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雕花銅爐里燃著沉水香,青煙如縷裊裊升起,在梁柱間織出半透明的紗帳。
蘇文淵端坐在紫檀雕龍主位上,靛藍錦袍上的銀線云紋隨著呼吸起伏,腰間玉帶扣泛著溫潤的光。
柳氏依偎在他右側(cè)半步處,桃紅襦裙上繡著并蒂蓮,鬢邊金步搖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顫,眼角眉梢都漾著柔婉的笑意。
"青墨,***去得早。
"蘇文淵的聲音像浸了蜜的茶湯,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他端起青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卻始終落在案幾上的博山爐上,仿佛那裊裊青煙比親生女兒更值得注目,"為父心中始終有愧。
從今往后,侯府就是你的家,柳姨娘也會視你如己出。
"柳氏聞言立刻首起身子,鬢邊金步搖叮咚輕響。
她親手捧起描金漆盤,盤中青瓷茶盞里浮著幾片嫩綠茶葉,茶湯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大小姐,"她的聲音像春溪碰上卵石,清脆里帶著三分甜,"這是妾身今早親自采的云霧茶,用晨露煮的,您嘗嘗?
"蘇青墨垂眸望著那盞茶。
陽光穿過窗欞斜斜切進來,在茶湯表面碎成千萬點金箔。
她能看見茶葉在水中舒展的姿態(tài),像極了母親臨終前蜷曲又松開的手指。
指尖輕輕擦過盞壁,溫?zé)岬拇善鞅砻嬲粗毭艿乃椋还蓸O淡的苦杏仁味突然鉆入鼻尖——和記憶里那晚母親房中的氣味一模一樣。
上一世的畫面突然在眼前清晰起來:也是這樣的春日,柳氏捧著同樣的茶盞,母親喝下后不過半刻鐘,嘴角就溢出暗紅的血。
她記得自己撲過去時,母親的手像枯葉般從她掌心滑落,記得府醫(yī)跪在地上說"夫人舊疾復(fù)發(fā)",記得柳氏站在父親身后,用帕子捂著嘴輕咳,眼角卻泛著笑意。
"大小姐?
"柳氏的聲音將蘇青墨從回憶中拉回。
她抬眼望去,正對上柳氏含笑的眉眼。
那笑容像精心描繪的仕女圖,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處,唯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快得像春日里最后一片融化的雪。
蘇青墨也笑了。
她的嘴角輕輕上揚,眼尾卻未動分毫,像極了父親書房里那尊玉觀音的微笑。
她慢慢舉起茶盞,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能感覺到釉面下細微的冰裂紋——和母親房中那套摔碎的茶具一模一樣。
茶盞湊近唇邊的瞬間,她突然手腕一偏。
滾燙的茶湯潑在月白裙擺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像朵突然綻放的墨菊。
茶香混著苦杏仁味在空氣中炸開,蘇青墨甚至能聽見茶水滴落在地毯上的細微聲響。
"哎呀,"她輕聲驚呼,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
右手卻穩(wěn)穩(wěn)地握著空茶盞,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手滑了。
"柳氏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像瓷器表面突然出現(xiàn)的裂痕。
她飛快地瞥了蘇文淵一眼,見對方正皺眉看著蘇青墨的裙擺,立刻又揚起笑意:"不妨事不妨事,妾身再給大小姐沏一盞來。
""不必了。
"蘇青墨從袖中抽出帕子,輕輕按壓著裙擺上的水漬。
帕子沾上茶水的瞬間,苦杏仁味更濃了,她幾乎能想象出茶湯里浮動的氰化物結(jié)晶,"這茶太燙,我方才被燙到了。
"蘇文淵終于將目光從博山爐上移開,落在蘇青墨的裙擺上:"既然燙了,就先回房換身衣裳吧。
柳氏,"他轉(zhuǎn)頭看向妻子,"你陪青墨去,挑幾匹好料子做新衣。
"柳氏應(yīng)了一聲,起身時裙裾掃過蘇青墨的腳邊。
蘇青墨聞到她身上濃重的桂花頭油味,混著方才的茶香,熏得人頭暈。
她跟著柳氏往外走,能感覺到背后父親的目光像粘稠的蜜,遲遲不肯從她背上移開。
穿過月洞門時,柳氏突然停下腳步。
蘇青墨差點撞上她的后背,能聞到她發(fā)間傳來的熱氣:"大小姐好手段。
"她的聲音輕得像柳絮,卻帶著刺,"只是這苦杏仁味,怕是洗不掉了。
"蘇青墨抬頭看她。
陽光穿過廊下的紫藤花架,在柳氏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看見柳氏眼角細密的皺紋,看見她唇上胭脂的裂痕,看見她鬢邊那支金步搖上嵌著的紅寶石,像一滴凝固的血。
"姨娘說笑了。
"蘇青墨輕聲說,"我方才真的只是手滑。
"她低頭整理裙擺,手指撫過那片深色水漬,"倒是姨娘這茶,泡得真好。
"柳氏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蘇青墨的指尖,像盯著一條突然豎起毒刺的蛇。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驚飛了廊下棲息的麻雀。
麻雀撲棱棱飛過時,帶落幾片紫藤花瓣,輕輕落在蘇青墨的肩頭。
她伸手拈起花瓣,指尖還沾著茶水的**。
花瓣在陽光下透出淡紫色,像極了母親臨終前吐在帕子上的血漬。
精彩片段
《重生嫡女又狠又颯》男女主角蘇青墨蘇文淵,是小說寫手薄荷青檸不綠所寫。精彩內(nèi)容:冰冷刺骨的湖水像無數(shù)根細針,順著毛孔扎進每一寸肌膚,那股寒意仿佛要順著血液鉆進骨髓。蘇青墨猛地睜開眼,濕漉漉的睫毛貼在眼皮上,帶著幾分黏膩。入目之處,是那頂熟悉的繡帳,鵝黃色的帳面上繡著精致的并蒂蓮,流蘇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諝庵袕浡还汕逵牡奶m香,那是她年少時最常用的熏香,此刻聞起來,卻帶著幾分久違的陌生。她怔了片刻,眼神有些呆滯地望著帳頂,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