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才漸漸停歇。

黑山鎮(zhèn)被雨水洗刷過后，非但沒有顯得清新，反而彌漫著一股土腥和腐殖質(zhì)混合的怪異味道，靈氣愈發(fā)滯澀。

鎮(zhèn)子里人心惶惶。

因為昨夜死了人。

死的正是那個瘦高修士，被人發(fā)現(xiàn)時，他倒在自家狹窄的屋子里，死狀極慘——渾身干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膚下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細微的孔洞，像是被無數(shù)看不見的蟲子蛀空了。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凝固著無邊的恐懼，嘴巴大張，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儲物袋不見了。

巡邏的青木宗外門弟子前來查看后，面色凝重地下了結(jié)論：“似是修煉邪功反噬，或是招惹了某種陰毒妖蟲。”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相信了這個說法。

畢竟散修為了提升修為，鋌而走險修煉來路不明功法的例子并不少見。

很快，**被草草處理，這件事成了黑山鎮(zhèn)修士們茶余飯后又一則令人唏噓且警惕的談資。

只有凌無言。

他在事發(fā)地附近蹦蹦跳跳，對著陽光下的塵埃手舞足蹈，嘻嘻哈哈：“飛走咯…吃飽了就飛走咯…去找更大的窩…嘿嘿…更大的…”沒人把瘋子的話當回事，只當他又在發(fā)癲。

午后，鎮(zhèn)外黑風澗的方向傳來消息，說是異動加劇，寶光似乎更明顯了。

青木宗己派弟子前去查探，并封鎖了入口，禁止散修隨意進入。

這反而更像是在油鍋里滴進了水，瞬間炸開。

禁止？

意味著里面真有好東西！

貪婪壓過了恐懼，不少散修開始暗中串聯(lián)，謀劃著如何繞過青木宗的封鎖，進去分一杯羹。

凌無言坐在鎮(zhèn)口那棵歪脖子老樹下，用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亂劃著誰也看不懂的圖案，嘴里哼著荒誕走調(diào)的歌謠。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那些激動商議的散修，嘴角扯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誚。

“墳場開門了…排隊進去…埋了自己…給花兒當肥料…嘻嘻…”一個穿著體面、明顯是某個小商會管事模樣的人，皺著眉頭在鎮(zhèn)上打聽消息，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凌無言身上。

他聽說了昨天茶棚的事，也聽說了瘋子那句“蟲子”的瘋話。

管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你…昨天說他的袋子里有蟲子？”

凌無言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管事，忽然咯咯笑起來：“你的懷里…也有蟲子…在睡覺呢…要不要我叫醒它？”

管事臉色猛地一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內(nèi)袋的位置，那里確實藏著一件東西，一件商會偶然得來、卻無人能鑒定、甚至觸摸久了會讓人心神不寧的古怪骨片。

他強笑道：“胡說…胡說些什么…”凌無言卻不再理他，注意力被地上爬過的一只螞蟻吸引，專心致志地去戳弄了。

管事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這瘋子…是蒙的？

還是真知道什么？

那件東西商會研究許久，只隱約覺得不凡，卻無法堪破，甚至請來的鑒寶師觸摸后都做了幾天噩夢。

難道這瘋癲之下，竟藏著某種詭異的洞察力？

他看著凌無言那副癡傻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或許只是巧合。

他搖搖頭，轉(zhuǎn)身離開，心里卻埋下了一根刺。

凌無言用眼角余光瞥著管事遠去的背影，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劃動，勾勒出的線條，竟隱隱與那骨片上無人能懂的扭曲紋路，有幾分相似。

他低聲呢喃，只有自己能聽見：“魚餌撒下了…就看…哪條魚更貪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