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味、打印紙的墨粉味、還有廉價香水的混合氣味，在污濁的空氣里發(fā)酵。

林默像一片落葉，被裹挾在黑色的人潮里，推向人才市場的入口。

手里的簡歷，邊緣己被汗水浸得發(fā)軟，沉得如同他人生的全部重量。

“擠什么擠！”

“讓讓！

讓我過去！”

推搡。

擠壓。

肩膀撞在門框上，悶痛。

他身不由己地向前，仿佛一旦停下，就會被這絕望的洪流徹底吞沒。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展位，和更多密密麻麻的后腦勺。

**啟事上，“本科以上”、“三年經驗”、“35歲以下”的字眼，像一道道冰冷的柵欄。

一個“無責任底薪+高提成”的銷售崗位前，隊伍蜿蜒曲折，每個人臉上都寫滿孤注一擲的焦灼。

“林默？！”

一個驚詫的聲音刺破嘈雜。

林默猛地轉頭。

趙宇——他大學時的上鋪兄弟，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曾經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此刻裹在一套皺巴巴的西裝里，領帶歪斜，眼里的光早己熄滅，只剩一片灰敗的疲憊。

“你怎么也……”趙宇一把將他拉到相對人少的角落，聲音干澀，“你不是在XX互聯(lián)網公司嗎？”

林默扯了扯嘴角，揚了揚手中那份精心準備，此刻卻顯得無比單薄的簡歷。

“上周，被優(yōu)化了?！?br>
趙宇瞳孔一縮，重重嘆了口氣：“連你們也……完了，這下真完了?！?br>
“你呢？”

林默問。

“我？

失業(yè)快一年了。”

趙宇苦笑，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急招Junior程序員”的展位，“看見沒？

要求‘獨立開發(fā)過百萬級用戶項目’、‘精通三種以上編程語言’的Junior。”

他聲音里帶著嘲諷：“他們不是要Junior，是要能拿Junior薪水干資深活的超人?！?br>
話音未落，那邊傳來HR冰冷的聲音：“項目經驗太淺，不符合要求?！?br>
一個拿著簡歷的女生，臉瞬間慘白，嘴唇囁嚅著：“我、我可以學……”HR頭也不抬，機械地揮手：“下一個?！?br>
女生眼眶一紅，死死咬著下唇，低頭擠出了人群。

林默的心，跟著那女生的背影，一同沉了下去。

“看見了吧？”

趙宇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憔悴的臉，“我們班三十多人，一半在送外賣、開網約車。

讀書？

呵，讀再多書，不如有把子力氣?！?br>
“市場營銷，有經驗嗎？”

一個HR翻著林默的簡歷，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做過線上運營，邏輯是相通的，學習能力……好了，簡歷放這兒，等通知吧。”

HR打斷他，將簡歷隨意丟在一旁那摞厚厚的“備選”里。

那動作，熟練得像在丟棄垃圾。

希望，像被**破的氣球，迅速干癟。

林默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里僅剩的數字，房東催租的信息，父母關切的眼神……無數畫面在他腦中翻騰。

“王哥？！”

不遠處長椅上，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怔住。

王哥——他前公司的資深產品經理，曾是他仰望的存在。

此刻卻像被抽走了脊梁，癱坐在那里，手里攥著半瓶礦泉水，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王哥，您怎么……”王哥抬起頭，看到林默，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默啊……我也，被‘結構優(yōu)化’了?！?br>
他聲音沙?。骸叭齻€月，一百多份簡歷，三次面試。

他們嫌我老，嫌我貴，嫌我……有家有口不能拼命加班。”

這個年近西十的男人，眼角有著明顯的細紋，此刻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紅。

“房貸八千，孩子***三千，老婆沒工作……”王哥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林默，哥……快撐不住了?！?br>
他猛地灌了一口水，仿佛想壓下喉頭的硬塊。

林默喉嚨發(fā)緊，所有安慰的話都卡在那里，顯得蒼白無力。

資深如王哥，尚且如此。

自己呢？

前途，仿佛被濃霧籠罩，看不到一絲光亮。

“走吧，沒什么好看的?！?br>
趙宇走過來，語氣灰敗，“我再投最后一份，不行……就回老家。”

回老家？

林默心里一顫。

他不甘心。

“趙宇，”他猛地抓住趙宇的胳膊，眼神里燃起一絲孤注一擲的火苗，“幫我個忙?！?br>
“什么？”

“你會的，PS，視頻剪輯，對不對？”

“會……有什么用？”

“我們小區(qū)，很多店快活不下去了?！?br>
林默語速加快，壓低聲音，“我想幫他們做線上推廣，拍視頻，做宣傳！

你負責設計剪輯，我負責運營！

我們……自己干！”

趙宇愣住了，眼睛眨了眨，滿是懷疑：“自己干？

免費？

我們喝西北風啊？”

“先免費，做出效果！

有了案例，還怕沒錢賺嗎？”

林默目光灼灼，“總比在這里，等著別人宣判命運強！”

他盯著趙宇的眼睛：“賭一把！

敢不敢？”

趙宇看著林默眼中久違的光，又看了看眼前絕望的人才市場，一咬牙：“**……干了！”

決心，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漾開微瀾。

兩人走出人才市場，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默深吸一口氣，不再回頭看那吞噬希望的巨獸。

他掏出手機，找到小區(qū)那家瀕臨倒閉的早餐店老板的電話。

“喂，李老板嗎？

我是住在3棟的林默。

有個想法，想跟您聊聊，或許……能幫店里帶來點客人?！?br>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卻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