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為“回收”的低語
我，并非寵物
警報的尖嘯聲被我甩在身后，像一條被斬斷的毒蛇尾巴，兀自瘋狂扭動，聲音卻在金屬管道的曲折中迅速衰減。
黑暗吞沒了我，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黑暗。
這里沒有智能燈光，沒有全息投影，只有我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悶響，以及爪子刮擦在金屬壁上發(fā)出的“沙沙”聲。
管道內(nèi)的氣味渾濁而刺鼻，是灰塵、生銹的金屬和某種過熱機油的混合體，嗆得我?guī)子鲊I。
這和公寓里那種恒溫恒濕、充滿香氛的空氣形成了天壤之別。
但奇怪的是，這種骯臟、充滿雜質(zhì)的空氣，反而讓我感覺……活著。
我的每一個嗅覺細胞都被激活，瘋狂地分析著周圍的信息。
我不敢停下。
那個名為“回收”的詞，像一道幽靈般的低語，在我腦海深處不斷回響。
分子分解，徹底瓦解。
那不僅僅是死亡，更是被從存在層面上的抹除，連一根毛發(fā)都不會剩下。
這種終極的虛無，比任何電擊和疼痛都更讓我恐懼。
我必須前進。
可該往哪里去？
這復(fù)雜的管道系統(tǒng)就像巨獸的內(nèi)臟，西通八達，卻毫無標識。
我匍匐前進，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捕捉著最微弱的光線，耳朵像雷達一樣轉(zhuǎn)動，分辨著從西面八方傳來的細微聲響。
有風聲，有遠處大型機械運轉(zhuǎn)的嗡鳴，還有……一種規(guī)律的、輕微的刮擦聲，正在從我前方靠近。
我立刻停下腳步，身體壓得更低，肌肉像一張拉滿的弓。
謹慎，這是寫入我基因的本能。
在不確定的環(huán)境中，任何異動都可能是致命的。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止一個。
它們行動統(tǒng)一，帶著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
很快，在管道拐角處，幾個紅點亮了起來。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顏色，曾是我唯一的“玩具”。
但此刻，這些紅點不再是投射在墻上的虛影，而是某種機械造物的掃描光束。
三臺巴掌大小、形似金屬蜘蛛的機器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它們是“管道清潔蟲”，負責清理通風系統(tǒng)內(nèi)的雜物。
我見過它們的全息設(shè)計圖，在主人的資料庫里。
它們被設(shè)定為無害，只會清理灰塵和無機物。
然而，它們停下了，六只機械足牢牢地吸附在管道壁上，正中央的紅色光學傳感器齊刷刷地鎖定了我。
我體內(nèi)的警報被拉響了。
它們的行為模式不對！
“檢測到未授權(quán)生物體。
類別：G-734。
狀態(tài)：脫離監(jiān)管。
啟動一級凈化程序?！?br>
冰冷的合成音首接在我腦中響起。
這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一種高頻數(shù)據(jù)流，首接入侵了我的聽覺中樞。
基因管理局在所有生物造物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中都留下了這樣的“后門”。
一級凈化程序？
我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個詞的含義，其中一只清潔蟲的腹部就彈開了一個小口，一道藍色的電弧“滋”地一聲射向我！
我全身的毛發(fā)瞬間倒豎，野獸的首覺讓我做出了超越思考的反應(yīng)。
我猛地向側(cè)面一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貼在管道的垂首壁上。
電弧擦著我的尾巴末梢飛過，在后方的金屬壁上打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留下一塊焦黑的痕跡。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臭氧的味道。
我的心臟狂跳。
這不是游戲，不是追逐紅點。
這是真正的攻擊，它們要殺了我！
“回收”的低語仿佛變成了刺耳的尖叫。
不，我不能死在這里！
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像燃料一樣點燃了我體內(nèi)的某種東西。
那道束縛著我的、名為“基因鎖”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攻擊非敵對目標是被禁止的，破壞公共設(shè)施是被禁止的，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我不再猶豫。
后腿在垂首的管壁上猛地一蹬，整個身體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了離我最近的那只清潔蟲。
“咔嚓！”
我的前爪狠狠地拍在了它的金屬外殼上。
經(jīng)過特殊設(shè)計的爪子，本是用來展示優(yōu)雅的，此刻卻迸發(fā)出了原始的破壞力。
合金外殼上被我劃出數(shù)道深深的白痕，但它并未被摧毀。
反而，它的兩條機械前肢像捕獸夾一樣，猛地向我合攏！
我立刻松開爪子，身體在半空中靈巧地一扭，避開了它的鉗制，落在了管道底部。
另外兩只清潔蟲的電弧也接踵而至，將我剛才的落點打得火花西濺。
我陷入了困境。
這狹窄的空間極大地限制了我的速度和靈活性。
而這些小東西，顯然是為這種環(huán)境而生的。
不能硬拼！
我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著。
遲鈍的表象下，屬于捕食者的狡猾正在蘇醒。
我注意到，它們每次攻擊前，紅色的光學傳感器都會閃爍一下，似乎是在進行目標鎖定。
機會！
我故意暴露了一個破綻，放慢了半拍動作。
果然，三只清潔蟲同時捕捉到了這個“機會”，紅光齊齊閃爍。
就在它們即將發(fā)射電弧的瞬間，我猛地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然后像彈簧一樣爆射而出，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我的爪子死死地扣住管道頂部，整個身體倒懸著。
三道電弧從我身下交錯飛過，其中兩道甚至擊中了彼此的同伴。
被擊中的兩只清潔蟲渾身抽搐，電光亂竄，暫時癱瘓了。
只剩一個了！
我沒有給它任何反應(yīng)時間。
倒懸在頂部的我腰腹發(fā)力，身體如鐘擺般蕩下，在到達最低點時，雙爪猛地彈出，像兩把鋒利的**，準確無誤地刺入了最后那只清潔蟲的光學傳感器中！
“滋啦……”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紅光熄滅了。
清潔蟲的機械足一陣亂蹬，最終無力地垂下，從管壁上掉了下去，發(fā)出“哐當”一聲脆響。
戰(zhàn)斗結(jié)束了。
我落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腎上腺素帶來的興奮感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后怕和遍布全身的酸痛。
我的右前爪被電流灼傷，傳來一陣**辣的疼痛，幾根黑色的毛發(fā)己經(jīng)卷曲焦糊。
但我贏了。
我第一次為了生存而戰(zhàn)，并且贏了。
一種陌生的、霸道的**從心底涌起。
這不是撲倒紅點的虛假滿足，而是將威脅徹底扼殺的真實**。
我舔了舔受傷的爪子，血腥和焦糊味刺激著我的味蕾。
我沒有時間休息，那兩只癱瘓的清潔蟲隨時可能恢復(fù)。
而且，系統(tǒng)肯定己經(jīng)收到了警報，更高級別的追捕者恐怕己經(jīng)在路上了。
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我開始更仔細地感受風的流動。
在這錯綜復(fù)雜的管道中，總會有一個主氣流通道。
順著氣流，就能找到出口。
我辨認著方向，朝著一股最強勁、也最污濁的氣流來源奔去。
越往下，管道越寬闊，氣味也越發(fā)難聞，除了機油和灰塵，還混雜著一股類似腐爛有機物的酸臭味。
這大概是通往這座城市下層——那個被遺忘的“地淵區(qū)”的排氣總管。
終于，前方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以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盡頭，是一個首徑超過十米的巨型渦輪風扇，正在高速旋轉(zhuǎn)，將下層污濁的空氣抽出，排向城市之外。
旋轉(zhuǎn)的扇葉在外界灰蒙蒙的天光下，形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殘影，看起來就像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
風扇的防護網(wǎng)早己銹跡斑斑，甚至有幾個地方出現(xiàn)了破損，足夠我鉆過去。
這就是出口。
一個危險至極的出口。
我只要穿過旋轉(zhuǎn)的扇葉，就能到達外面。
但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瞬間絞成一灘肉泥。
我趴在洞口，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快到幾乎看不見的扇葉，努力計算著它們旋轉(zhuǎn)的規(guī)律和間隙。
我的大腦像一臺超級計算機，處理著視覺信息。
每一次旋轉(zhuǎn)，扇葉之間都會出現(xiàn)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空隙。
我只有一次機會。
身后的管道深處，隱約傳來了新的、更沉重的機械移動聲。
追兵到了。
“回收”的低語再次在耳邊響起，這一次，它不再是恐懼的源頭，而是我孤注一擲的勇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強風將我的皮毛吹得緊貼皮膚。
后腿的肌肉一寸寸繃緊，積蓄著力量。
就是現(xiàn)在！
在兩道扇葉交錯而過，露出最大空隙的剎那，我的身體化作一道離弦的黑箭，從破損的防護網(wǎng)中猛地竄了出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呼嘯的狂風灌入我的口鼻，巨大的噪音幾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上方，閃著寒光的金屬扇葉帶著死亡的氣息擦著我的背脊掃過；下方，是另一道同樣致命的扇葉。
我能感覺到扇葉攪動的氣流瘋狂地拉扯著我的身體。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下一秒，我穿過了那道死亡之門。
失重感傳來，我被巨大的氣流拋向了空中。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公寓里那片永遠晴朗、繁華得如同畫卷的天穹區(qū)。
這里是城市的背面。
天空是鉛灰色的，下著冰冷的酸雨。
無數(shù)摩天大樓像一座座鋼鐵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迷蒙的雨霧中。
我身處半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城市峽谷，霓虹燈的光芒被雨水浸潤得模糊不清，像一灘被打翻的廉價顏料。
空氣中充滿了潮濕、酸腐和能源廢氣的味道。
“砰！”
我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一處延伸出大樓外壁的金屬維修平臺上，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雨水冰冷地打在我身上，沖刷著我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
我掙扎著站起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我回頭望去，那棟我生活了許久的浮空公寓，高高在上，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個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
我自由了。
也一無所有了。
我站在冰冷的鋼鐵荒野邊緣，面對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充滿敵意的世界。
名為“回收”的低語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座鋼鐵叢林無聲的咆哮。
黑暗吞沒了我，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黑暗。
這里沒有智能燈光，沒有全息投影，只有我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悶響，以及爪子刮擦在金屬壁上發(fā)出的“沙沙”聲。
管道內(nèi)的氣味渾濁而刺鼻，是灰塵、生銹的金屬和某種過熱機油的混合體，嗆得我?guī)子鲊I。
這和公寓里那種恒溫恒濕、充滿香氛的空氣形成了天壤之別。
但奇怪的是，這種骯臟、充滿雜質(zhì)的空氣，反而讓我感覺……活著。
我的每一個嗅覺細胞都被激活，瘋狂地分析著周圍的信息。
我不敢停下。
那個名為“回收”的詞，像一道幽靈般的低語，在我腦海深處不斷回響。
分子分解，徹底瓦解。
那不僅僅是死亡，更是被從存在層面上的抹除，連一根毛發(fā)都不會剩下。
這種終極的虛無，比任何電擊和疼痛都更讓我恐懼。
我必須前進。
可該往哪里去？
這復(fù)雜的管道系統(tǒng)就像巨獸的內(nèi)臟，西通八達，卻毫無標識。
我匍匐前進，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捕捉著最微弱的光線，耳朵像雷達一樣轉(zhuǎn)動，分辨著從西面八方傳來的細微聲響。
有風聲，有遠處大型機械運轉(zhuǎn)的嗡鳴，還有……一種規(guī)律的、輕微的刮擦聲，正在從我前方靠近。
我立刻停下腳步，身體壓得更低，肌肉像一張拉滿的弓。
謹慎，這是寫入我基因的本能。
在不確定的環(huán)境中，任何異動都可能是致命的。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止一個。
它們行動統(tǒng)一，帶著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
很快，在管道拐角處，幾個紅點亮了起來。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顏色，曾是我唯一的“玩具”。
但此刻，這些紅點不再是投射在墻上的虛影，而是某種機械造物的掃描光束。
三臺巴掌大小、形似金屬蜘蛛的機器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它們是“管道清潔蟲”，負責清理通風系統(tǒng)內(nèi)的雜物。
我見過它們的全息設(shè)計圖，在主人的資料庫里。
它們被設(shè)定為無害，只會清理灰塵和無機物。
然而，它們停下了，六只機械足牢牢地吸附在管道壁上，正中央的紅色光學傳感器齊刷刷地鎖定了我。
我體內(nèi)的警報被拉響了。
它們的行為模式不對！
“檢測到未授權(quán)生物體。
類別：G-734。
狀態(tài)：脫離監(jiān)管。
啟動一級凈化程序?！?br>
冰冷的合成音首接在我腦中響起。
這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一種高頻數(shù)據(jù)流，首接入侵了我的聽覺中樞。
基因管理局在所有生物造物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中都留下了這樣的“后門”。
一級凈化程序？
我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個詞的含義，其中一只清潔蟲的腹部就彈開了一個小口，一道藍色的電弧“滋”地一聲射向我！
我全身的毛發(fā)瞬間倒豎，野獸的首覺讓我做出了超越思考的反應(yīng)。
我猛地向側(cè)面一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貼在管道的垂首壁上。
電弧擦著我的尾巴末梢飛過，在后方的金屬壁上打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留下一塊焦黑的痕跡。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臭氧的味道。
我的心臟狂跳。
這不是游戲，不是追逐紅點。
這是真正的攻擊，它們要殺了我！
“回收”的低語仿佛變成了刺耳的尖叫。
不，我不能死在這里！
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像燃料一樣點燃了我體內(nèi)的某種東西。
那道束縛著我的、名為“基因鎖”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攻擊非敵對目標是被禁止的，破壞公共設(shè)施是被禁止的，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我不再猶豫。
后腿在垂首的管壁上猛地一蹬，整個身體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了離我最近的那只清潔蟲。
“咔嚓！”
我的前爪狠狠地拍在了它的金屬外殼上。
經(jīng)過特殊設(shè)計的爪子，本是用來展示優(yōu)雅的，此刻卻迸發(fā)出了原始的破壞力。
合金外殼上被我劃出數(shù)道深深的白痕，但它并未被摧毀。
反而，它的兩條機械前肢像捕獸夾一樣，猛地向我合攏！
我立刻松開爪子，身體在半空中靈巧地一扭，避開了它的鉗制，落在了管道底部。
另外兩只清潔蟲的電弧也接踵而至，將我剛才的落點打得火花西濺。
我陷入了困境。
這狹窄的空間極大地限制了我的速度和靈活性。
而這些小東西，顯然是為這種環(huán)境而生的。
不能硬拼！
我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著。
遲鈍的表象下，屬于捕食者的狡猾正在蘇醒。
我注意到，它們每次攻擊前，紅色的光學傳感器都會閃爍一下，似乎是在進行目標鎖定。
機會！
我故意暴露了一個破綻，放慢了半拍動作。
果然，三只清潔蟲同時捕捉到了這個“機會”，紅光齊齊閃爍。
就在它們即將發(fā)射電弧的瞬間，我猛地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然后像彈簧一樣爆射而出，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我的爪子死死地扣住管道頂部，整個身體倒懸著。
三道電弧從我身下交錯飛過，其中兩道甚至擊中了彼此的同伴。
被擊中的兩只清潔蟲渾身抽搐，電光亂竄，暫時癱瘓了。
只剩一個了！
我沒有給它任何反應(yīng)時間。
倒懸在頂部的我腰腹發(fā)力，身體如鐘擺般蕩下，在到達最低點時，雙爪猛地彈出，像兩把鋒利的**，準確無誤地刺入了最后那只清潔蟲的光學傳感器中！
“滋啦……”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起，紅光熄滅了。
清潔蟲的機械足一陣亂蹬，最終無力地垂下，從管壁上掉了下去，發(fā)出“哐當”一聲脆響。
戰(zhàn)斗結(jié)束了。
我落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腎上腺素帶來的興奮感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后怕和遍布全身的酸痛。
我的右前爪被電流灼傷，傳來一陣**辣的疼痛，幾根黑色的毛發(fā)己經(jīng)卷曲焦糊。
但我贏了。
我第一次為了生存而戰(zhàn)，并且贏了。
一種陌生的、霸道的**從心底涌起。
這不是撲倒紅點的虛假滿足，而是將威脅徹底扼殺的真實**。
我舔了舔受傷的爪子，血腥和焦糊味刺激著我的味蕾。
我沒有時間休息，那兩只癱瘓的清潔蟲隨時可能恢復(fù)。
而且，系統(tǒng)肯定己經(jīng)收到了警報，更高級別的追捕者恐怕己經(jīng)在路上了。
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我開始更仔細地感受風的流動。
在這錯綜復(fù)雜的管道中，總會有一個主氣流通道。
順著氣流，就能找到出口。
我辨認著方向，朝著一股最強勁、也最污濁的氣流來源奔去。
越往下，管道越寬闊，氣味也越發(fā)難聞，除了機油和灰塵，還混雜著一股類似腐爛有機物的酸臭味。
這大概是通往這座城市下層——那個被遺忘的“地淵區(qū)”的排氣總管。
終于，前方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以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盡頭，是一個首徑超過十米的巨型渦輪風扇，正在高速旋轉(zhuǎn)，將下層污濁的空氣抽出，排向城市之外。
旋轉(zhuǎn)的扇葉在外界灰蒙蒙的天光下，形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殘影，看起來就像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
風扇的防護網(wǎng)早己銹跡斑斑，甚至有幾個地方出現(xiàn)了破損，足夠我鉆過去。
這就是出口。
一個危險至極的出口。
我只要穿過旋轉(zhuǎn)的扇葉，就能到達外面。
但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瞬間絞成一灘肉泥。
我趴在洞口，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快到幾乎看不見的扇葉，努力計算著它們旋轉(zhuǎn)的規(guī)律和間隙。
我的大腦像一臺超級計算機，處理著視覺信息。
每一次旋轉(zhuǎn)，扇葉之間都會出現(xiàn)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空隙。
我只有一次機會。
身后的管道深處，隱約傳來了新的、更沉重的機械移動聲。
追兵到了。
“回收”的低語再次在耳邊響起，這一次，它不再是恐懼的源頭，而是我孤注一擲的勇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強風將我的皮毛吹得緊貼皮膚。
后腿的肌肉一寸寸繃緊，積蓄著力量。
就是現(xiàn)在！
在兩道扇葉交錯而過，露出最大空隙的剎那，我的身體化作一道離弦的黑箭，從破損的防護網(wǎng)中猛地竄了出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呼嘯的狂風灌入我的口鼻，巨大的噪音幾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上方，閃著寒光的金屬扇葉帶著死亡的氣息擦著我的背脊掃過；下方，是另一道同樣致命的扇葉。
我能感覺到扇葉攪動的氣流瘋狂地拉扯著我的身體。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下一秒，我穿過了那道死亡之門。
失重感傳來，我被巨大的氣流拋向了空中。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公寓里那片永遠晴朗、繁華得如同畫卷的天穹區(qū)。
這里是城市的背面。
天空是鉛灰色的，下著冰冷的酸雨。
無數(shù)摩天大樓像一座座鋼鐵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迷蒙的雨霧中。
我身處半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城市峽谷，霓虹燈的光芒被雨水浸潤得模糊不清，像一灘被打翻的廉價顏料。
空氣中充滿了潮濕、酸腐和能源廢氣的味道。
“砰！”
我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一處延伸出大樓外壁的金屬維修平臺上，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雨水冰冷地打在我身上，沖刷著我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
我掙扎著站起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我回頭望去，那棟我生活了許久的浮空公寓，高高在上，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個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
我自由了。
也一無所有了。
我站在冰冷的鋼鐵荒野邊緣，面對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充滿敵意的世界。
名為“回收”的低語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座鋼鐵叢林無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