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清晨有點兒慵懶，馬路對面早市的吆喝聲與咖啡機的低鳴聲隔空較勁。

褚蔚然站在鋪著原木地板的咖啡館門口，環(huán)視著還泛著一絲油漆味的空間。

半落地的玻璃窗上貼著剛剛手寫的招牌：“蔚然咖啡，試營業(yè)，尋找志同道合的店員?！?br>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幾個字寫得比合同簽字還要鄭重。

她習慣性地撫平外套下擺，門口正對著一張嶄新的小黑板。

高牧跑過來，遞了杯她點的美式，看似不經意道：“老板，要不先讓我?guī)湍阏袃蓚€店員？

靠譜的?！?br>
蔚蔚然挑眉：“靠譜的你還是算了。

上家欠了我仨月房租被你推薦的，記得嗎？”

高牧撓頭，自知理虧，假裝研究起手機。

蔚蔚然正把高牧的胡鬧當耳旁風，門鈴突然清響，一身皺巴巴T恤的路陽提著簡歷，推門而入。

“你們還招人嗎？”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臉上帶著早起后被涼風拍清的倦意與緊張。

“職位不限，工資面議?！?br>
蔚蔚然審視著他——這個小城里最不顯眼的男青年，頭發(fā)有些亂，鞋子洗得發(fā)白，但眼神明亮。

高牧倒是比老板還激動：“呦，你也來湊熱鬧？

路總，你不是混得比咖啡還寡淡嗎？”

路陽一愣，嘴里蹦出句：“有茶坐?！?br>
蔚蔚然看著二人插科打諢，心頭卻有一根刺扎著：自己咬著牙改造咖啡館，用的是全部積蓄，真能托付給這群瞎胡鬧的年輕人？

但**會還沒開始，她問出面試的第一個問題：“你會泡咖啡嗎？”

“不太會，但我知道市場推廣?！?br>
路陽坐得筆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點用處，“我之前在公司干行政的，偶爾幫忙做活動，辦過兩場小型文創(chuàng)市集。”

高牧在旁邊使勁點頭，“你別小看他，這家伙點子多，嘴皮子還能唬人?！?br>
蔚蔚然瞪高牧一眼，余光卻落在路陽身上。

市場推廣——或許和她想要的店不謀而合。

“你對咖啡館有什么想法？”

她再次拋球，不帶表情。

路陽吸了一口氣：“咱們小城人喜歡熱鬧，不如試試社區(qū)活動——比如每周一場分享會，邀請做手工、搞攝影的鄰居們參與。

再把新品設計做成打卡贈飲，借朋友的自媒**推。

說不定十天半個月，這店能火起來?！?br>
他語調微帶猶豫，但一字一句如實落地。

褚蔚然的手指敲敲菜單本，思忖半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你有做過預算嗎？”

“這，倒是沒有太細。”

路陽坦然承認，耳根有些泛紅，“但能慢慢摸索，蔚然老板，如果你愿意試試，我愿意搭把手?！?br>
高牧在兩人中間插話：“讓我來評判一下啊，這叫互補。

你投入資金，他負責折騰，你們能不能別光想著賺錢，好歹讓我這免費勞動力吃點好喝的。”

蔚蔚然收斂起慣常的鋒利，除去審視己久的警戒，慢慢伸出手：“要不要試試合伙？”

空氣凝固了片刻。

高牧險些把咖啡噴出來，路陽則是有點一臉沒反應過來。

“什么意思？”

路陽聲音低了半度。

“剛剛你說市場推廣，我確實不擅長。

與其請一個店員，不如合作，一人一半，但事情都得算清楚，利弊講明白?！?br>
路陽眼神亮了，“那——我可以負責門店宣傳和活動策劃，你分管出品和賬務，遇到重大決策咱們坐下來談？”

褚蔚然點頭，神色比剛才柔和許多，“但你記住，我看重的是效率和結果，不是空想**?！?br>
“你說得對?！?br>
路陽露齒一笑，忽然輕聲，“其實我一首想干點自己的事，但老被生活勸退。

這回算是懟回去一把。”

兩個人第一次微微有了同盟的默契。

高牧舉起空咖啡杯，作勢要碰，“行，哥幾個投票通過，蔚然咖啡首席勸退官兼拉流量小子入伙！”

門外有人路過，往店里探了一眼。

褚蔚然順勢拿起黑板，寫下“歡迎光臨，今日特飲半價”，回手遞給路陽：“測一測你的運營水平，店里第一場活動，你說安排什么？”

路陽想了想，認真答：“晚上可以來個‘第一杯半價日’，讓身邊有故事的人來現場講故事，講完還有咖啡券。

只要半杯的勇氣，咱們負責剩下半杯?！?br>
高牧嘻嘻一笑，說：“那我能報名嗎？

我的故事保準全城最短——‘我失業(yè)了，但想蹭杯咖啡。

’”褚蔚然嘴角彎起，擺手讓他們去準備。

她深吸一口氣，窗外的風帶進來桂花香。

也許這些不靠譜的小年輕，真能鬧出點名堂。

到了傍晚，蔚然咖啡館終于拉開試營業(yè)簾布。

路陽按她的計劃做海報，發(fā)在本地微信群里。

高牧聯(lián)絡老同學，莊安琪不知怎的跑來捧場。

這座小城的熟人圈子，永遠缺一個由頭聚在一起。

試營業(yè)首日，三個人在收銀臺后像打仗一樣排班，褚蔚然穿著工裝裙利落點單，路陽嘴里逗笑圍觀的大爺大媽，高牧忙著拍照發(fā)朋友圈，客人比預期多了三倍。

褚蔚然偶爾望向店外，她曾無數次幻想的創(chuàng)業(yè)圖景，今天真真切切帶著汗水和笑鬧落了地。

夜幕降臨時，店里笑聲不斷，杯盤磕碰，氣氛溫暖。

路陽揉揉鼻子，看著褚蔚然擦拭吧臺的背影，忽覺自己好像也變得不那么平庸。

他把海報又投進鄰里群，寫上：“你有故事，我有咖啡，一起來座談?！?br>
門鈴再響，一位身穿志愿者馬甲的女孩推門而入，朝他微微一笑。

路陽心頭一動，還沒等他反應，那女孩就徑首走向了褚蔚然。

窗口透進橘燈，映得每個人臉上都露出點希望。

咖啡的苦與香，悄悄印進了這座城市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