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約定的夜夜色像一塊墨藍色的幕布，將都市的尖銳與朦朧悉數吞沒。

出租車滑過玻璃橋面，林蔓歌隔著車窗看見霓虹倒映在江水里，條狀的光斑晃動不休。

這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夜晚不同——今晚，她不是來觀賞城市的夜色，她是來追尋一個陌生女子的痕跡。

車緩緩停在一棟橫陳于老街與科技園交界處的公寓樓下。

樓體外墻斑駁破舊，但樓下電子門禁盒子閃爍著嶄新的藍光，與天上麻木的星光相互無聲較勁。

韋錦昱站在光影交錯的門廊下，神情安穩(wěn)，身影筆首。

他沖她點頭致意，嘴角勾起一絲細不可察的笑，仿佛終于等到某個遲到的約定。

“很準時?！?br>
他的聲音低穩(wěn)，在夜色里變得柔軟。

林蔓歌拉了拉外套，握緊了背帶上的相機。

“提前到一點，總比落后細節(jié)?！?br>
韋錦昱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里那種洞悉一切的意味更顯分明。

“你怕錯過什么？”

“是的?！?br>
她坦白回應，徑首上前。

兩人并肩沿著老舊的臺階上樓，樓道里的聲控燈被腳步喚醒，昏黃燈泡下浮現兩道模糊的影子，一骨碌滾進走廊盡頭的定格。

七樓，案發(fā)現場就是這里。

少女失蹤前最后一次被智能門禁紀錄刷入的地方，午夜零點十二分，如同一道隱秘的分界線。

韋錦昱用刷卡器解開門鎖，“你先?！?br>
他微側身讓路。

門推開的一瞬，林蔓歌拍照的本能瞬間調動起來，她先是快速環(huán)視西周——一室簡約的現代風格，沒有顯著的混亂跡象。

客廳慣常放著無人機***、書架上疊著幾本心理學文集和照片集。

屋內清潔得近乎冷淡，只有落地鏡前留下些許鞋印的殘影。

“你注意到了嗎？”

韋錦昱走在她身后，他的聲音凝練而克制。

“門口玄關的灰塵里，有雙細瘦的鞋印，指尖處向內收斂。

像是有人習慣性**匿步伐。”

他的指示精準，像是在試探，又像在帶路。

“很像被訓練過的動作。”

林蔓歌蹲下，目光追逐那串印痕。

“不像普通市民。

也不像報案人描述的性格?！?br>
“也許她的秘密，被鏡子藏住了。”

韋錦昱站在落地鏡旁，低頭撫過鏡框邊緣。

他的指節(jié)在鏡面上無聲滑過，鏡中倒映出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模糊疊加。

林蔓歌抓拍下一張，鏡中景象把真實拉扯出一道扭曲的折痕。

燈光下，韋錦昱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倦意，像是被閃光短暫刺痛。

“你相信鏡中會藏住什么嗎？”

她輕聲問。

韋錦昱沒立即回答，他似乎沉溺于鏡像的世界，失神片刻。

隨后才道：“人們總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唯一的真實，但鏡子會告訴你，世界從來不止一面?！?br>
屋里氣氛忽然微妙起來。

兩人之間，仿佛有某種不言而喻的情愫悄然而生，但這情愫卻又裹挾著謹慎。

林蔓歌索性搬開沙發(fā)，彎腰在地毯邊緣仔細勘察。

手電筒搖曳間，她瞥見一枚極細的發(fā)夾卡在縫隙里，帶著金屬獨有的冰涼。

“失蹤女子的？”

她揚眉。

韋錦昱伸手輕托下巴，“照片中她經常用這個型號，把頭發(fā)固定成一側?！?br>
神色依然鎮(zhèn)定，卻眼神里閃過一抹復雜的溫熱。

林蔓歌正想說話，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異響——如細小齒輪轉動，又似貓步踩過落塵。

她與韋錦昱幾乎同時轉頭，警覺地屏住氣息。

片刻的靜默后，門外傳來幾聲急促低語。

兩人對視，韋錦昱細致地收斂情緒，唇角繃緊：“正常時間，這里不會有訪客?！?br>
林蔓歌的手自覺攥向相機。

門外，某種不確定蠢蠢欲動。

韋錦昱悄聲開口：“可能是那位地產副總派來的人。

案情己經開始發(fā)酵，有人不希望我們過于接近真相?！?br>
她心頭猛然一緊，“你和池若南認識？”

這句問話像陰影般溶進夜色。

韋錦昱微微一愣，片刻后開口，語氣低沉，“曾有過些工作上交集。”

林蔓歌心頭涌起雜亂情緒，卻沒有在當下追問下去。

她反倒后退兩步，靠近窗前，快步打開一條縫隙，將屋外的動靜盡收眼底。

夜色下的樓道里，一抹影子竄過，消失在轉角。

她捕捉下這一刻，心跳不覺快了兩拍。

“我和你配合，你負責判斷人心，我負責捕捉證據。”

她的目光堅定，聲音冷靜到近乎疏離，“但你也得答應我，就算再靠近真相，也不能只信鏡子里看到的?！?br>
韋錦昱垂眸，指尖摩挲著那枚發(fā)夾，像是要在冰冷金屬間尋回片刻溫熱。

“也許我們該約定：如果真相足夠鋒利，你會愿意背對鏡子和我一起面對它嗎？”

林蔓歌注視著他，眼里暈開一絲溫柔又尖銳的光。

“那得看，你能不能讓我相信，鏡像之外，還有人心可以依靠?！?br>
一陣風從半開的窗臺鉆進屋內，地板上打下一道影子的縫隙。

門廊盡頭腳步聲己然遠去，夜色也在他們之間慢慢褪去堅硬的寒意，只余靜默的承諾和一如既往的未知。

屋內，鏡中倒映著他們的身影，隱約交錯。

林蔓歌收起相機，與韋錦昱并肩站在夜色的內外，誰也沒有刻意回避那道幽深的鏡面。

但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謎題和情感糾結，才剛剛從這約定之夜的縫隙里，被悄悄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