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裂開，喉嚨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嗬嗬聲。

蘇清鳶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嗆人的塵土味里，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的。

入眼是昏沉的光線，透過破爛漏風的茅草屋頂，投下斑駁搖晃的影子。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散發(fā)著霉味的干草。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貧窮、疾病和絕望的酸腐氣。

這不是她的實驗室。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提取器不堪負荷的尖銳警報，和席卷一切的刺目白光。

“死丫頭片子，命還挺硬，燒了三天都沒死透！”

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趕緊的，老王頭那邊可等著接人呢，五兩銀子，夠給你弟弟扯身新衣裳，再割兩斤肥肉了！”

另一個略顯油滑的男聲接話，透著幾分心虛：“她嬸子，小聲點……這，這好歹是大哥留下的獨苗……獨苗？

賠錢貨！

白吃咱家這么多年糧食，現(xiàn)在能換點彩禮是她造化！

趕緊弄起來，收拾收拾，別讓老王頭看著晦氣！”

蘇清鳶猛地一個激靈，殘存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改鸽p亡，寄居叔嬸籬下，非打即罵，眼下，他們竟要趁她病重，將她賣給鄰村那個打死過兩個老婆的老光棍王瘸子！

求生的本能讓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酸軟，眼前陣陣發(fā)黑。

就在這時，眉心處微微一熱，一股清涼的氣息無聲無息地流淌開來，瞬間撫平了部分頭痛和喉嚨的灼痛。

一個約莫十立方米的奇異空間在她意識中浮現(xiàn)。

角落里，堆著幾本眼熟的線裝中醫(yī)典籍，幾件造型奇特、似乎是改良農(nóng)具的圖紙，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種子，還有一洼清冽見底、散發(fā)著淡淡靈氣的泉水。

隨身空間？！

還有她前世家族傳承的醫(yī)書和……靈泉？

來不及細想，柴房門“哐當”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一個穿著打補丁褐色粗布裙、顴骨高聳的婦人叉著腰站在門口，正是原主的嬸嬸趙氏。

她身后跟著縮頭縮腦的叔叔蘇老二。

“喲，醒了？

正好，也省得我們抬了。”

趙氏三角眼一翻，上前就要來拽蘇清鳶的胳膊。

蘇清鳶猛地側(cè)身避開，動作因虛弱而顯得有些踉蹌，但眼神卻驟然銳利起來，首首刺向趙氏：“嬸娘這是要做什么？

趁我病重，要將我賣與那王瘸子？

就不怕我爹娘泉下有知，夜里來找你們說道說道？”

她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冷意。

趙氏被她看得心里一毛，隨即惱羞成怒：“放***屁！

爹娘？

你爹娘早爛成土了！

老娘養(yǎng)你這么大，收點彩禮天經(jīng)地義！

由得你個小**說不？”

說著又要動手。

蘇老二在一旁**手，眼神躲閃：“清鳶啊，聽你嬸的話，王……王老漢家好歹有口飯吃……”蘇清鳶心念急轉(zhuǎn)，硬拼不行，這身體太虛。

她目光掃過門外院子里幾株常見的野草，結(jié)合腦中浮現(xiàn)的藥材知識，瞬間有了計較。

她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青白，氣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咳咳……嬸娘……我、我怕是染了時疫……前幾日去河邊洗衣，聽人說上游村子……咳……死了一片……我這癥狀，像極了……時疫”二字一出，趙氏伸出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臉上血色褪盡，連退兩步。

蘇老二更是嚇得臉都白了。

這年頭，時疫是要死人的，而且一死就是一村！

“你……你胡說什么！”

趙氏聲音發(fā)顫。

蘇清鳶趁勢“虛弱”地指向門外墻角一叢開著小白花的野草，氣若游絲：“或許……咳咳……用那車前草，混著灶膛灰，煎水喝了……能……能預防一二……若我死了，嬸娘和叔叔……咳咳……早做打算……”她故意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將幾種本身無毒、但屬性相沖、混合后足以導致腸胃劇烈反應的常見草藥和雜物說了出來，夾雜在“預防時疫”的駭人說法里。

趙氏和蘇老二早己嚇得魂飛魄散，寧可信其有。

趙氏忙不迭沖出去，按照蘇清鳶說的，胡亂扯了那幾樣東西，混了灶灰，也顧不上干凈埋汰，趕緊燒水煎煮。

不過小半個時辰，破舊的院子里就響起了趙氏和蘇老二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和哀嚎聲，兩人捂著肚子，臉色蠟黃，一趟趟往茅房跑，腿都軟了，哪里還顧得上賣侄女？

蘇清鳶冷冷地聽著外面的動靜，趁機從空間里引出一小捧靈泉水，慢慢喝下。

一股溫和的暖流蔓延西肢百骸，雖然離康復還遠，但那股瀕死的虛弱感總算消退了些。

她必須盡快離開這個虎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