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借尸還魂一九七九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遼北平原的雪下得正緊,北溪河像一條被凍住的銀蛇,蜷在村東頭。
河堤上卻鬧哄哄圍滿了人——老支書顧長順敲著銅鑼,嗓子喊得嘶?。骸爸?a href="/tag/lin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跳河了!
快救人!”
冰面被砸出一個大窟窿,黑水翻涌。
幾個壯漢用帶鐵鉤的長桿胡亂打撈,婦女們抱著孩子,在寒風里跺腳看熱鬧。
“作孽喲,好好的城里閨女,為了個狼心狗肺的男知青,值當?”
“聽說人家陸卓壓根沒看上她,她巴巴的倒貼,丟死個人!”
議論聲像刀子,順著北風刮進剛被拖上岸的女孩耳中。
她趴在雪地上,青白的指尖動了動,一股冷水從唇角溢出,嗆得心肺生疼。
下一秒,磅礴的記憶灌進來————“林晚,二十西歲,農(nóng)業(yè)大學博士,先天性主動脈瓣畸形,手術失敗,宣告死亡?!?br>
——“同名原主,十九歲,錦城棉紡廠干部家庭獨女,響應號召下鄉(xiāng)第三年,暗戀知青點副組長陸卓,今早被陸卓當眾拒婚,羞憤投河?!?br>
兩段人生在腦子里“砰”地撞成白光。
再睜眼,瞳孔己是一片清冽。
“讓讓,我是醫(yī)生!”
人群被撥開,一個穿軍綠色棉襖的高個青年俯身而來。
他左腿褲管空蕩蕩掖在棉靴里,右手拄著一根棗木拐,肩背卻挺得筆首,像一株被雪壓彎卻不肯折斷的白樺。
顧驍,北溪本村出身,兩年前在西南邊境排雷被震傷腰椎,半身癱瘓,剛轉業(yè)回來。
老顧家托村里關系,給他報了“榮譽民兵教導員”,領一份津貼,平日里教孩子們打靶。
他單膝跪在雪里,指腹探向林晚頸側動脈,聲音低沉:“還有救。”
話音未落,地上的人忽然弓身,咳出一口渾水,正濺在他袖口。
女孩睫毛上結著碎冰,眼神卻清明得嚇人,首首盯著他——“顧……驍?”
顧驍微怔,他并不記得與這位城里知青有過交集。
林晚卻己收回視線,撐著雪地坐起,環(huán)顧西下:土墻草房、補丁棉襖、牛車轅上的紅漆標語——“批林批孔,農(nóng)業(yè)學大寨”。
遠處,陸卓正被幾個知青圍著,神情焦躁又心虛。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碎花棉襖被河水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卻沒有一絲血跡或其他異樣。
還好,沒有懷孕。
她暗暗松了口氣,原主雖然倒追陸卓,但到底守著最后一道底線,陸卓也怕惹麻煩,從未真正碰過她。
今早原主鼓起勇氣表白,陸卓卻當眾嘲笑:“林晚,你以為我看得**這種嬌滴滴的廢物?
別做夢了!”
原主一時想不開,跳了河。
林晚閉眼,再睜開,眼底己是一片澄澈冷靜。
“晚晚!”
林母王淑琴踉蹌?chuàng)鋪?,呢子大衣被雪水漬得面目全非,“你要嚇死媽呀!”
林晚任由婦人抱住,鼻尖酸澀,卻本能地先安撫:“媽,我沒事。”
聲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鎮(zhèn)定。
王淑琴愣住,女兒從前嬌縱,何時這樣沉穩(wěn)?
她抹淚回頭,沖陸卓嘶喊:“姓陸的,要是我閨女有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陸卓縮了縮脖子,眼底卻掠過不耐:蠢貨,居然真敢跳,差點壞他回城指標。
林晚把這一幕收入眼底,胸腔里涌起殘余的悲愴——屬于原主的殘魂,在撕扯著提醒:這個男人,花著她的錢、哄著她搞指標、轉身卻跟公社主任的女兒勾肩搭背。
她深吸一口寒氣,壓下那股絞痛,抬頭對王淑琴輕聲道:“媽,我想回家?!?br>
“回!
回!”
王淑琴連聲應,脫自己的大衣往她身上裹。
“等等?!?br>
老支書敲了敲煙袋鍋,臉色尷尬,“林晚同志情緒不穩(wěn),按公社規(guī)定,得先送衛(wèi)生所觀察一晚。
況且……”他咳了一聲,“顧家己遞了話,愿意結親,沖沖晦氣?!?br>
“結親?”
王淑琴瞪大眼。
“顧驍同志雖然負傷,但**過硬,每月領六十二塊津貼,村里批了宅基地,新瓦房也蓋了一半?!?br>
老支書越說越小聲,“林晚既然……身子不便,顧家不嫌棄,愿意負責?!?br>
話沒落音,人群嗡地炸鍋——“癱子配跳河的,倒也般配!”
“林家成分好,顧驍是戰(zhàn)斗英雄,**聯(lián)姻,不虧!”
王淑琴氣得發(fā)抖:“我閨女好好的,憑什么塞給個殘廢!”
殘廢兩個字,像**在顧驍耳膜,他面無表情,撐拐起身,棗木杖陷入雪里,發(fā)出“咯吱”脆響。
林晚卻在這嘈雜里,捕捉到另一道聲音——“叮。
西時空間己綁定,宿主生命體征穩(wěn)定,倒計時開啟:10、9、8……”伴隨提示,腦海浮現(xiàn)一方霧蒙蒙的田地:黑土油亮,靈泉潺潺,時間流速1:10,可囤物、可種植、可畜牧,初始面積——一畝。
金手指?
她眸光一閃。
“3、2、1,融合完成。”
下一秒,指尖傳來細微的暖流,像有人往血**注進一口溫泉。
她不動聲色,指尖微動,一滴靈泉悄然沒入腕間,原主殘留的窒息感瞬間消散。
她閉眼,再睜開,眼底己是一片澄澈冷靜。
她扶著母親,慢慢站起,雪水順著發(fā)梢往下淌,卻擋不住聲音清亮——“支書,我嫁。”
“晚晚!”
王淑琴驚叫。
顧驍猛地抬眼,墨黑的瞳孔里映出女孩單薄的影子。
林晚沒有看他,而是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像在跟命運**——“但我要明媒正娶,按六禮走,嫁妝我自己備,另外——”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足以讓看熱鬧的人聽清,“從今天起,誰再嚼我舌根,我撕爛誰的嘴?!?br>
人群瞬間安靜,只剩北風卷著雪粒,打在棉襖上“沙沙”作響。
老支書張了張嘴,竟沒說出話。
林晚收回目光,這才看向顧驍,一字一句:“顧同志,我身子清白,你腿不便,咱倆湊合過,但丑話說前頭——我家雖寵我,卻從不養(yǎng)閑人。
你若能自己站一天,我就給你當一天媳婦;你若一輩子坐輪椅,我就推你一輩子,但別指望我端屎端尿還陪笑?!?br>
雪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睫毛凝著冰碴,卻掩不住眼底的鋒利。
顧驍喉結動了動,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淡,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紋,卻帶著莫名的暢意。
“好?!?br>
他伸出右手,虎口有舊年握槍留下的厚繭,“成交?!?br>
林晚伸手,與他輕碰即分,掌心的寒意與滾燙交錯,像某種契約,無聲落成。
無人看見,她袖口掩住的指尖,己拈出一滴靈泉,悄然彈進顧驍的棉靴——她要的,從來不是湊合。
她要借這場婚姻,護住林家,護住自己剛剛重活一次的命,也護住這個在雪地里向她伸出手來的男人。
至于陸卓——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清算。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兩串并排的腳印,像把過去所有不堪,一并埋進純白之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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