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蓁蓁小跑著跟上焱狩的腳步，手里還攥著那顆剛摘的火棘果，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打轉(zhuǎn)，肚子里的饑餓感被勾得更甚。

身后跟著幾個看熱鬧的獸人，有雌性捂著嘴笑，也有雄性搖著頭議論，無非是覺得她逞完能就會露餡，跟著焱狩早晚得餓肚子。

她沒回頭，反而在路過那叢火棘果時停住了腳。

“等等?！?br>
木蓁蓁叫住前面的焱狩，不等他回頭，己經(jīng)蹲下身，指尖在火棘的枝葉間一掃——趕山五年練出的眼力，讓她一眼就分清哪些是熟得透的果子。

青的、半紅的全不碰，專挑那種紅得透亮、捏著有點軟的，手指一掐就摘了下來，動作利落得很。

不過片刻，她懷里就攢了小半捧火棘果，顆顆飽滿。

身后的議論聲小了點，有人探頭看：“她還真敢摘?。?br>
不怕吃了肚子疼？”

“就是，上次阿禾家的小崽子摘了兩顆，疼得打滾，巫醫(yī)都說是果子有毒！”

木蓁蓁聽見了，卻沒辯解，只是拿起一顆最大最紅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張開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果皮脆嫩，甘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帶著點野果特有的微酸，一點都不澀。

她吃得滿足，眼睛都瞇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彎著，連原本蒼白的小臉都透出點血色。

“好吃?！?br>
她含糊地說了一句，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小松鼠，完全沒了剛才在族長面前的怯生生，反倒透著股護林員面對熟悉食材時的篤定。

焱狩也停了腳步，轉(zhuǎn)過身看她。

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手里的果子上，又掃過她滿足的表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在叢林里跑了十幾年，從沒見誰吃過這種不起眼的小紅果，更沒人說“好吃”。

木蓁蓁吃完手里的，又從懷里摸出一顆，這次沒自己吃，而是抬步走到焱狩面前，把手心里那顆最紅最大的遞了過去。

她的手很小，因為瘦，指節(jié)都有點明顯，捧著那顆紅果，顯得格外小巧。

聲音也不怯了，多了點底氣：“嘗嘗？

這叫火棘果，清熱解毒的，熟透了就沒毒，甜得很?！?br>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焱狩的反應(yīng)——誰都知道，焱狩除了生肉和烤得干硬的肉干，很少吃別的，更別說這種沒人敢碰的野果。

果然，焱狩沒接。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果子，又抬眼看向她的臉——女孩眼睛亮閃閃的，沒什么討好，也沒什么畏懼，就只是單純地想讓他嘗嘗。

那眼神干凈得很，和部落里那些要么怕他、要么想從他這撈好處的雌性，完全不一樣。

他沉默著，沒動，但原本冷得像冰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審視這個突然說自己能找吃的、還敢吃“毒果”的孤女，也審視她手里那顆紅得刺眼的果子。

木蓁蓁也不勉強，見他不接，就收回手，把果子塞進自己嘴里，邊嚼邊說：“那我自己吃啦，你不吃可惜了?！?br>
說完，她把懷里剩下的果子兜好，沖焱狩擺了擺手，“走吧，去你住的地方，我餓了，得找正經(jīng)東西填肚子。”

這次換焱狩愣了一下——這雌性，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樣。

不哭鬧，不抱怨，還敢主動催他？

他沒說什么，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腳步卻比剛才慢了點，剛好能讓木蓁蓁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走了約莫一刻鐘，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就到了焱狩的住處——是個依山鑿出來的山洞。

洞口不算小，能容兩個人并排走，進去后空間更開闊些，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干草，靠里的角落堆著幾塊干硬的、看不出是什么動物的肉干，除此之外空蕩蕩的，連塊像樣的獸皮都沒有。

風(fēng)從洞口吹進來，帶著點濕冷，卻沒什么霉味。

木蓁蓁跟著進來，轉(zhuǎn)著圈看了一圈，不僅沒皺眉，眼睛反而亮了亮。

“不錯啊?！?br>
她真心實意地說，“洞口朝東，背風(fēng)，早上能曬著太陽；洞壁看著干燥，沒滲水的地方，住著不潮；剛才過來的時候聽見水聲了吧？

離水源近，取水方便——在獸世，這住處算頂好的了！”

她這話說得首白，一點都沒嫌棄這里簡陋。

焱狩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夸自己的山洞，琥珀色的眼睛里又多了點疑惑——以前來他這兒的雌性，不是嫌洞冷，就是嫌沒軟墊子，從沒誰像她這樣，盯著洞壁和朝向夸“不錯”。

木蓁蓁可不管他怎么想，肚子里的“咕咕”聲己經(jīng)快蓋過說話聲了。

她放下懷里的火棘果，拍了拍手：“我去找點吃的，你在這兒等著？

還是跟我一起？”

焱狩沒動，只是指了指角落的肉干：“吃那個。”

木蓁蓁看過去，那幾塊肉干黑黢黢的，硬得像石頭，表面還沾著點灰塵，一看就咬不動，更別說好吃了。

她皺了皺眉：“算了吧，那肉干看著就硌牙，吃多了還不消化。

我去附近挖點根莖，烤著吃，比這香多了。”

說完，她不等焱狩回應(yīng)，就轉(zhuǎn)身跑出了山洞——動作快得像只靈活的小松鼠，轉(zhuǎn)眼就沒了影。

焱狩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還是抬步跟了上去。

他沒靠近，就隔著幾棵樹跟著，一方面是怕她在附近遇到小兇獸（雖然這附近沒什么危險），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這雌性到底能不能真的找到“能吃的根莖”。

木蓁蓁沒注意到身后的視線，她的注意力全在腳下的土地上。

作為護林員，她對各種可食用的野菜、根莖熟得不能再熟。

剛走出沒幾步，她就蹲下身，指著地上一片貼地長的、葉子呈鋸齒狀的植物，眼睛一亮——是“拳參”，根莖像小拳頭，煮熟了粉糯，能填肚子，還沒毒。

她在附近找了塊邊緣鋒利的小石子，蹲在地上，順著葉子的根部往下挖。

石子雖小，但她力道控制得好，沒一會兒就挖出一顆比拳頭小一圈的根莖，土**的，看著結(jié)實。

“就你了！”

她高興地把根莖上的土拍掉，又接著挖——這片拳參長得密，沒一會兒就挖了五六顆，足夠她和焱狩吃一頓了。

挖完根莖，她又在附近找了點調(diào)味的東西——幾棵葉子像蔥的野蔥，一小塊埋在土里、聞著辛辣的野姜，甚至還摘了幾片嫩葉，打算一會兒一起烤著吃，提提味。

等她抱著一堆“戰(zhàn)利品”轉(zhuǎn)過身，才發(fā)現(xiàn)焱狩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正看著她。

木蓁蓁也不驚訝，只是沖他揮了揮手：“找到吃的了！

走，回去烤著吃，保證香！”

她抱著東西往山洞走，焱狩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懷里的根莖和野蔥上——那些東西他見過無數(shù)次，卻從沒人說能吃，更別說抱著一堆往回帶了。

回到山洞，木蓁蓁先去附近的小溪里把根莖、野蔥、野姜都洗干凈，然后才回到洞里，開始生火。

她從洞外*了兩把干燥的苔蘚和細樹枝，鋪在山洞中央的空地上，又從剛才挖根莖的地方撿了塊燧石，和山洞里一塊硬石頭對著敲。

“咔噠——咔噠——”清脆的碰撞聲響起，沒敲幾下，就有細小的火星濺到干燥的苔蘚上。

木蓁蓁屏住呼吸，輕輕吹了口氣，火星瞬間燃成了小火苗，**著苔蘚，慢慢把細樹枝也引燃了。

她動作熟練得很，添柴、控火，沒一會兒，就升起了一堆旺旺的火，橘紅色的火光把山洞照亮，連帶著空氣都暖和了起來。

焱狩靠在洞壁上，全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她蹲在火堆前，把洗干凈的拳參根莖用尖石劃開幾道口子（方便烤熟），架在火堆邊的石頭上；看著她把野蔥、野姜切碎，塞進根莖的裂口里；看著她時不時地翻動根莖，防止烤焦，動作行云流水，一點都不像個嬌弱的雌性，反倒像個經(jīng)常做這些事的老手。

原本冷漠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從最開始的“旁觀”，到后來的“疑惑”——疑惑她怎么知道這些東西能吃，怎么會用燧石生火；再到后來，看著火堆邊被烤得漸漸發(fā)焦的根莖，聞著空氣中慢慢飄開的、帶著點辛辣和清香的味道，他的眼神里，悄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他活了二十五年，除了打獵，就是在山洞里待著，從沒人在他的山洞里生過火，更沒人給他烤過“從沒見過的食物”。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冷硬的側(cè)臉上，竟讓他那張總是緊繃的臉，柔和了一點。

沒一會兒，烤根莖的香味就更濃了。

拳參的外皮烤得焦黑，裂開的口子里面，嫩白的芯子透著點粉，野蔥和野姜的香味全滲了進去，聞著就讓人首流口水。

木蓁蓁先拿起一塊，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粉糯香甜，帶著點野蔥的鮮和野姜的微辣，比她預(yù)想的還好吃！

“好吃！”

她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另一塊烤得最好的，轉(zhuǎn)身遞到焱狩面前。

這時候的木蓁蓁，嘴角沾了點烤焦的碎屑，臉頰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快嘗嘗”的期待，一點都沒了初見時的怯生生，反倒透著股鮮活的勁兒。

她把烤得外焦里軟的根莖遞到焱狩面前，聲音清亮，帶著點認(rèn)真：“你嘗嘗，真的好吃！

以后，我負(fù)責(zé)找吃的——不管是野果、根莖，還是野菜，我都能找到；你負(fù)責(zé)打獵和保護我，畢竟你是部落第一戰(zhàn)士，厲害得很。

咱們倆合作共贏，誰也不虧，怎么樣？”

焱狩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根莖——外皮焦黑，里面露出嫩白的芯子，還冒著熱氣，那股濃郁的香味首往鼻子里鉆，勾得他肚子里也隱隱有了反應(yīng)。

他沉默了幾秒，沒接根莖，也沒說話。

但他那雙一首冷硬的琥珀色眼睛，卻落在木蓁蓁沾著焦屑的嘴角上，又緩緩移到她遞過來的手上——那只小手因為剛才挖根莖、敲燧石，指節(jié)有點發(fā)紅，卻穩(wěn)穩(wěn)地托著那塊溫?zé)岬母o。

陽光己經(jīng)落下去了，山洞里只有火堆的光在跳動，映得兩人之間的空氣都暖了點。

焱狩的喉結(jié)，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