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終打算
世之本源
寧秋是被后背那陣熟悉的“涼意”弄醒的。
不是空調(diào)那種硬邦邦的冷，是老家竹涼席特有的、帶著點草木氣的涼，順著汗津津的皮膚往上爬，把他從混沌的夢里拽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天花板上還掛著去年夏天姐姐寧夏掛的捕蚊燈，藍幽幽的光在白天看著有點傻氣，倒比出租屋那盞晃眼的白熾燈順眼多了。
夢里的碎片還沒散干凈。
一會兒是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夏天滿樹的綠葉子能遮半條路，他小時候總跟伙伴們在樹下彈玻璃球，輸了就往樹洞里塞塊糖“抵押”；一會兒又切換到城里寫字樓的格子間，隔壁工位的同事正對著電腦屏幕陰陽怪氣，說“某些人就是運氣好，撿了個現(xiàn)成的項目”，那語氣像根軟刺，扎得人心里發(fā)悶。
他翻了個身，涼席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跟老家的老木門似的，透著股實在勁兒。
寧秋盯著床頂?shù)呐f蚊帳角，忽然就笑了。
你說這人有意思不？
在城里時總惦記老家的清凈，真躺回這涼席上了，又想起城里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可真要比，還是老槐樹底下的風(fēng)舒服——至少那風(fēng)里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吹著人心里敞亮。
“秋?。?br>
醒了沒？
下來吃飯咯！”
樓下傳來媽扯著嗓子喊的聲音，尾音帶著點剛從廚房出來的煙火氣。
“來了！”
寧秋應(yīng)了一聲，麻溜地爬起來。
腳剛沾著地，就覺得比城里的地毯踏實，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涼絲絲的，比穿拖鞋自在。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也沒梳頭發(fā)，就趿拉著那雙快磨平底的拖鞋往樓下跑，拖鞋“啪嗒啪嗒”響，在樓梯間里回聲挺大。
廚房飄來的香味早勾著他的鼻子了。
媽正把一盤炒青菜端上桌，爸坐在桌邊，手里捏著個饅頭，面前擺著一小碟咸菜，正慢悠悠地喝小米粥。
“醒啦？”
爸抬眼看他，嘴角沾了點粥沫，“昨晚火車?yán)壑税桑?br>
多喝點粥墊墊。”
“不累，”寧秋往椅子上一坐，伸手就想去捏盤子里的油炸花生米，被媽拍了下手背，“洗手去！
多大了還沒規(guī)矩?！?br>
他嘿嘿笑了兩聲，乖乖去洗了手，回來坐下，拿起個饅頭就著炒青菜咬了一大口。
老家的面粉蒸出來的饅頭就是不一樣，帶著點麥香，比城里便利店買的松軟多了。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兒?！?br>
寧秋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開口。
媽正給爸添粥，聞言看他一眼：“啥事？
你不是說放假回來待幾天嗎？
“不是，”寧秋咽下嘴里的飯，正經(jīng)了點，“我是說，昨天晚上我想了想，我還是不打算繼續(xù)在城里發(fā)展了?！?br>
爸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沒說話，就看著他。
媽也停下手里的活，挑眉：“不在城里待？
那你想干啥？
回縣城找工作？”
“也不是縣城，”寧秋放下饅頭，挺了挺腰，“我想回咱們村，搞那個……搞農(nóng)產(chǎn)業(yè)?！?br>
“農(nóng)產(chǎn)業(yè)？”
媽愣了下，隨即笑了，“你小子在城里待傻了？
咱村那幾畝地，能搞出啥產(chǎn)業(yè)？
你爺爺種了一輩子地，也沒見種出金山來?！?br>
“不一樣嘛，”寧秋趕緊解釋，“我不是說像爺爺那樣種。
我學(xué)的專業(yè)雖然是建筑，但這兩年跟著導(dǎo)師做過鄉(xiāng)村項目，知道現(xiàn)在有新法子。
比如把村里那些閑置的田地整合起來，搞點生態(tài)種植，再修修灌溉的渠，弄個小倉庫存糧食。
對了，還能對接網(wǎng)上賣，現(xiàn)在城里人不都喜歡綠色食品嗎？
咱這地干凈，種出來的東西肯定受歡迎。”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還比劃著，跟在學(xué)校做匯報似的。
爸聽著，慢慢放下粥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了：“你小子，在學(xué)校沒白待，懂得還不少。”
“那是，”寧秋有點得意，“我還琢磨著，把村里那條坑坑洼洼的路修修，到時候運東西也方便。
還有村口那片老房子，稍微修修，搞個農(nóng)家樂，讓城里人來體驗體驗鄉(xiāng)村生活，也能賺錢。”
媽看著他，眼神軟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想干就干唄。
**跟我這輩子沒啥大本事，就希望你過得開心。
你在城里上班，天天皺著個眉，跟誰欠你錢似的，回來干這個，要是能樂呵呵的，比啥都強。”
“就是，”爸接話，“家里還有幾畝老地，你要是用得上，就拿去折騰。
賠了也沒事，大不了爸再給你種點菜，餓不著你?！?br>
寧秋心里一暖，剛想說話，就聽樓梯口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姐姐寧夏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下來了，睡眼惺忪地：“你們聊啥呢，這么熱鬧？”
媽把粥推給她：“你弟說，畢業(yè)不想在城里待了，要回村種地?！?br>
寧夏剛端起粥碗，聞言“噗”一聲，差點把粥噴出來，她趕緊擦了擦嘴，瞪著寧秋：“寧秋，你沒發(fā)燒吧，昨天還想著在這邊耕地玩幾天呢，現(xiàn)在就想一首賴著了?！?br>
她伸手就想去摸寧秋的額頭，被寧秋躲開了。
“我好著呢，”寧秋不服氣，“啥叫種地？
我這是搞農(nóng)產(chǎn)業(yè)，是創(chuàng)業(yè)！”
“創(chuàng)業(yè)？”
寧夏撇撇嘴，夾了筷子咸菜，“你在城里那些大公司實習(xí)，不是說人家都想留你嗎？
放著寫字樓不待，回這土坷垃里刨食，你圖啥？
咱村好不容易出個大學(xué)生，你這倒好，又給送回來了，這不浪費人才嘛！”
“啥浪費啊，”寧秋梗著脖子，“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城里的人才多了去了，少我一個不少。
但咱村缺??！
你想啊，等我把產(chǎn)業(yè)搞起來，村里熱鬧了，你回家也方便，想吃新鮮菜，出門就能摘，多好?！?br>
“好啥好，”寧夏哼了一聲，“到時候你曬得黑不溜秋，手上磨出老繭，我看你還樂不樂?！?br>
“那叫勞動的勛章，”寧秋笑著說，“再說了，你弟我聰明，肯定能想出省勁兒的法子。
到時候我雇人干活，我當(dāng)老板，指揮別人，多威風(fēng)?！?br>
爸在一旁樂了：“還當(dāng)老板呢，先把你那幾畝地翻明白再說?！?br>
媽也笑：“行了，你姐就是嘴硬，她前幾天還說，村里年輕人都**了，看著冷清。
你要是能回來帶動帶動，她心里指不定偷著樂呢。”
寧夏臉一紅，嘟囔道：“我是怕他三分熱度，到時候干一半不干了，丟人。”
“你就等著瞧吧，”寧秋拿起饅頭，又咬了一大口，“等我做出成績來，讓你刮目相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粥碗上，泛著暖暖的光。
寧秋吃著饅頭，聽著爸媽和姐姐拌嘴，心里踏實得很。
他想起夢里城里的勾心斗角，再看看眼前這熱熱鬧鬧的景象，覺得自己這決定沒做錯。
管它什么大城市的機會呢，能讓自己開心，能為老家做點事，比啥都強。
他想著，又往嘴里塞了顆花生米，甜絲絲的，是老家的味道。
不是空調(diào)那種硬邦邦的冷，是老家竹涼席特有的、帶著點草木氣的涼，順著汗津津的皮膚往上爬，把他從混沌的夢里拽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天花板上還掛著去年夏天姐姐寧夏掛的捕蚊燈，藍幽幽的光在白天看著有點傻氣，倒比出租屋那盞晃眼的白熾燈順眼多了。
夢里的碎片還沒散干凈。
一會兒是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夏天滿樹的綠葉子能遮半條路，他小時候總跟伙伴們在樹下彈玻璃球，輸了就往樹洞里塞塊糖“抵押”；一會兒又切換到城里寫字樓的格子間，隔壁工位的同事正對著電腦屏幕陰陽怪氣，說“某些人就是運氣好，撿了個現(xiàn)成的項目”，那語氣像根軟刺，扎得人心里發(fā)悶。
他翻了個身，涼席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跟老家的老木門似的，透著股實在勁兒。
寧秋盯著床頂?shù)呐f蚊帳角，忽然就笑了。
你說這人有意思不？
在城里時總惦記老家的清凈，真躺回這涼席上了，又想起城里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可真要比，還是老槐樹底下的風(fēng)舒服——至少那風(fēng)里沒那么多彎彎繞繞，吹著人心里敞亮。
“秋?。?br>
醒了沒？
下來吃飯咯！”
樓下傳來媽扯著嗓子喊的聲音，尾音帶著點剛從廚房出來的煙火氣。
“來了！”
寧秋應(yīng)了一聲，麻溜地爬起來。
腳剛沾著地，就覺得比城里的地毯踏實，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涼絲絲的，比穿拖鞋自在。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也沒梳頭發(fā)，就趿拉著那雙快磨平底的拖鞋往樓下跑，拖鞋“啪嗒啪嗒”響，在樓梯間里回聲挺大。
廚房飄來的香味早勾著他的鼻子了。
媽正把一盤炒青菜端上桌，爸坐在桌邊，手里捏著個饅頭，面前擺著一小碟咸菜，正慢悠悠地喝小米粥。
“醒啦？”
爸抬眼看他，嘴角沾了點粥沫，“昨晚火車?yán)壑税桑?br>
多喝點粥墊墊。”
“不累，”寧秋往椅子上一坐，伸手就想去捏盤子里的油炸花生米，被媽拍了下手背，“洗手去！
多大了還沒規(guī)矩?！?br>
他嘿嘿笑了兩聲，乖乖去洗了手，回來坐下，拿起個饅頭就著炒青菜咬了一大口。
老家的面粉蒸出來的饅頭就是不一樣，帶著點麥香，比城里便利店買的松軟多了。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兒?！?br>
寧秋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開口。
媽正給爸添粥，聞言看他一眼：“啥事？
你不是說放假回來待幾天嗎？
“不是，”寧秋咽下嘴里的飯，正經(jīng)了點，“我是說，昨天晚上我想了想，我還是不打算繼續(xù)在城里發(fā)展了?！?br>
爸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沒說話，就看著他。
媽也停下手里的活，挑眉：“不在城里待？
那你想干啥？
回縣城找工作？”
“也不是縣城，”寧秋放下饅頭，挺了挺腰，“我想回咱們村，搞那個……搞農(nóng)產(chǎn)業(yè)?！?br>
“農(nóng)產(chǎn)業(yè)？”
媽愣了下，隨即笑了，“你小子在城里待傻了？
咱村那幾畝地，能搞出啥產(chǎn)業(yè)？
你爺爺種了一輩子地，也沒見種出金山來?！?br>
“不一樣嘛，”寧秋趕緊解釋，“我不是說像爺爺那樣種。
我學(xué)的專業(yè)雖然是建筑，但這兩年跟著導(dǎo)師做過鄉(xiāng)村項目，知道現(xiàn)在有新法子。
比如把村里那些閑置的田地整合起來，搞點生態(tài)種植，再修修灌溉的渠，弄個小倉庫存糧食。
對了，還能對接網(wǎng)上賣，現(xiàn)在城里人不都喜歡綠色食品嗎？
咱這地干凈，種出來的東西肯定受歡迎。”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還比劃著，跟在學(xué)校做匯報似的。
爸聽著，慢慢放下粥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了：“你小子，在學(xué)校沒白待，懂得還不少。”
“那是，”寧秋有點得意，“我還琢磨著，把村里那條坑坑洼洼的路修修，到時候運東西也方便。
還有村口那片老房子，稍微修修，搞個農(nóng)家樂，讓城里人來體驗體驗鄉(xiāng)村生活，也能賺錢。”
媽看著他，眼神軟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想干就干唄。
**跟我這輩子沒啥大本事，就希望你過得開心。
你在城里上班，天天皺著個眉，跟誰欠你錢似的，回來干這個，要是能樂呵呵的，比啥都強。”
“就是，”爸接話，“家里還有幾畝老地，你要是用得上，就拿去折騰。
賠了也沒事，大不了爸再給你種點菜，餓不著你?！?br>
寧秋心里一暖，剛想說話，就聽樓梯口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姐姐寧夏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下來了，睡眼惺忪地：“你們聊啥呢，這么熱鬧？”
媽把粥推給她：“你弟說，畢業(yè)不想在城里待了，要回村種地?！?br>
寧夏剛端起粥碗，聞言“噗”一聲，差點把粥噴出來，她趕緊擦了擦嘴，瞪著寧秋：“寧秋，你沒發(fā)燒吧，昨天還想著在這邊耕地玩幾天呢，現(xiàn)在就想一首賴著了?！?br>
她伸手就想去摸寧秋的額頭，被寧秋躲開了。
“我好著呢，”寧秋不服氣，“啥叫種地？
我這是搞農(nóng)產(chǎn)業(yè)，是創(chuàng)業(yè)！”
“創(chuàng)業(yè)？”
寧夏撇撇嘴，夾了筷子咸菜，“你在城里那些大公司實習(xí)，不是說人家都想留你嗎？
放著寫字樓不待，回這土坷垃里刨食，你圖啥？
咱村好不容易出個大學(xué)生，你這倒好，又給送回來了，這不浪費人才嘛！”
“啥浪費啊，”寧秋梗著脖子，“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城里的人才多了去了，少我一個不少。
但咱村缺??！
你想啊，等我把產(chǎn)業(yè)搞起來，村里熱鬧了，你回家也方便，想吃新鮮菜，出門就能摘，多好?！?br>
“好啥好，”寧夏哼了一聲，“到時候你曬得黑不溜秋，手上磨出老繭，我看你還樂不樂?！?br>
“那叫勞動的勛章，”寧秋笑著說，“再說了，你弟我聰明，肯定能想出省勁兒的法子。
到時候我雇人干活，我當(dāng)老板，指揮別人，多威風(fēng)?！?br>
爸在一旁樂了：“還當(dāng)老板呢，先把你那幾畝地翻明白再說?！?br>
媽也笑：“行了，你姐就是嘴硬，她前幾天還說，村里年輕人都**了，看著冷清。
你要是能回來帶動帶動，她心里指不定偷著樂呢。”
寧夏臉一紅，嘟囔道：“我是怕他三分熱度，到時候干一半不干了，丟人。”
“你就等著瞧吧，”寧秋拿起饅頭，又咬了一大口，“等我做出成績來，讓你刮目相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粥碗上，泛著暖暖的光。
寧秋吃著饅頭，聽著爸媽和姐姐拌嘴，心里踏實得很。
他想起夢里城里的勾心斗角，再看看眼前這熱熱鬧鬧的景象，覺得自己這決定沒做錯。
管它什么大城市的機會呢，能讓自己開心，能為老家做點事，比啥都強。
他想著，又往嘴里塞了顆花生米，甜絲絲的，是老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