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天越來越旱。

村里的水井成了“寶地”，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隊。

林晚和蘇曉算著時間，每天寅時就起床，扛著木桶去排隊，即便這樣，也常常要等上一個時辰。

這天她們剛排到，就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李嫂。

她頭發(fā)亂糟糟的，衣襟敞著，懷里抱著個布包，里面是她婆婆的藥罐。

“讓讓，讓讓！

我婆婆快不行了，要喝熱水！”

李嫂一邊喊，一邊往井邊擠。

排隊的人都往旁邊挪，只有蘇曉沒動——上次李嫂插隊，把水灑了她一褲腿，她還沒忘。

“李嫂，大家都在排隊，我們也等了好久了?！?br>
蘇曉攥著木桶柄，不讓李嫂過去。

李嫂急了，伸手就推蘇曉：“你個外來丫頭，懂什么？

我婆婆要是死了，你負得起責嗎？”

兩人正拉扯著，王嬸從后面擠過來，一把拉開她們：“吵什么吵？

都別爭了！”

她轉向林晚，從桶里舀出半桶水遞給李嫂：“你先拿去，給你婆婆熬藥，剩下的半桶，給她們澆菜?！?br>
李嫂愣了愣，接過水桶，眼圈突然紅了：“王嬸，我……”王嬸擺了擺手：“別廢話了，快去熬藥?！?br>
又轉向蘇曉：“她也不容易，她男人去年在河堤上被沖走了，就剩她和婆婆兩個人，你多擔待點?！?br>
蘇曉沒說話，卻把自己桶里的水倒了些給李嫂：“嫂，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婆婆的病?！?br>
李嫂接過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只說了句“謝謝”，就抱著藥罐跑了。

那天下午，李嫂來了。

她拎著個布包，里面是半袋紅薯干，還有一雙布鞋——是她自己做的，針腳有點歪，卻很厚實。

“曉丫頭，上次是我不對，不該推你?！?br>
李嫂把布鞋遞過去，“我看你鞋快破了，給你做了雙，你試試合不合腳?！?br>
蘇曉接過布鞋，心里有點發(fā)燙：“嫂，我也不對，不該不讓你插隊。”

林晚看著她們，笑著說：“都是鄰居，互相幫襯著就過去了。

對了，嫂，你婆婆的病怎么樣了？”

李嫂嘆了口氣：“好多了，多虧了你們上次給的熱水。

對了，我家種了點南瓜，明天我給你們送兩個過來，煮南瓜粥喝?！?br>
從那以后，李嫂常來。

有時幫她們澆菜，有時帶點自家種的蔬菜，林晚和蘇曉也常給她婆婆送玉米粥——蘇曉學會了在粥里加把黃豆，煮得軟糯，老人家愛吃。

有天晚上，李嫂坐在她們的土坯房里，就著煤油燈縫衣服。

她一邊縫一邊說：“以前我總覺得，這荒年，人顧人都顧不過來，哪還有心思幫別人。

可你們來了之后，我才知道，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過下去?！?br>
蘇曉靠在林晚肩上，小聲說：“我以前總嫌這里苦，現(xiàn)在覺得，有你們在，也挺好的。”

林晚摸了摸蘇曉的頭，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踏實得很——她們在這片黃土地上，終于有了“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