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猛地將搪瓷酒杯砸在桌上，劣質(zhì)白酒濺了他一褲腿。

額角青筋暴起，他瞪著兒子，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胡鬧！

股票那是投機倒把！

你想讓老陳家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嗎？！”

母親李素芬嚇得臉發(fā)白，慌忙拉住丈夫胳膊，對陳序使眼色：“序子！

快跟**認錯！

那錢是給你交學費、給**抓藥的……”陳序站在飯桌旁，校服洗得發(fā)白，眼神卻沉靜得嚇人。

他迎著父親的怒火，寸步不退——這場風暴，他早有預料。

“爸，”他開口，聲音清冽如冰，“您廠里的機床是不是己經(jīng)三個月沒換新零件了？

媽，您紡織廠‘優(yōu)化組合’的名單，下周就要貼出來了吧？”

一句話，精準扎進這個家庭最隱秘的窘迫里。

李素芬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瞳孔驟縮，氣勢瞬間垮了半截：“你……你聽誰嚼舌根？”

“王叔叔在體委，張伯伯在輕工局，”陳序往前一步，少年的軀體里藏著金融巨鱷的靈魂，“他們飯桌上的話，我記在心里了。

爸，鐵飯碗遲早要銹穿，現(xiàn)在有艘新船，咱們得趕緊上去。”

“那也不是你賭錢的理由！”

***低吼，國營工人的執(zhí)拗在現(xiàn)實壓力下開始松動。

“這不是賭?！?br>
陳序身體前傾，目光如炬鎖住父親，“這是信息差碾壓。

上海證券交易所年底**，‘老八股’認購證是第一波紅利。

我知道它什么時候發(fā)、在哪發(fā)、上市能漲多少。

投一千，幾個月后拿回十萬——您敢信嗎？”

“十萬？！”

李素芬倒吸涼氣，手死死攥著圍裙，指節(jié)泛白。

***死死盯著兒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半分謊言。

但他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慌的坦然——這小子的眼神，哪像個十六歲的學生？

倒像個在華爾街廝殺了半輩子的狠角色。

“你哪來的這些鬼門道？”

他聲音干澀。

“看報紙、聽廣播，自己琢磨的?！?br>
陳序拋出無法證偽的理由，“爸，機會不等人。

咱們家輸?shù)闷鹨磺K，但輸不起這個翻身的機會?！?br>
***沉默了。

工廠的拖欠工資、妻子的裁員危機，和兒子口中的“十萬”在他腦子里炸開了鍋。

良久，他像被抽干了力氣，頹然坐回椅子，嗓音沙?。骸凹依铩臀灏俣粔K八毛。

是你下學期的學費。”

突然，他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好！

陳序，老子信你一次！

我去找你大伯借五百！

但你給我聽好——”他指著兒子的鼻子，一字一句，殺氣騰騰：“這錢是咱家的命！

你要是敢敗光，老子先打斷你的腿，再帶你跳河！

聽明白沒有？！”

“明白?！?br>
陳序應聲，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zhuǎn)向母親：“媽，把錢準備好?！?br>
李素芬紅著眼圈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陳序利落地套上外套，推門而出。

***望著兒子挺首的背影，那背影里沒有半分少年人的毛躁，只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猛地灌下杯中殘酒，辛辣感首沖頭頂：“這小子……好像真變了個人……”暮色里，陳序穿過斑駁的街道，目光落在街角臺球廳——燈火昏黃，煙霧繚繞。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剛一桿清臺，花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胳膊上的淺疤，正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狠角色”王猛。

陳序推門而入，洗得發(fā)白的校服在一群“街溜子”里格格不入。

“喲，哪來的好學生，走錯片場了？”

一個瘦高個叼著煙，怪笑著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