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燈晃得我眼暈。

百樂門的地板亮得能照出我旗袍開衩里的槍柄。

高跟鞋踩過拼花大理石時，我故意讓鞋跟多崴了半寸。

這招是跟霞飛路的白俄**學的——男人總以為扭了腳的女人最好拿捏。

茉莉香從旋轉樓梯漫下來。

十八年前那個雨夜，產房里也是這個味道。

接生婆說雙胞胎腳底都有紅痣，只是我的在左，她的在右。

現(xiàn)在想來，那老婆子說話時指甲縫里還沾著蘇晚螢生母給的銀元。

二樓卡座有人吹口哨。

程敘白把玩著打火機，火星在他指間一跳一跳。

他西裝翻領上別著領事館的銅章，可煙盒露出的蛇紋卻和我懷表里那張燒焦的照片如出一轍。

父親被押上囚車那天，法國巡捕的制服扣子上也盤著這樣的毒蛇。

"蘇小姐的耳墜很特別。

"他忽然伸手，我偏頭躲開。

翡翠墜子撞在鎖骨上，涼得像停尸間的金屬牌。

這耳墜是上個月從當鋪贖回來的，原主姓名那欄寫著"蘇沉璧"——我真正的名字。

舞池燈光突然暗了。

雷諾領事在包廂里沖我舉香檳。

他身后站著個穿高領旗袍的女人，腕間佛珠轉得飛快。

我數(shù)到第三顆時，那串檀木珠子突然斷了線。

程探長笑出聲："蘇會長今天火氣真大。

"彈珠滾過我腳邊，其中一顆裂開細縫，露出里面褐色的**膏。

我彎腰去撿，聽見樓上傳來鋼筆劃破紙張的聲響。

蘇晚螢又在改賬本了，她總喜歡把關鍵數(shù)字寫得像佛經里的卍字符。

"借個火？

"我把撿起的佛珠按在程敘白掌心。

他手指突然收緊，槍繭磨得我皮膚發(fā)疼。

當年火災現(xiàn)場的調查報告，現(xiàn)在應該就鎖在他辦公桌第三個抽屜里。

那疊文件右下角有咖啡漬，像極了我襁褓上洗不掉的藥汁痕跡。

爵士樂突然換了調子。

福伯最愛哼這首《夜來香》。

精神病院護工說他天天用蠟筆在墻上畫樹，每根樹枝都吊著兩個穿紅肚兜的嬰兒。

我握緊手包里的病房鑰匙，金屬齒痕硌得指腹生疼。

程敘白突然湊近我耳邊："令尊的保險箱密碼..."他呼出的熱氣凝在頸側，我數(shù)著他睫毛在燈光下的陰影。

七下。

和父親臨終前敲擊床板的次數(shù)一樣。

遠處傳來瓷器碎裂聲，蘇晚螢的茶盞又"不小心"砸在了雷諾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