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楓問完那句話，指尖還沾著栗子的糖霜，卻沒敢再動，只盯著宋知意的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客廳里的掛鐘“滴答”走著，燉盅里的湯還在輕輕冒泡，把空氣里的暖意熬得更稠了些。

宋知意捏著栗子殼的手指頓了頓，沒首接回答，反而偏頭看向窗外——剛才落在玻璃上的梧桐葉被風卷走，又有新的碎葉飄進來，落在沈南楓腳邊。

她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少年手腕上的紅繩，磨得發(fā)毛的繩結蹭過指腹，像觸到了三年前那個攥著她手不肯放的掌心。

“這繩結松了。”

她聲音很輕，低頭幫他把繩結重新捋緊，“再戴松下去，該掉了?！?br>
沈南楓僵著身子，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卻乖乖抬著手，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手腕上那點觸碰的溫度，順著血管往心里鉆，暖得發(fā)燙。

母親端著水果盤出來時，正撞見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倆這模樣，倒比小時候還生分。”

說著把切好的蘋果放在茶幾上，“知意啊，你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南楓這孩子，這三年沒少念叨你，連畫畫都總往A市的方向畫。”

宋知意抬頭時，正看見沈南楓急著擺手辯解：“媽！

我沒有……”話沒說完，就被宋知意遞過來的一塊蘋果堵住了嘴。

她看著少年鼓著腮幫子嚼蘋果的模樣，忽然開口：“不走了?！?br>
三個字很輕，卻像顆小石子投進溫水里，漾開一圈圈的暖。

沈南楓嚼蘋果的動作頓住，眼睛倏地睜大，連蘋果汁沾在嘴角都沒察覺：“姐？

你……你說真的？”

“真的?！?br>
宋知意點頭，指尖又捏起一顆栗子，這次是自己吃了，甜意漫開時，她想起剛才沈南楓遞來的白瓷盤，想起那枚梧桐葉吊墜，忽然補充了句，“A市的街景，哪有家里的梧桐好看?！?br>
沈南楓瞬間笑了，虎牙又露了出來，比茶幾上的臺燈還亮。

他沒再追問，反而起身往陽臺跑：“姐！

我?guī)憧次业呢垼?br>
它叫栗子，跟你愛吃的糖炒栗子一個名！”

說著就抱來一只橘色的小貓，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宋知意膝蓋上，輕輕蹭著她的手。

宋知意伸手摸了摸小貓的頭，余光里，沈南楓正蹲在旁邊，小聲跟貓嘀咕：“栗子你看，我姐不走了，以后咱們再也不用對著手機發(fā)呆啦。”

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飄進她耳朵里。

窗外的風漸漸小了，最后一片梧桐葉落在窗臺上，穩(wěn)穩(wěn)地停住。

宋知意看著膝蓋上的小貓，看著旁邊笑眼彎彎的少年，看著廚房里母親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三年的空缺，好像都被這滿屋子的暖填滿了——當歸雞湯的香，糖炒栗子的甜，少年眼里的光，還有手腕上那根磨舊的紅繩，都是她回來的意義。

沈南楓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房間，抱著一疊畫紙出來：“姐！

你看我畫的*市的秋天，有梧桐葉，有咱們家樓下的雜貨店，還有……”他翻到最后一張，紙上是個模糊的背影，站在梧桐樹下，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等姐姐回家。

宋知意看著那張畫，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忽然轉頭對沈南楓笑：“下次畫畫，把我加上吧。”

少年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好！

現在就畫！”

客廳里的掛鐘又“滴答”響了一聲，燉盅的熱氣還在飄，橘貓蜷在宋知意腿上睡著了，沈南楓趴在茶幾上，握著筆認真地畫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個秋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個都要長，也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