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如刀，刮過北境荒原。

蕭塵被扔進柴房時，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裂口正**滲血，混著冰碴黏在破布上。

他蜷在角落，渾身發(fā)抖，嘴角卻咧著笑，眼神渙散，像是真瘋了般喃喃自語：“草吃人……草會走路……火把飛啦！”

門外，趙鐵山負(fù)手而立，眉宇間陰云密布。

“活下來就算了，還帶回來一顆人頭？”

他冷聲問身旁心腹，“下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回……回將軍，雪淵底下尸骨成堆，沒人能爬上來。

可這蕭塵，確實回來了?！?br>
心腹聲音壓得極低，“屬下看，這事邪門。

他摔下去的時候我們都親眼見了，怎么可能毫發(fā)無損？

還反殺了兩名精銳士卒？”

趙鐵山瞇起眼，盯著柴房內(nèi)那團縮成一團的身影。

“裝瘋賣傻……還是真有古怪？”

他沉聲道：“明日勞役加倍，挖冰取水，扛石筑墻，讓他活活凍死在風(fēng)里。

再派兩個人，日夜輪守，不準(zhǔn)他閉眼睡覺。

我要親眼看著這廢物斷氣?！?br>
命令傳下，守衛(wèi)**，兩名獄卒提著鐵鏈來回踱步，目光如鷹隼般盯住柴房內(nèi)的“癡王”。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腳邊三寸，一根細(xì)若發(fā)絲、泛著幽藍微光的藤蔓，正貼地潛行，悄無聲息地纏上其中一人靴底。

蕭塵依舊在笑，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兒歌，手指卻在袖中微微顫動。

他在“說話”。

不是對人，而是對那株藏于腕間的噬寒藤。

警戒五步，動靜即報精神力如游絲般抽出，每一次調(diào)動都像**腦髓。

他的神根雖廢，感知卻比從前更敏銳——那是瀕死邊緣淬煉出的本能。

而現(xiàn)在，這點殘存之力，成了他翻盤的唯一資本。

夜?jié)u深，風(fēng)雪驟起。

一名獄卒打著哈欠靠近柴門，耳朵貼向木板縫隙，想聽清里面那個瘋子到底在嘀咕什么。

“嘿嘿……草跳舞……石頭唱歌……”蕭塵的聲音忽高忽低，像個夢囈的孩童。

獄卒皺眉，正欲轉(zhuǎn)身，忽覺腳踝一緊！

低頭一看——那地面枯草竟如活蛇般鉆出，藍紋一閃，輕輕咬了一口他的皮肉！

不痛，卻冰冷刺骨，仿佛毒蛇吐信。

“啊——?。?br>
鬼！

鬼草索命！！”

獄卒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逃出院子，臉色慘白如紙，“它動了！

真的動了！

那草……會咬人！！”

另一名守衛(wèi)嗤笑：“醉了吧你？

草還能成精？”

可當(dāng)他也走近柴門時，腳下積雪忽然輕微起伏，似有東西在下面游走。

他心頭一凜，硬生生退后三步，再不敢靠近。

柴房內(nèi)，蕭塵緩緩睜開眼。

眸中哪還有半分癡傻？

只有深淵般的冷靜與灼熱交織的野心。

他抬起手，那根藍色藤蔓順著手臂攀上肩頭，輕輕擺動，如同忠誠的哨兵。

“好孩子?！?br>
他在心中低語，“今晚，再點化一株?！?br>
精神力再度凝聚，如同逆流攀崖。

他將意念投向懷中另一株從雪淵帶回的荒草根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那草根猛地一震，藍光大盛，隨即隱去。

第二株噬寒藤，成！

新生的藤蔓靈性更強，根須如觸角般探入地面，能在十步之內(nèi)感知任何生命波動，并以細(xì)微震顫傳遞信息。

它不再只是武器，更是耳目。

蕭塵嘴角微揚。

次日清晨，暴雪封天。

營地糧倉告罄，所有囚奴只能啃冰充饑。

唯獨趙鐵山帳中仍有熱粥飄香。

他故意派人到柴房門口**敲盆，大聲嚷嚷：“王爺餓不餓??？

要不要賞你一口殘羹？”

蕭塵抬頭，眼神呆滯，口水首流，含糊道：“餓……要飯……給草……草能煮湯……”趙鐵山冷笑：“既然愛吃草，就給你個機會——去林子里拾柴，拾不夠五十捆，別想吃飯。”

這是殺局。

百里之內(nèi)皆是絕地，風(fēng)速足以撕裂血肉。

尋常人走出去半刻鐘就會凍僵，更何況一個重傷未愈的廢人？

士兵押著他走出營門，看他踉蹌踏入風(fēng)雪，身影迅速被白茫茫吞沒。

可沒人看見，就在他踏出營地那一刻，袖中藤蔓悄然滑落雪面，如蛇潛行，先行探路。

二十里外，一處隱蔽冰窟前。

一根藤蔓輕扯蕭塵衣角——停下。

他推開厚重冰簾，走入洞中。

爐火微亮，映照出一位獨腿老者輪廓。

灰發(fā)亂須，臉上一道貫穿刀疤，正是當(dāng)年大夏御膳房首席御廚——陳三。

“你來了。”

老瘸子冷笑，手中勺子攪動鐵鍋，“再晚一步，這口野菌湯，我就祭給上一個送死的蠢貨了?！?br>
蕭塵咧嘴，傻笑：“湯……喝……暖和……”陳三瞇眼打量他片刻，忽然低罵：“裝得挺像。

可你眼神不對——清明得很，比那些自以為聰明的皇子都清醒?！?br>
他并不戳破，只將一碗熱湯遞過去。

蕭塵雙手捧碗，指尖卻在不經(jīng)意間掃過洞壁青苔、冰層紋路、通風(fēng)口走向——全部記下。

這些，都是未來種田立國的根基。

歸途風(fēng)雪更烈。

忽然，兩側(cè)雪坡傳來窸窣之聲。

兩道黑影躍出，刀光首劈蕭塵頭頂！

“野狼襲擊”？

笑話。

是趙鐵山派來的殺手。

千鈞一發(fā)之際——雪地驟然炸裂！

兩根藍色藤蔓破雪而出！

一根閃電纏住刺客小腿，使其失足跪倒；另一根卷起尖銳冰石，呼嘯砸中另一人太陽穴，當(dāng)場昏死。

蕭塵跌坐在雪地，抱著湯碗嘶聲大笑，狀若癲狂。

而背對眾人，他指尖輕撫藤蔓，無聲下令：“守夜，警戒三十步?！?br>
當(dāng)夜，營地外圍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圈枯草悄然圍成環(huán)形，根系深入凍土，彼此相連。

一張無形的哨網(wǎng)，己悄然鋪開。

風(fēng)雪中，蕭塵閉目低語，聲音幾不可聞：“還不夠……我要讓這片死地，長出我的眼線。”

而在遠(yuǎn)處營帳中，趙鐵山翻來覆去睡不著。

接連三日派出的斥候，都在靠近北林時莫名折返，說林中有異，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處注視。

他起身披甲，握緊佩刀。

“明日，我去親自看看?！?br>
臨行前，他繞道柴房外。

雪地中，幾縷泛著幽藍光澤的細(xì)絲，正半掩于積雪之下，隨風(fēng)輕顫，如同蟄伏的毒蛇。

他瞳孔驟縮。

蹲下身，伸手欲撿——忽然，一陣陰風(fēng)掠過，那幾縷藤絲竟微微一縮，隱入雪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