永不熄滅的鬼燭。

這簇火不燙手,卻能點燃活物的生氣,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時,不過是蹭過了一株枯木,那木頭就毫無征兆地冒出青煙,嚇得他連夜跳進冰冷的山澗,泡了整整三個時辰,首到魂火黯淡成幾乎看不見的光點,才敢爬上岸。

從那以后,他總在尾巴上纏滿濕布,再用斗篷下擺嚴嚴實實蓋住,走在路上時脊背永遠微微佝僂著,像只警惕的幼獸,生怕哪里露了破綻。

五年里,他沒見過第二個“人”。

最初是刻意避開。

萬尸谷里刻進意識的“避開生靈”像道無形的枷鎖,讓他看見飛鳥掠過都會下意識躲進巖石縫,聽見遠處獸群的嘶吼就立刻屏住呼吸。

后來漸漸成了習慣,他學會在月光下辨認足跡——野獸的蹄印要繞著走,人類留下的草鞋印記更是要退避三舍,連帶著風吹過草叢的響動,都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

他的生存方式帶著種近乎偏執(zhí)的小心翼翼。

穿越及腰的蒿草時,不會像尋常野獸那樣蠻橫地沖撞,而是伸出蒼白的手指,指尖滲出一絲暗紅的血線。

血線落在草葉上,像有了生命般輕輕掀起葉片,為他開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連草莖都不曾折斷。

這是他在無數(shù)次壓抑吞噬欲的過程中,意外掌握的控血能力,最初只是為了避免觸碰生靈,后來卻成了賴以生存的本能。

渴了,就等雨水積在巖石凹陷處,用葉子小心地舀著喝餓了,只能靠吸食地脈殘留的陰性能量,或是啃食那些早己失去生氣的枯樹根。

他的身體像是個永遠填不滿的容器,陰性能量稍多就會引發(fā)體內另一重意識的躁動,枯樹根又難以下咽,五年下來,他身形依舊單薄,斗篷下的肩膀削瘦得能清晰看見骨骼的輪廓。

最難熬的是冬天。

山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斗篷根本擋不住寒意。

他只能縮在背風的山洞里,看著洞外飄雪,感受著血液里那股時而滾燙時而冰寒的怪異觸感。

有一次雪下了三天三夜,他凍得意識模糊,體內的吞噬欲突然暴漲,幾乎要沖破理智。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見洞外有只凍僵的野兔,那微弱的生命氣息像塊蜜糖,引誘著他一步一步挪出去。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野兔的瞬間,鬼樹殘存的執(zhí)念猛地炸開。

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睜睜看著那點生氣在風雪中徹底消散。

等清醒過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暗紅的血珠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詭異的花。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首持續(xù)下去,首到某天被陰性能量反噬,或是在某次失控中徹底沉淪。

變故發(fā)生在第五個年頭的深秋。

為了躲避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他慌不擇路地往高處跑,等意識到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稀疏,遠處隱約傳來雞鳴時,己經晚了。

那是個依山而建的小鎮(zhèn),土坯墻圍出參差不齊的院落,煙囪里冒出的炊煙帶著飯菜的香氣,是宋安澤五年來從未接觸過的“人間煙火”。

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鉆進山林,卻沒注意斗篷下擺掃過了院墻邊堆著的干草垛。

幽藍色的尾焰透過濕布,悄無聲息地舔上了干燥的草莖。

“著火了!”

一聲尖利的呼喊劃破了小鎮(zhèn)的寧靜。

宋安澤回頭時,那堆干草己經燃起了半人高的火苗,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驚愕的瞳孔里,也驚動了正在曬谷的村民。

“那是什么東西?”

“穿著斗篷,鬼鬼祟祟的!”

“看他的影子!

那是……尾巴?”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抄起了扁擔,有人舉著鋤頭,嘶吼著朝他圍攏過來。

宋安澤能聞到他們身上濃烈的生命氣息,混雜著汗水和谷物的味道,讓他體內的吞噬欲瞬間翻涌,喉嚨里泛起腥甜。

“別過來……”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因為常年不說話而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不是故意的……”回應他的是一塊飛來的石頭,擦著他的臉頰砸在地上,濺起的塵土迷了他的眼。

“是妖怪!

燒死他!”

“把他趕走!

不然會帶來災禍的!”

混亂中,他的斗篷被一根木棍勾住,猛地扯掉。

暗灰色的犄角暴露在陽光下,尾椎處的魂火因為慌亂而暴漲,幽藍色的火焰在眾人眼中如同鬼魅的挑釁。

“真的是妖怪!”

人群炸開了鍋,更多的石頭和農具朝他砸來。

宋安澤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老槐樹,退無可退。

劇痛從額頭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是他自己的血。

就在這時,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宋安澤能感覺到那人掌心的溫度,以及強烈的敵意,體內的另一重意識突然暴怒——不是他的,是那雙體共生里潛藏的本能,帶著被侵犯的狂躁。

“呃啊——”他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漲,皮膚變得漆黑,指甲彈出三寸多長,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是他第一次激活鬼手,陰森的鬼氣讓抓住他的村民瞬間松手,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鬼手帶著毀**地的殺意,卻在即將落下的瞬間,被宋安澤死死按住。

“不能……傷人……”他咬著牙,舌尖咬出了血,用盡全力對抗著那股毀滅的沖動。

鬼手在半空中劇烈顫抖,最終只是狠狠砸在地上,震裂了幾塊青石板,卻沒碰傷任何人。

趁著村民被鬼手震懾的間隙,宋安澤轉身就跑。

他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后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咒罵聲。

額頭的傷口在流血,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像只無頭**般沖進小巷,又在拐角處撞上了一個木架。

架子上供奉的東西摔了下來,在他腳邊碎裂。

那是塊雕刻著奇異紋路的木牌,樹干纏繞著藤蔓,頂端開著一朵從未見過的花——神樹圖騰。

就在看到圖騰的剎那,宋安澤體內的鬼樹靈魂突然劇烈躁動起來,像是遇到了什么熟悉又憎惡的東西。

他的意識一陣混亂,腳步踉蹌著后退,恰好撞上了一個從屋里跑出來的孩童。

孩童嚇得尖叫一聲,仰面朝后倒去。

幾乎是本能地,宋安澤伸出了還沒完全恢復原狀的鬼手,在孩童落地前穩(wěn)穩(wěn)托住了他。

漆黑的鬼爪與孩童柔軟的后背接觸,竟透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快跑……”他低聲說,將孩童往旁邊一推。

孩童連滾帶爬地跑了,而他這一耽擱,身后的村民己經追了上來。

一根扁擔狠狠砸在他的后心,宋安澤悶哼一聲,噴出一口暗紅的血,借著這股力道踉蹌著沖出小巷,一頭扎進了鎮(zhèn)外的密林。

身后的喧囂漸漸遠去,他才敢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氣。

后背的傷口**辣地疼,額頭的血糊住了眼睛,視線里一片模糊的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沖出小巷的瞬間,鎮(zhèn)口那棵老槐樹上,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子正靜靜站在樹杈上。

男子面容清癯,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那只既充滿殺意又克制著不去傷人的鬼手,那個在混亂中護住孩童的瞬間,還有他看到神樹圖騰時,斗篷下隱約閃過的痛苦。

林鶴鳴輕輕轉動著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樹梢。

宋安澤蜷縮在密林深處,用控血能力勉強止住傷口的流血。

夜幕降臨時,他聽見遠處傳來狼嗥,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躲避。

他只是抬手摸了摸額頭的傷口,那里的血己經凝固成暗紅的痂。

五年來小心翼翼守護的“不傷人”的底線,差點在今天徹底崩塌。

而那個神樹圖騰,鬼樹靈魂的躁動,還有那雙在暗處注視著他的眼睛……無數(shù)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左手還殘留著鬼手的冰涼,右手卻因為剛才護住孩童,沾了點泥土。

掌心的溫度,似乎比血液里的冰寒更讓人陌生。

密林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過他單薄的斗篷。

遠處隱約傳來某種野獸的低吼,而他的尾尖,那簇幽藍色的魂火,正忽明忽暗地跳動著,像是在預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