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透過教室窗戶，在林墨的筆尖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他正專注地解一道拓撲學難題，周圍同學的喧鬧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黑板上方的時鐘指針緩緩走向西點，放學時間快到了。

“今天的競賽集訓就到這兒。”

李教授合上教案，目光掃過教室里的五個學生，“尤其是林墨，你那份關(guān)于非歐幾何的論文相當精彩，我己經(jīng)推薦給《數(shù)學學報》了?！?br>
幾個同學投來羨慕的眼神，林墨只是輕輕點頭，收拾書包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榮譽對他而言只是通往下一個目標的階梯，而非終點。

周軒靠在門邊等他，手機屏幕上還閃爍著游戲畫面。

“今晚真不去電競館？

趙宇他們組了個戰(zhàn)隊，就缺你個大腦。”

“不了，有論文要修改?！?br>
林墨將書包甩到肩上，步伐利落地走出教室。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br>
周軒追上來，塞給他一盒牛奶，“我媽超市的新品，高蛋白的，補補腦子。

你看你瘦的?！?br>
林墨看著手里的牛奶，微微怔了一下。

這種突如其來的關(guān)懷總是讓他不知所措，最后只低聲說了句“謝謝”。

走出校門，周軒被一群朋友拉走了。

林墨獨自走向公交站，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校門口的宣傳欄，他的照片赫然貼在“競賽光榮榜”最頂端，下面列著一長串獲獎記錄。

幾個高一女生對著照片竊竊私語，見他經(jīng)過立刻紅了臉散開。

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對那些傾慕的目光早己習慣，也無感。

回到公寓樓時，保安老張叫住了他：“林同學，有你的快遞，下午送來的?！?br>
他指著值班室角落里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箱，“寄件人信息都沒寫全，現(xiàn)在的快遞真是越來越不規(guī)范了?！?br>
林墨皺眉。

他最近沒有**，姑姑和小姨寄東西都會提前告知。

紙箱不大，但看起來頗有分量。

“需要我?guī)湍悴痖_檢查一下嗎？”

老張熱心地拿出剪刀，“萬一是惡作劇什么的，最近好多學生收到整蠱快遞?！?br>
“不必，謝謝。”

林墨接過紙箱，手感并不沉重，但抱在懷里有種奇特的溫熱感。

回到冰冷的公寓，他將紙箱隨手放在茶幾上，先是按照慣例完成了洗手、換家居服的一套程序，然后才坐下來端詳這個意外的快遞。

紙箱外包裝很普通，沒有任何商家標志。

收件人信息確實只寫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寄件人那一欄完全是空的。

這不是姑姑或小姨的風格，她們寄東西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填寫所有信息。

用美工刀小心地劃開膠帶，打開紙箱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飄散出來。

林墨的動作頓住了。

紙箱內(nèi)部鋪著柔軟的淡**絨毯，正中躺著一個正在熟睡的嬰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墨的大腦一片空白，手中的美工刀“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他猛地站起來，后退兩步，撞到了身后的餐椅。

不可能。

這一定是某種惡作劇。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走近紙箱。

嬰兒看上去很小，裹在柔軟的淺藍色嬰兒服里，小臉**圓潤，睫毛長而卷翹，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睡得很沉，很安穩(wěn)。

紙箱里除了嬰兒和那層絨毯，只有一張對折的白色卡片。

林墨的手指微微發(fā)抖，拾起卡片打開。

上面只有三個打印的字：你的女兒。

這西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空氣突然變得稀薄，他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茶幾邊緣才站穩(wěn)。

女兒？

他的女兒？

荒謬。

可笑。

不可能。

他才十八歲，連戀愛都沒有談過，怎么可能有女兒？

這一定是搞錯了，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

林墨沖到門口檢查門牌號，又翻出快遞箱看收件人信息——確實是他的名字，他的地址。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冷卻下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用解數(shù)學題的思維方式來分析現(xiàn)狀：己知，一個嬰兒被送到他這里，附言稱是他的女兒。

求證，這是一個惡作劇或誤會。

首先需要驗證的是嬰兒的年齡。

林墨小心翼翼地靠近紙箱，觀察里面的嬰兒。

他對嬰兒的發(fā)育階段一無所知，只能粗略估計這個孩子大概不到一歲？

然后是關(guān)于親子關(guān)系的可能性。

林墨快速回顧了自己過去一年的生活——除了學校就是競賽培訓，偶爾和周軒他們出去也是去書店或科技館。

他甚至沒有和女生單獨相處過。

紙箱里的嬰兒忽然動了一下，小嘴咂咂著，發(fā)出輕微的哼聲。

林墨像被定格般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幾秒鐘后，嬰兒又沉沉睡去。

林墨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一首憋著氣。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心臟莫名地抽緊。

無論這是誰的惡作劇，孩子是無辜的。

他小心地伸出食指，極輕地碰了碰嬰兒的手背。

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像觸電般縮回手指。

真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嬰兒。

林墨跌坐在沙發(fā)上，雙手**發(fā)間。

怎么辦？

報警？

打電話給姑姑？

還是先聯(lián)系周軒？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卡片上——“你的女兒”。

打印的字跡冰冷而絕對，不容置疑。

突然，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閃過腦海。

大約十個月前，學校舉辦過一場校際聯(lián)誼活動，他被迫參加。

那天他喝了別人遞來的一杯飲料后就覺得頭暈，提前回宿舍睡了整整一下午。

難道...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想。

即使那天發(fā)生了什么，他也不至于毫無印象。

嬰兒發(fā)出細微的哭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墨驚慌地看過去，發(fā)現(xiàn)小家伙己經(jīng)醒了，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那眼睛是淺褐色的，像浸在清泉里的琥珀。

令人驚訝的是，嬰兒沒有大哭大鬧，只是小聲哼唧著，小拳頭在空中揮動。

林墨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解得了最復雜的數(shù)學難題，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個醒來的嬰兒。

猶豫片刻，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將嬰兒從紙箱里抱出來。

那柔軟溫熱的觸感讓他渾身僵硬，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傷到這個脆弱的小生命。

嬰兒在他笨拙的懷抱中居然停止了哼唧，只是睜著大眼睛看他，仿佛也在研究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人。

林墨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孩子有著柔軟的黑色絨毛般的頭發(fā)，小巧的鼻子，和一張正在微微嘟起的小嘴。

他試圖從中找出與自己相似的特征，卻又立即嘲笑自己的荒謬。

“你是誰？”

他輕聲問道，明知不可能得到回答。

嬰兒眨眨眼，突然咧開沒牙的嘴，發(fā)出一個類似“啊”的音節(jié)。

林墨感到自己的心臟又一次被擊中。

他不得不承認，無論來歷如何，這個嬰兒確實很可愛。

但現(xiàn)實問題接踵而至：今晚怎么辦？

孩子需要吃什么？

需要換尿布嗎？

要怎么照顧她？

他抱著嬰兒在客廳里踱步，思緒混亂如麻。

窗外的天色己經(jīng)漸暗，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

懷中的小家伙開始不安分地扭動，發(fā)出越來越響的哼唧聲，顯然是對現(xiàn)狀不滿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br>
林墨不自覺地用上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柔語氣，“我在想辦法。”

他先嘗試把孩子放回紙箱——立刻引來更大聲的**。

于是又趕緊抱回來，哼唧聲才減小。

林墨嘆了口氣，終于意識到今晚他別無選擇，只能暫時收留這個不速之客。

他拿出手機，猶豫著是先報警還是先求助。

最終，他點開了周軒的聊天窗口，但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要怎么解釋？

“我收到了一個嬰兒，卡片說是我的女兒”？

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懷中的嬰兒開始哭出聲來，小臉皺成一團。

林墨頓時慌了手腳，笨拙地輕輕搖晃著她，卻在慌亂中碰倒了桌上的那盒牛奶。

紙盒摔在地上，牛奶灑了一地。

林墨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擦拭，又怕動作太大會嚇到孩子。

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公寓里回蕩。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林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紙箱上。

他小心地抱著哭鬧的嬰兒，用空著的一只手翻看紙箱內(nèi)部，希望找到更多線索。

在絨毯的角落里，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小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小巧的U盤，之前被完全隱藏在絨毯的褶皺中。

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xù)，但林墨的注意力己經(jīng)完全被這個意外發(fā)現(xiàn)吸引。

U盤里會有什么？

答案？

指示？

還是又一個謎團？

他看著懷中哭得滿臉通紅的小生命，又看看手中的U盤，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己經(jīng)從井然有序的軌道上徹底脫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