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萬只蜜蜂在開派對。

“……瘋子？

你聽見沒？

我說咱們要發(fā)了！

你趕緊……胖子。”

我打斷他，聲音沙啞得自己都陌生，“錢我拿了，剛給航子交了醫(yī)療費。”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好幾秒，胖子才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擠出聲音：“八萬八……全……全交了？”

“嗯。”

“我……我靠！

林楓***……！”

他聲音猛地拔高，又猛地壓下去，最后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那Demo是你主導的，核心代碼都在你手里，這投資要是成了，八萬八算個屁啊！”

我沒說話。

是啊，八萬八算個屁。

可是救航子命的錢，一分都不能少，一刻都不能等。

胖子語氣復雜：“瘋子，我知道航子對你意味著什么……可你這……唉，算了！

那邊我會盡量拖著，但你得盡快想辦法！

機會不等人！”

電話掛斷。

走廊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意味著什么？

我靠著墻滑坐到地上，醫(yī)院冰涼的瓷磚透過褲子傳來寒意。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理智的防線。

三年前，我剛到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

帶著一身鄉(xiāng)下孩子的土氣，和因為家境貧寒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是蘇航，這個陽光得有點傻氣的家伙，在開學第一天就摟住我的脖子，笑嘻嘻地說：“嘿，哥們兒，你看著挺酷啊，以后跟我混吧？”

他帶我融入城市，帶我認識朋友，在我因為沒錢吃飯啃干饅頭的時候，把他那份飯強行撥給我一半，還美其名曰“減肥”。

我們一起通宵打游戲，一起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一起在深夜的路邊攤吹牛，暢想未來。

那年冬天，我發(fā)高燒，躺在廉價的出租屋里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蘇航，踹開門，把燒得迷迷糊糊的我從床上背起來，在深夜的寒風中狂奔了兩公里到醫(yī)院。

醫(yī)生說我再晚來半小時就危險了。

他守在我病床前，眼睛熬得通紅，卻還咧嘴笑：“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以后還得給哥們兒我當伴郎呢！”

……過往的畫面一幀幀在眼前閃過。

最后定格在三個月前，他拿到診斷書時，那張依舊帶著笑，卻蒼白無比的臉。

“白血??？

沒事，哥們兒挺得住?！?br>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反過來安慰我，“就是……連累你和我姐了?！?br>
想到這里，我胸口堵得發(fā)慌，眼眶酸澀得厲害。

我猛地站起身，用力抹了把臉。

深吸一口氣，我再次推開那扇病房門。

蘇晚晴正在給蘇航喂水，動作輕柔，和剛才面對我時判若兩人。

聽到門響，她回頭，眉頭立刻蹙起，剛想開口。

我卻沒看她，首接走到床尾，拿起掛在上面的病歷夾翻看起來。

“你干什么？”

蘇晚晴的聲音帶著警惕。

我看著最新一頁醫(yī)生潦草的筆記，心猛地一沉。

“最新的檢查結(jié)果……”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干澀，“醫(yī)生說，常規(guī)化療效果不理想，建議盡快嘗試靶向藥，或者……準備骨髓移植?！?br>
蘇晚晴拿著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