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星：羅侯
第1章 星燼礦奴
碎星嶼懸浮于無盡混沌虛空的邊緣，像一顆被遺棄的骸骨，終日籠罩在灰紫色的塵靄中。
巨大的星燼礦脈如同猙獰的傷疤貫穿浮島表面，深不見底的礦洞則是傷疤上潰爛的瘡口，不斷吞吐著灰敗的人流和車軌。
陳凌用鎬尖撬開一塊泛著不詳暗紫色的礦石，碎屑紛飛，濺在他粗糙的麻布衣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獨特的味道——星燼礦特有的、混合著微弱星辰能量與腐朽塵埃的氣息，長久吸入會緩慢蝕磨魂魄，讓這里的礦工眼神日漸渾濁，動作變得遲緩。
但他十六歲的眼眸，卻依舊銳利如星子，在黑黢黢的礦洞深處亮得驚人。
“動作快點兒！
午時交不上定額，今晚都別想領(lǐng)到半顆辟塵丹！”
監(jiān)工粗嘎的吼聲伴隨著鞭子抽打在巖壁上的脆響，在曲折的礦道里回蕩，激起一片壓抑的咳嗽和更急促的鎬鑿聲。
陳凌抿緊薄唇，沉默地揮動幾乎與他等高的礦鎬。
他的動作并不最快，卻極有效率，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敲在礦脈最脆弱的縫隙處，省力而高效。
長年的礦奴生涯，在他瘦削卻精悍的身體上刻下了痕跡——掌心的老繭厚得幾乎感覺不到鎬柄的木紋，臂膀的肌肉線條在每一次發(fā)力時都緊繃如鋼絲。
眼角那道細微的疤痕，因汗水的浸潤而微微發(fā)亮，那是八歲那年礦道意外塌方留下的印記，同一天，他失去了父母。
“咳…咳咳…”旁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收養(yǎng)過陳凌的老礦工福伯，他佝僂著身子，幾乎要把肺咳出來。
長期的星燼侵蝕早己掏空了他的身體。
陳凌動作頓了頓，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骯臟的水袋，默默遞了過去。
福伯接過，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灌下一大口，喘息稍平，聲音嘶?。骸啊x了，小凌子。
省著點…你自己…沒事?！?br>
陳凌收回水袋，聲音低沉，沒什么情緒。
他目光掃過福伯蒼白中透著灰敗的臉色，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很快又恢復(fù)成一潭死水。
在這里，同情心是最無用的東西，甚至是一種奢侈的負擔。
他見過太多死亡，從最初的恐懼悲傷，到如今的麻木。
他只是繼續(xù)揮鎬。
鎬尖撞擊礦石，迸射出幾顆微弱的星點，那是星燼礦逸散出的最后一絲駁雜星辰能量，帶著狂暴的法則碎片，觸碰到皮膚會有輕微的刺痛和灼燒感。
大多數(shù)礦工都會盡量避免首接接觸，陳凌卻似乎習(xí)慣了。
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過，為何這種讓旁人魂魄受損的能量，他長期接觸卻只是感到些許不適，仿佛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默默吞噬著這些有害的侵蝕。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jié)束，刺耳的鈴鐺聲響起，意味著要轉(zhuǎn)換作業(yè)面。
礦工們?nèi)缤峋€木偶，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更深的礦層。
陳凌跟在人流中，目光習(xí)慣性地掃視著礦洞的結(jié)構(gòu)。
哪里巖壁有細微的裂痕，哪里支撐架似乎不太穩(wěn)固，他都一一記在心里。
這種敏銳的觀察力是在無數(shù)次危險中磨練出的保命本能。
新的作業(yè)面更加壓抑，空氣稀薄，星燼塵霾濃得化不開。
監(jiān)工指派了區(qū)域，罵罵咧咧地走到通風稍好處躲懶。
陳凌選中一片礦壁，剛要動手，身后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
“陳…陳凌哥…”他回頭，是藥堂的學(xué)徒小悠，一個同樣瘦弱的少女，端著個木盤，上面放著幾碗顏色渾濁的藥湯。
她是這灰暗礦洞里極少見的亮色，眼神里還帶著未被完全磨滅的怯生生的溫柔。
“主管吩咐…送些祛塵湯來…”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被礦洞的噪音淹沒。
礦工們默默上前領(lǐng)取。
輪到陳凌時，小悠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從木盤下端出一碗藥色稍顯清亮些的，快速塞到他手里，指尖有些冰涼。
“…這碗藥材足些，”她聲音更低，幾乎像耳語，“你…小心點，我聽說這片區(qū)域前幾天有異常震動?！?br>
陳凌愣了一下，握著微溫的碗，看著少女迅速低下頭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心底某處似乎被極輕微地觸動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無緣無故的好意，尤其是在這吃人的礦場上。
他沉默地喝下藥湯，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卻似乎真的帶來一絲胸口的清涼。
就在這時——“嗡……”一陣極其沉悶、卻深入骨髓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從地底極深處傳來！
不是爆炸，不是塌方，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幽邃的嗡鳴，仿佛某種沉睡了萬古的巨物在翻身。
礦洞頂部的塵埃和碎屑簌簌而下。
所有礦工都停下了動作，驚恐地西處張望。
“怎么回事？！”
“地龍又要翻身了？！”
恐慌開始蔓延。
陳凌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整個作業(yè)面。
他看到巖壁上原本細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聽到支撐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這不是普通的事故前兆！
這種震動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跑！”
他朝著離他最近的福伯和小悠低吼一聲，也顧不上其他，猛地向礦道出口方向沖去！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身后傳來！
巨大的巖石混合著星燼礦塵，如同死亡的洪流，轟然吞沒了整個作業(yè)面！
慘叫、驚呼、絕望的哭嚎瞬間被崩塌的轟鳴淹沒。
陳凌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氣浪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飛出去，重重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眼前一黑，喉嚨里涌上腥甜。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的一剎那，余光似乎瞥見崩塌的礦坑深處，有一抹極黯淡、卻無比古老的暗紫色光芒一閃而逝，伴隨著一道冰冷而充滿吞噬意志的低語，首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
巨大的星燼礦脈如同猙獰的傷疤貫穿浮島表面，深不見底的礦洞則是傷疤上潰爛的瘡口，不斷吞吐著灰敗的人流和車軌。
陳凌用鎬尖撬開一塊泛著不詳暗紫色的礦石，碎屑紛飛，濺在他粗糙的麻布衣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獨特的味道——星燼礦特有的、混合著微弱星辰能量與腐朽塵埃的氣息，長久吸入會緩慢蝕磨魂魄，讓這里的礦工眼神日漸渾濁，動作變得遲緩。
但他十六歲的眼眸，卻依舊銳利如星子，在黑黢黢的礦洞深處亮得驚人。
“動作快點兒！
午時交不上定額，今晚都別想領(lǐng)到半顆辟塵丹！”
監(jiān)工粗嘎的吼聲伴隨著鞭子抽打在巖壁上的脆響，在曲折的礦道里回蕩，激起一片壓抑的咳嗽和更急促的鎬鑿聲。
陳凌抿緊薄唇，沉默地揮動幾乎與他等高的礦鎬。
他的動作并不最快，卻極有效率，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敲在礦脈最脆弱的縫隙處，省力而高效。
長年的礦奴生涯，在他瘦削卻精悍的身體上刻下了痕跡——掌心的老繭厚得幾乎感覺不到鎬柄的木紋，臂膀的肌肉線條在每一次發(fā)力時都緊繃如鋼絲。
眼角那道細微的疤痕，因汗水的浸潤而微微發(fā)亮，那是八歲那年礦道意外塌方留下的印記，同一天，他失去了父母。
“咳…咳咳…”旁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是收養(yǎng)過陳凌的老礦工福伯，他佝僂著身子，幾乎要把肺咳出來。
長期的星燼侵蝕早己掏空了他的身體。
陳凌動作頓了頓，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骯臟的水袋，默默遞了過去。
福伯接過，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灌下一大口，喘息稍平，聲音嘶?。骸啊x了，小凌子。
省著點…你自己…沒事?！?br>
陳凌收回水袋，聲音低沉，沒什么情緒。
他目光掃過福伯蒼白中透著灰敗的臉色，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很快又恢復(fù)成一潭死水。
在這里，同情心是最無用的東西，甚至是一種奢侈的負擔。
他見過太多死亡，從最初的恐懼悲傷，到如今的麻木。
他只是繼續(xù)揮鎬。
鎬尖撞擊礦石，迸射出幾顆微弱的星點，那是星燼礦逸散出的最后一絲駁雜星辰能量，帶著狂暴的法則碎片，觸碰到皮膚會有輕微的刺痛和灼燒感。
大多數(shù)礦工都會盡量避免首接接觸，陳凌卻似乎習(xí)慣了。
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過，為何這種讓旁人魂魄受損的能量，他長期接觸卻只是感到些許不適，仿佛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默默吞噬著這些有害的侵蝕。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jié)束，刺耳的鈴鐺聲響起，意味著要轉(zhuǎn)換作業(yè)面。
礦工們?nèi)缤峋€木偶，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更深的礦層。
陳凌跟在人流中，目光習(xí)慣性地掃視著礦洞的結(jié)構(gòu)。
哪里巖壁有細微的裂痕，哪里支撐架似乎不太穩(wěn)固，他都一一記在心里。
這種敏銳的觀察力是在無數(shù)次危險中磨練出的保命本能。
新的作業(yè)面更加壓抑，空氣稀薄，星燼塵霾濃得化不開。
監(jiān)工指派了區(qū)域，罵罵咧咧地走到通風稍好處躲懶。
陳凌選中一片礦壁，剛要動手，身后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
“陳…陳凌哥…”他回頭，是藥堂的學(xué)徒小悠，一個同樣瘦弱的少女，端著個木盤，上面放著幾碗顏色渾濁的藥湯。
她是這灰暗礦洞里極少見的亮色，眼神里還帶著未被完全磨滅的怯生生的溫柔。
“主管吩咐…送些祛塵湯來…”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被礦洞的噪音淹沒。
礦工們默默上前領(lǐng)取。
輪到陳凌時，小悠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從木盤下端出一碗藥色稍顯清亮些的，快速塞到他手里，指尖有些冰涼。
“…這碗藥材足些，”她聲音更低，幾乎像耳語，“你…小心點，我聽說這片區(qū)域前幾天有異常震動?！?br>
陳凌愣了一下，握著微溫的碗，看著少女迅速低下頭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心底某處似乎被極輕微地觸動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無緣無故的好意，尤其是在這吃人的礦場上。
他沉默地喝下藥湯，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卻似乎真的帶來一絲胸口的清涼。
就在這時——“嗡……”一陣極其沉悶、卻深入骨髓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從地底極深處傳來！
不是爆炸，不是塌方，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幽邃的嗡鳴，仿佛某種沉睡了萬古的巨物在翻身。
礦洞頂部的塵埃和碎屑簌簌而下。
所有礦工都停下了動作，驚恐地西處張望。
“怎么回事？！”
“地龍又要翻身了？！”
恐慌開始蔓延。
陳凌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整個作業(yè)面。
他看到巖壁上原本細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聽到支撐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這不是普通的事故前兆！
這種震動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跑！”
他朝著離他最近的福伯和小悠低吼一聲，也顧不上其他，猛地向礦道出口方向沖去！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身后傳來！
巨大的巖石混合著星燼礦塵，如同死亡的洪流，轟然吞沒了整個作業(yè)面！
慘叫、驚呼、絕望的哭嚎瞬間被崩塌的轟鳴淹沒。
陳凌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氣浪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飛出去，重重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眼前一黑，喉嚨里涌上腥甜。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的一剎那，余光似乎瞥見崩塌的礦坑深處，有一抹極黯淡、卻無比古老的暗紫色光芒一閃而逝，伴隨著一道冰冷而充滿吞噬意志的低語，首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