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開不回去了。

不是不想，是特么不敢！

剛才坐車里發(fā)了半天呆，一擰鑰匙，儀表盤上油量警告燈亮得刺眼。

紅色的小圖標，像個嘲諷的笑臉。

楊偉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操！”

這破車，喝油跟喝水似的！

加滿一箱得好幾百，他現(xiàn)在哪還有這閑錢？

算了，找個便宜地方湊合一晚吧。

想來想去，還是只有網(wǎng)咖。

**三十，有沙發(fā)座，能充電，還能蹭免費熱水和廁所。

想想***可悲，三十歲的人了，混到連張床都睡不起。

·灰溜溜地又回到了“星際網(wǎng)咖”。

黃毛看見他回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個“我懂”的猥瑣笑容。

“楊哥，咋又回來了？

是不是舍不得兄弟我??？”

楊偉沒心思跟他貧，悶聲道：“**?！?br>
“得嘞！

還是老位置？”

黃毛一邊收錢一邊擠眉弄眼，“剛才那倆洛麗塔妹子看見沒？

嘖嘖，真水靈！

尤其是那個叫唐果的，跟洋娃娃似的……”楊偉心里正煩著，聽到這話更是一陣無名火起。

水靈？

關(guān)你屁事！

關(guān)我屁事！

他接過***，沒好氣地“嗯”了一聲，扭頭就往里走。

“嘿，脾氣還挺大……”黃毛在后面嘟囔。

·還是那個角落的機位。

坐下，開機。

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晦氣臉。

他也沒心思玩游戲，就癱在椅子上，瞪著天花板發(fā)呆。

腦子里跟跑馬燈似的。

房貸、車貸、信用卡賬單、項目經(jīng)理那張假惺惺的臉、父母欲言又止的電話……還有剛才停車場那個洛麗塔少女，唐果。

那裙子真好看，襯得她皮膚白得發(fā)光。

那樣的女孩子，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跟他這種失業(yè)的loser有交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摸出空煙盒，捏扁了扔進垃圾桶。

連煙都抽不起了。

***絕了！

·“**！

來桶紅燒牛肉面！

加根腸！”

旁邊那桌的小伙子吼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很快，泡面的香味就飄了過來。

楊偉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晚上就沒吃飯，這會兒聞到這味兒，餓得前胸貼后背。

看了眼手機時間，快十一點了。

網(wǎng)咖的泡面，五塊一桶，火腿腸兩塊。

七塊錢。

他猶豫著。

錢包里那三百多塊，得撐到找到新工作那天呢。

每一分都得算計著花。

可……真餓啊。

胃里跟有只手在撓似的。

他咬咬牙，站起身，也朝著前臺走去。

“泡面，紅燒牛肉的?！?br>
他聲音有點干澀。

黃毛正打著游戲，頭也不抬：“自己拿，掃碼付?！?br>
楊偉從貨架上拿了面，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拿火腿腸。

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接了熱水，端著滾燙的泡面往回走。

經(jīng)過剛才那小伙子旁邊時，那小伙子正戴著耳機**吶喊：“**！

隊友呢？

賣我？

會不會玩?。　?br>
他手舞足蹈，胳膊猛地一掄！

“哐當！”

楊偉根本來不及躲，手里的泡面桶首接被撞翻了！

滾燙的湯水混著面條，劈頭蓋臉灑了他一身！

胸前，褲子，瞬間濕透，黏糊糊，**辣！

“**！”

楊偉燙得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衣服。

那小伙子也嚇了一跳，摘了耳機，看到楊偉一身的狼狽，非但沒道歉，反而皺起了眉。

“我靠！

你走路不長眼睛??？

站我旁邊干嘛？”

楊偉一聽，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掄胳膊打到我了好嗎？！”

“誰讓你離我這么近的？”

小伙子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我打游戲就這樣！

誰知道你突然冒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楊偉，看他一身廉價西裝皺巴巴，還沾滿了油漬湯水，眼神里透出鄙夷。

“一身泡面味，**還學人來網(wǎng)咖？”

這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了楊偉心里最疼的地方。

失業(yè)，負債，被看不起……所有積壓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了！

“***說誰**？！”

楊偉眼睛都紅了，一把揪住那小伙子的衣領(lǐng)！

“就說你怎么了！

松開！”

小伙子也來了勁，使勁推搡他。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黃毛也跑過來了，趕緊拉架：“哎哎哎！

干嘛呢！

要打出去打！

別在我這兒鬧事！”

楊偉喘著粗氣，死死瞪著那小伙子。

那小伙子嘴里還不干不凈：“**，真晦氣！

碰上這么個**！

一身味兒，熏死人了！”

黃毛一邊拉一邊勸楊偉：“楊哥，楊哥算了算了！

他小孩兒，不懂事！

你跟他一般見識啥？”

小孩兒？

不懂事？

楊偉看著對方那張年輕氣盛的臉，再看看自己這身狼狽。

他猛地松開了手。

不是因為怕，是突然覺得，真沒意思。

跟這種小屁孩計較，贏了又怎么樣？

能改變他失業(yè)的事實嗎？

能還清他的貸款嗎？

不能。

只會讓他顯得更可悲。

那小伙子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嗤笑一聲，重新戴上耳機，嘴里還嘀咕：“慫逼?！?br>
楊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又燙又黏，還散發(fā)著濃烈的紅燒牛肉面調(diào)料包的味道。

周圍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身上。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

黃毛拍了拍他肩膀，遞給他幾張紙巾：“擦擦吧楊哥……要不，你去廁所處理一下？”

楊偉沒說話，接過紙巾，低著頭，像逃一樣，快步?jīng)_進了廁所。

·網(wǎng)咖的廁所，味道也不好聞。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頭發(fā)亂糟糟，臉色蒼白，眼睛里布滿血絲，胸前一**深色的油漬，還在往下滴著湯水。

***窩囊啊。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使勁沖臉，又胡亂地擦拭著衣服。

可那油漬和味道，根本去不掉。

反而弄得身上更濕，更難受。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失敗的自己，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為什么？

為什么生活會變成這樣？

他曾經(jīng)也是名校畢業(yè)，也曾意氣風發(fā)，想著在大城市闖出一片天。

可這才幾年？

就被現(xiàn)實按在地上摩擦，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他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廁所的地面很臟，但他顧不上了。

累。

真的太累了。

他掏出手機，屏幕碎了角，是剛才推搡時不小心磕的。

解鎖，屏幕上是他和父母的合影，那時候他剛考上大學，一家人笑得特別開心。

可現(xiàn)在……他不敢給他們打電話。

他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父母小心翼翼的詢問和隱藏不住的擔憂。

他不能讓他們再操心了。

可是……他還能怎么辦？

手指無意識地劃著屏幕，一個個求職APP，一個個催款短信。

絕望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來，快要把他淹沒。

他抱住頭，手指**頭發(fā)里。

真想就這么消失算了。

·在廁所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首到外面有人敲門，不耐煩地喊：“里面的人好了沒??？

掉坑里了？”

楊偉才猛地回過神。

他掙扎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根本沒法整理的衣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是個等著上廁所的年輕男人，看到他一身狼狽，嫌棄地皺了皺眉，側(cè)身讓過。

楊偉低著頭，走回自己的機位。

那桶打翻的泡面己經(jīng)被黃毛收拾干凈了，地上還有一點水漬。

旁邊那小伙子還在打游戲，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周圍的人也都各自忙著，沒人再多看他一眼。

仿佛他剛才的憤怒和屈辱，只是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鬧劇。

他默默坐下，電腦屏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己經(jīng)進入了屏保模式。

黑色的**上，一串串代碼一樣的綠色字符隨機流動。

像他亂七八糟的人生。

他動了動鼠標，屏保消失，回到桌面。

餓。

還是餓。

胃里空得發(fā)疼。

可他現(xiàn)在連再去買一桶泡面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怕再遇到什么意外，怕再被人用那種眼神看待。

算了。

餓著吧。

他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

衣服上泡面的味道鉆進鼻子。

這味道，跟他此刻的人生，真配啊。

他閉上眼睛，試圖屏蔽掉周圍鍵盤的敲擊聲、游戲的音效、還有那些年輕的笑鬧聲。

這個世界熱鬧是他們的。

我什么都沒有。

就在他意識昏沉，半睡半醒，幾乎要被絕望徹底吞噬的時候。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與繁衍執(zhí)念……條件符合……正在綁定“多子多?！毕到y(tǒng)……綁定成功！

楊偉猛地抬起頭，睡意全無！

幻覺？

餓出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