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同冰錐,狠狠扎進(jìn)林澈的腦海。
無數(shù)混亂的圖像、符號、文字碎片像是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思維的堤壩。
他仿佛看到青銅鼎上浮起猙獰的獸面,看到古畫中的河流開始流動,看到殘破的甲胄自行拼合……緊接著,是一幅極其詳盡卻又模糊的立體地圖在他意識中展開,錯綜復(fù)雜的走廊,標(biāo)注著危險符號的房間,以及一個穩(wěn)定閃爍的、代表他自己的光點——位于中央大廳。
《萬象博物館館長守則》——基礎(chǔ)篇,己載入。
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波瀾。
痛感逐漸消退,林澈扶著冰涼的前臺,大口喘息,冷汗己經(jīng)浸濕了內(nèi)里的衣衫。
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那扇“書畫展廳一”的門。
門把手停止了轉(zhuǎn)動。
門縫下那片濡濕的深色痕跡,似乎也不再蔓延。
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卻比之前強(qiáng)烈了十倍。
不止是那扇門后,整個圓形大廳周圍所有緊閉的門扉之后,那盤旋而上的樓梯的陰影里,仿佛都有什么東西……蘇醒了,正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信任《館長守則》……”他喃喃自語,想起信上的話。
現(xiàn)在,這東西就在他腦子里。
他強(qiáng)行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恐懼,集中精神,去“翻閱”那本強(qiáng)行塞進(jìn)他意識中的《守則》。
**“第一條:博物館自有其律。
日落之后,日出之前,是為‘閉館期’。
閉館期內(nèi),館長須居于指定休息室,不得外出,首至次日日出?!?br>
****“第二條:館長需定期巡視各展廳,確認(rèn)展品狀態(tài)。
若發(fā)現(xiàn)展品活性異常提升(表現(xiàn)為異響、位移、能量溢出等),需立即進(jìn)行‘安撫’?!?br>
****“第三條:‘安撫’之術(shù),需以自身‘靈韻’溝通展品,輔以特定‘儀軌’。
初次執(zhí)行,需嚴(yán)格遵循《守則》指引。”
****“第西條:非經(jīng)‘安撫’或‘認(rèn)可’之展品,嚴(yán)禁觸碰、移動,更嚴(yán)禁將其帶離其所屬展廳?!?br>
****“第五條:博物館內(nèi),禁止奔跑,禁止大聲喧嘩。
保持‘敬畏’。”
****“第六條:若遇‘收容失效’,即刻前往中央控制室(地圖己標(biāo)記),啟動應(yīng)急協(xié)議。
警告:‘收容失效’極度危險?!?br>
****“第七條:館長的職責(zé)是‘維護(hù)’,而非‘擁有’?!?br>
**……一條條冰冷、刻板、甚至有些荒謬的規(guī)則在林澈腦中流淌。
它們不像是在指導(dǎo),更像是在……警告。
警告他這里的危險,警告他必須遵守的游戲規(guī)則。
“靈韻?
儀軌?
收容失效?”
這些詞匯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畢業(yè)生,怎么會和這些扯上關(guān)系?
“咚!”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來自“書畫展廳一”。
這一次,聲音更響,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躁動。
與此同時,林澈清晰地感覺到,那扇厚重的木門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悲嘆畫廊’(書畫展廳一)展品活性異常。
活性等級:低。
建議:進(jìn)行初次巡視與安撫。
冰冷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巡視?
安撫?
林澈看著那扇仿佛隨時會被撞開的門,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現(xiàn)在只想逃離這個鬼地方,回到他那雖然狹小但至少正常、安全的出租屋。
他猛地轉(zhuǎn)身,沖向進(jìn)來時的那扇對開木門,用力拉扯門把手。
紋絲不動。
他又跑到大廳其他幾扇門前,用力推,用肩膀撞,全都如同焊死一般。
那扇通向二樓的樓梯,他剛踏上幾步,就感到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阻力,將他 gently, 卻不容置疑地推了回來。
他被困住了。
就像那封詭異的信和腦中的《守則》所宣告的那樣——他是新任館長,他無處可逃。
一種絕望的憤怒涌上心頭。
他對著空曠的大廳,對著那無處不在的冰冷聲音低吼:“放我出去!
誰要當(dāng)這個見鬼的館長!”
回應(yīng)他的,是“書畫展廳一”門后,一陣更加密集、更加狂亂的撞擊聲!
“咚!
咚!
咚!”
仿佛有無數(shù)個拳頭在捶打著門板,其間還夾雜著一種細(xì)微的、像是用指甲刮擦木頭的“沙沙”聲,讓人牙酸。
門板上方,甚至開始有細(xì)小的灰塵被震落。
警告:展品活性持續(xù)提升中。
活性等級:中。
請館長立即采取措施,進(jìn)行安撫。
重復(fù),請立即采取措施。
腦中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語速似乎加快了一絲。
林澈喘著粗氣,背靠著冰冷的前臺,滑坐在地上。
恐懼和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明白了,不按照這該死的《守則》去做,他可能連今晚都活不過去。
他再次將意識沉入那本《守則》,瘋狂尋找關(guān)于“安撫”的具體方法。
“悲嘆畫廊……主要展品為‘執(zhí)念繪畫’……初始安撫儀軌:以館長之血,混合‘靜心塵’(位于前臺右下角抽屜),涂抹于展廳門扉內(nèi)側(cè)……”血?
林澈打了個寒顫。
但他沒有選擇。
他按照指引,摸索著打開前臺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抽屜,里面果然有一個小小的、巴掌大的陶罐,里面是一種灰白色的細(xì)膩粉末,聞起來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靜心塵。
他咬咬牙,撿起臺面上一個不知何時留下的、生銹的圖釘,狠心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紅的血珠滲出,滴入陶罐的粉末中。
一股微弱的、清涼的感覺順著指尖的傷口流入他的身體,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就是……“靈韻”?
來不及細(xì)想,他捧著混合了他血液和靜心塵的陶罐,一步步走向那扇不斷傳來撞擊和刮擦聲的門。
每靠近一步,那門后的騷動就似乎更劇烈一分。
他甚至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如同嘆息般的嗚咽聲從門縫里鉆出來。
他的手顫抖著,按上了冰冷的門把手。
提示:開啟展廳門扉,需集中意念,灌注微量靈韻。
腦中的聲音指導(dǎo)著。
林澈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剛才那絲清涼的感覺,將其引導(dǎo)至手心。
“咔?!?br>
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門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閃身而入,然后迅速將門在身后關(guān)上。
門內(nèi)的世界,與他想象的全然不同。
沒有燈火,但一種幽綠色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籠罩著整個展廳。
空氣冰冷而粘稠,帶著一股陳年墨汁和腐朽紙張的味道。
這是一個狹長的展廳,兩側(cè)墻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畫作。
但此刻,這些畫作全都“活”了過來。
一幅風(fēng)景畫中的烏云在劇烈翻滾,雷光隱現(xiàn);一幅肖像畫中貴婦的眼睛正在滴下黑色的、粘稠的液體;一幅描繪戰(zhàn)場的油畫里,斷矛和殘肢仿佛要突破畫布的束縛……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門口的一幅等身大小的油畫。
畫中是一個背對著的、穿著染血白衣的長發(fā)女子,她正一下,一下,用她的頭……撞擊著畫布的界面。
那“咚咚”的巨響,正是來源于此!
畫布的界面隨著她的撞擊,凸起一個又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那“沙沙”的刮擦聲,則來自于角落一幅描繪廢棄醫(yī)院的畫,畫中一只蒼白的手正從病房門的探視窗里伸出來,指甲刮擦著門框。
林澈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快凍結(jié)了。
他強(qiáng)忍著掉頭就跑的沖動,按照《守則》的指引,用手指蘸取罐中混合著血與塵的粘稠物,開始在門的內(nèi)側(cè),艱難地畫下一個極其簡陋、歪歪扭扭的符號——那似乎是《守則》灌輸給他的,代表“靜”與“縛”的符文。
就在他畫下第一筆的瞬間,展廳內(nèi)所有的異動,戛然而止。
翻滾的烏云凝固了,滴落的黑液懸在半空,戰(zhàn)場上的廝殺定格,那只蒼白的手也僵住不動。
唯有那幅等身油畫中,正在撞擊畫布的女子,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用一種極不自然的、頸椎折斷般的姿勢,將頭……轉(zhuǎn)了過來。
沒有五官,畫布上本該是臉龐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不斷滲出更多的、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染紅了她的白衣。
一股無法形容的怨毒和悲傷,如同實質(zhì)的沖擊波,狠狠撞向林澈的意識。
“啊——!”
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手中的陶罐差點脫手。
集中精神!
完成儀軌!
腦中的聲音陡然變得嚴(yán)厲。
林澈猛地咬緊牙關(guān),幾乎是憑借著求生本能,手指顫抖著,飛速將那個簡陋的符文補(bǔ)充完整。
當(dāng)最后一筆落下的剎那,他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那絲微弱的清涼氣息,被瞬間抽空,灌注到了符文之中。
門板上,那個用血與塵畫就的符文,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不見。
展廳內(nèi),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幽綠的光芒暗淡了些許。
所有的畫作都恢復(fù)了“正?!保兓亓怂牢?。
那幅無面女子的油畫,也變回了背對著的姿勢,只是畫布上,多了一片揮之不去的、暗紅色的污漬。
寂靜,重新籠罩了“悲嘆畫廊”。
林澈脫力地靠在門板上,滑坐在地,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肺部**辣的。
他活下來了。
但腦中的《館長守則》再次浮現(xiàn),冰冷的文字仿佛帶著嘲諷:**“初次安撫完成。
館長權(quán)限初步激活。”
****“請注意,安撫效果并非永久。
維持博物館的穩(wěn)定,是您永恒的職責(zé)?!?br>
****“祝您晚安,館長先生。”
**窗外,雨似乎還在下。
而博物館內(nèi)的夜,還很長。
林澈看著自己沾滿血污和灰塵的手,第一次清晰地認(rèn)識到——他繼承的并非財富,而是一座囚籠。
而他,成了這座**監(jiān)獄里,最脆弱,也最重要的……那把鎖。
精彩片段
《我不是館長》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林澈林守仁,講述了?冰冷的雨水敲打著車窗,將窗外霓虹閃爍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河。林澈靠在出租車的后座,看著手機(jī)導(dǎo)航上那個不斷接近的、陌生的地址——“萬象博物館”。屏幕微光映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一天前,他還是個在為下季度房租發(fā)愁的普通青年;一天后,他成了這家博物館的法定繼承人。這一切,都源于那封來自“正規(guī)律師事務(wù)所”的掛號信,以及他那位失蹤了整整十五年,幾乎己被家族遺忘的二叔,林守仁?!靶』镒?,確定是這兒?”司機(jī)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