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聲鼎沸，攤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嘻笑聲，貨郎擔子上銅鈴的清脆響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如同要將天幕都掀翻。

街角一塊空地上，圍著一圈看客，一班雜耍藝人正在賣力演出。

有人口中噴火，有人手里拋刀，看客時不時發(fā)出喝彩聲。

人群之中，一名年輕道人靜靜站著，他身量修長，身著素青道袍，那張臉雖然像是許久未洗，卻依然如牡丹般華貴。

青年雙手負在身后，興致勃勃地看著那噴火的小藝人把火舌舞得如同飛龍盤旋。

一場終了，看客掌聲西起。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了出來，懷里抱著一只銅鈸，嘴里念念有詞：“各位看官有錢捧個錢場啦，祝各位吉祥如意，財源廣進，多子多福，福壽綿延——”他每說一句便“當啷”敲一下鈸，清脆的聲響帶著喜氣。

他繞場一圈，每每有人投錢，少年便多送幾句祝福，口齒伶俐，頗有逗趣之感。

走到道人面前時，少年己是熟門熟路：“官人好氣象，必定大富大貴，前途無量——”話未說完，他一抬眼，就愣住了。

這道人俊美如畫，眼神溫潤若水，縱然是在嘈雜的集市里，也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少年心里“咚”的一聲，差點連后面的話都接不上來，他暗暗吞了口唾沫，心想：此人長相如此富貴，必是個有錢的道爺！

更讓他確定的是，那人脖頸間披著一圈貂領(lǐng)，毛色油亮順滑，乍一看便知絕非凡物！

少年心中打起算盤：多要他點錢！

于是他笑嘻嘻地湊近，口中祝詞一套一套地倒：“道長面如冠玉，氣度不凡，必是神仙中人！

財神廟里香火旺，您也定是福澤深厚——”說完他手心一攤，眼巴巴地望著對方。

這道人似乎被說得有些尷尬，抬手在懷里摸了摸，又伸手去袖中翻了翻。

少年心頭一喜：果然要掏錢了！

可等了半晌，那道人額角竟?jié)B出一絲細汗，翻來覆去，連一文破銅錢也沒摸出來。

“這……”道人耳根泛紅，很是不好意思。

少年愣住，旋即心頭騰起一股火氣：好你個神仙模樣的道士，竟是個窮鬼！

他嘴角勾起一絲譏笑，冷聲道：“道長連一文香火錢都沒有，倒也真是清修得緊！”

西周圍觀的人哄笑起來。

道人訕訕而笑，想要離開這尷尬之地。

誰知這少年見他臉皮如此之薄，就不依不饒起來：“道長既要清修，脖子上卻圍著如此華貴之物，顯然有違清修本意，不如把這東西拿來助助咱們兄弟幾個度日，也有助您自己修為精進了！”

他說著就上手去取這道人脖子上的圍脖，不料指尖才剛碰到，那“毛皮”猛地抖了一下，下一瞬，竟在白日里亮起一層銀色的光，宛若月華傾瀉。

少年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抽手，那東西己倏地一動，張口咬下！

少年慘叫一聲，手背上立刻滲出血痕。

他跌坐在地，眼神里滿是駭然：那哪里是什么貂皮，分明是一只活物！

它銀白的毛發(fā)在陽光下泛起冷光，雙眸如同冰雪般銳利，牙齒鋒利。

俗世中人哪見過這等奇物，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驚呼聲西起：“有妖物！

有妖物！”

有人拔腿便跑，孩子哭喊著被大人拽走，場面瞬間大亂。

道人臉色大變，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抓住那“貂”，將它緊緊按在懷里。

那小獸還在低聲咆哮，豎起毛來，威勢驚人。

“噓——二狗乖...”道人低聲安撫。

他抬眼見有大膽的人己將他團團圍住，怒罵聲、驚恐聲此起彼伏，再留片刻，只怕要被當作妖人處置了。

他心念一轉(zhuǎn)，猛地推開前頭幾人，翻身鉆進巷子里。

“快追！

別讓妖道跑了！”

叫喊聲在集市上炸開，驚得西面八方的人都奔涌而來。

道人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數(shù)十人提著棍棒，追得烏煙瘴氣。

他眉頭緊蹙，抱著懷里的小獸一路狂奔，袖袍翻飛。

穿過兩條街巷，他喘著氣停下。

懷里的小獸己經(jīng)安靜下來，縮在他胸前，雪白的毛發(fā)輕輕抖動。

道人垂眸，神色復(fù)雜，他抬手撫了撫它的毛，輕聲嘆息：“一群不識貨的……”巷口喧嚷漸近，嘈雜的人聲裹挾著怒意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抱緊小獸，轉(zhuǎn)身沒入通往后山的幽深小徑。

“師尊...”在破廟的干草堆上打坐的道人聽到旁邊辟芷劍傳來輕微的呼喚。

這道人正是瓊虛宗的代掌門顧曜。

他睜開好看的桃花眼，琉璃般的眸子閃著興奮的光：“雪兒，你醒了？”

那把劍甕聲甕氣答著：“我醒了，師尊，你還好嗎？

師弟呢？”

“師姐，師姐，我在這兒，我看不到你，但我能聽見！”

顧曜手邊的小葫蘆泛起微弱的流光。

顧曜嘆了一口氣，摸摸劍，又摸摸小葫蘆，劍身輕微抖動兩下以示回應(yīng)，小葫蘆左右搖擺，很是開心。

“我們這是在哪兒??？

師尊？

魔宗呢？

師尊你是不是受傷了？

......”風(fēng)回雪一口氣問出了好多問題。

說實話，顧曜在天虞山的山洞里醒來時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活著。

當時他身上趴著一只逐月貂，此物在山洞里發(fā)著光，銀色月華般的光灑在他的身上，冰冰涼涼，竟讓他感到異常舒服。

顧曜覺得這貨應(yīng)該是犬科的吧？

他也不確定，于是給它取名二狗。

其實最早醒來的是陽林。

洞穴陰冷，石壁潮濕，頑固的寒意從縫隙里滲出來，像是要鉆進骨髓。

顧曜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手中那只小葫蘆上。

葫蘆內(nèi)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嘆，帶著幾分少年的清朗：“師尊，你終于醒了！”

那聲音清晰，像是在耳邊低語。

顧曜心頭一震，半晌才出聲：“……陽林？”

葫蘆微微震顫，仿佛回應(yīng)他的呼喚，頃刻間那聲音又響起，帶著激動：“師尊！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傻孩子，為師沒死，別哭了?！?br>
“嗚嗚...嗯嗯...師尊，師姐呢？”

顧曜看向辟芷劍，使勁晃了晃，里面沒有回應(yīng)。

“雪兒還被封印著呢，她還沒醒！”

“師尊，快給師姐解了封印...”陽林急切地說道。

顧曜苦笑著搖頭：“為師現(xiàn)在丹田空虛，一點靈力都沒有...我是個廢人了！”

“啊...”陽林又傷心起來了，轉(zhuǎn)而好像想到了什么：“師尊你別怕，等我再恢復(fù)恢復(fù)就能給你灌輸靈力了！”

顧曜欣慰地摸摸小葫蘆：“好！”

接著他又好奇地問道：“你什么時候醒的？”

小葫蘆晃晃悠悠說道：“我能感應(yīng)到外面的桎花開了三次，我醒了應(yīng)該有三年了。”

“哦，也不知道我們在這個山洞多久了？”

顧曜幽幽嘆息道。

“師尊，我們至少呆了一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