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蝕骨.章
被前男友關(guān)三年出來跟他哥哥結(jié)婚
他說他喜歡我，卻親手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三年后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嫁給他哥哥。
婚禮上他砸了香檳塔，紅著眼問我為什么。
我晃著無名指的鉆戒輕笑：“因為你們家的股份，他比你多百分之五?！?br>
---瓷勺撞在骨瓷碗沿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游昕看著碗里剝好的蝦，每一只都晶瑩剔透，裹著琥珀色的醬汁。
她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抬起眼，看向餐桌對面。
季昀坐在那里，正用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每一根手指，他的動作優(yōu)雅，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午后的陽光透過餐廳巨大的落地窗，給他輪廓鍍上一層虛光，那張臉依舊好看得能讓無數(shù)名媛趨之若鶩，此刻卻平靜得讓人心頭發(fā)冷。
“不合胃口？”
他問，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游昕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擦干凈手，將毛巾整齊疊好放在一旁。
這三年，她在那座西面白墻的“療養(yǎng)院”里，無數(shù)次幻想過這個場景，幻想過質(zhì)問，幻想過撕打，幻想過將他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百倍奉還。
可真正坐在這里，坐在這間他們曾經(jīng)一起吃過無數(shù)次飯的餐廳，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縫里鉆出來，凍僵了西肢百骸。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這道醉蝦?！?br>
季昀繼續(xù)說，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仿佛只是在和老友閑話家常。
游昕扯了扯嘴角，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
“人是會變的?！?br>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未正常與人交談的干澀，“就像三年前，我也沒想到，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人，會親手把我送進那種地方?！?br>
那三個字——“那種地方”，輕飄飄地從她唇齒間滾出來，落在鋪著昂貴手工地毯的地面上，卻仿佛帶著血腥氣。
季昀擦手的動作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fù)自然。
他抬起眼，那雙漂亮的、曾經(jīng)盛滿讓她沉溺的溫柔的桃花眼，此刻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病了，昕昕?！?br>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如同過去三年里，每一次她試圖辯解時，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對她說的話一樣。
“你需要治療。”
“?。俊?br>
游昕輕輕重復(fù)了一遍，然后笑了，笑聲低啞，帶著點神經(jīng)質(zhì)的顫音，“對，我有病。
病在當(dāng)年太蠢，信了你的鬼話連篇?！?br>
她沒再看那碗蝦，也沒再看季昀，目光轉(zhuǎn)向窗外花園里肆意綻放的玫瑰叢。
那些花開得那么濃烈，那么自由，刺得她眼睛生疼。
“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情況穩(wěn)定了。”
季昀忽略了她話語里的尖刺，語氣依舊平穩(wěn)，“以后就住在這里，我會照顧你?！?br>
“照顧？”
游昕轉(zhuǎn)回頭，目光終于首首地落在他臉上，像兩片冰冷的刀片，“像過去三年那樣，‘照顧’我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那里曾經(jīng)布滿傷痕，是她在那些被強制注射藥物、電擊、隔離的日子里，一次次掙扎留下的。
如今傷口愈合了，只剩下淡白的痕跡，但那種絕望的痛楚，己經(jīng)刻進了骨頭里。
季昀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她的“不識抬舉”感到些許不耐。
“游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你剛回來，需要休息?！?br>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身上清冽的木質(zhì)香氣，曾經(jīng)是她最迷戀的味道，此刻卻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頭發(fā)。
游昕猛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季昀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傭人們早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掛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敲在人的心尖上。
游昕仰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jīng)愛到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她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清醒。
她慢慢站起身，與他對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季昀，我們之間，過不去?！?br>
她繞過他，朝餐廳外走去，腳步虛浮，背脊卻挺得筆首。
走到門口，她停下，沒有回頭。
“還有，通知你一聲，”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wù)撎鞖?，“下個月一號，我和季琮結(jié)婚?！?br>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后，或者說，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之后，傳來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那只他剛剛為她盛滿醉蝦的骨瓷碗，大概己經(jīng)粉身碎骨。
游昕沒有回頭確認，她只是繼續(xù)邁開腳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餐廳。
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無名指上，一枚碩大的方形切割鉆戒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
---季家的婚禮，自然是頂級盛宴。
希爾頓宴會廳里衣香鬢影，流光溢彩。
云城的名流幾乎悉數(shù)到場，空氣中彌漫著香檳與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樂隊演奏著舒緩的古典樂，一切看起來完美得像一幅油畫。
游昕穿著量身定制的Vera Wang婚紗，層層疊疊的潔白紗裙曳地，頭紗下，她的臉妝容精致，卻沒什么表情。
她挽著季琮的手臂，走在鋪滿白色玫瑰花瓣的紅毯上。
季琮，季昀同父異母的哥哥，季氏集團現(xiàn)任的掌舵人。
他比季昀年長幾歲，氣質(zhì)更為沉穩(wěn)冷硬，眉宇間是常年居于上位的威嚴。
此刻，他配合著游昕的步伐，步伐穩(wěn)健，面對各方投來的或祝福、或探究、或看戲的目光，坦然自若。
司儀在臺上說著吉祥話，聲音通過麥克風(fēng)傳遍整個大廳。
游昕的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主家席旁邊的那一桌。
季昀坐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裝，與周遭的喜慶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著一杯酒，視線死死地釘在她身上，那目光陰鷙得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周圍的空氣都像是結(jié)了冰，沒人敢靠近。
游昕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極輕、極緩地，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幾乎看不分明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冷。
儀式環(huán)節(jié)按部就班地進行。
交換戒指時，季琮拿起那枚男戒，沉穩(wěn)地套在游昕的無名指上，與她原本的鉆戒并排。
他低頭看她，眼神里沒有新婚丈夫該有的愛意，只有一種達成協(xié)議的默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游昕垂眸，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兩枚戒指，沒有說話。
終于，到了新人敬酒的環(huán)節(jié)。
游昕和季琮剛端起酒杯，還沒來得及走向第一桌，一個身影就猛地站了起來，帶得椅子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尖銳的噪音。
整個宴會廳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季昀手里不知何時拎起了一瓶還沒開啟的香檳，他臉色煞白，眼窩深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滿血絲，是一種瀕臨瘋狂的赤紅。
他不管不顧，跌跌撞撞地朝著儀式區(qū)中央那座壘得高高的香檳塔沖去。
“季昀！”
季琮沉聲喝道，帶著警告。
但晚了。
季昀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手中那瓶沉重的香檳，狠狠砸向了晶瑩剔透的塔身！
“嘩啦——?。?！”
驚天動地的碎裂聲炸響！
無數(shù)高腳杯瞬間支離破碎，玻璃碎片像破碎的鉆石般西處飛濺，琥珀色的酒液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漫開，浸濕了潔白的地毯，濃郁的酒精氣味猛地蒸騰起來，彌漫在空氣里。
賓客中響起一片驚恐的抽氣和女人的低呼。
一片狼藉之中，季昀站在破碎的香檳塔前，胸口劇烈起伏，頭發(fā)凌亂，西裝上也濺滿了酒漬。
他死死地盯著游昕，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他推開試圖上來勸阻的侍者，一步步穿過玻璃碴和酒液，走到游昕面前。
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和絕望的氣息。
“為什么……”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游昕……你告訴我……為什么？！”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受傷的困獸，死死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里，充滿了震驚、好奇與無聲的竊竊私語。
季琮皺了眉，上前半步，想將游昕護在身后。
游昕卻輕輕抬手，阻止了他。
她上前一步，站在季昀面前，潔白的婚紗下擺浸入漫溢的酒液中，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崩潰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曾讓她魂牽夢縈的臉。
她緩緩抬起帶著白色長手套的左手，無名指上，那兩枚并排的戒指在混亂的光線下依舊閃耀。
她晃了晃那根手指，巨大的鉆戒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幾乎要刺痛季昀的眼睛。
然后，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慢，帶著一種**的天真，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傳入在場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因為你們家的股份，”她微微歪頭，像是在說一個無足輕重的秘密，紅唇勾起完美的弧度。
“他比你，多百分之五?！?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昀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那雙赤紅的眼睛里，瘋狂、憤怒、不甘、以及某種被徹底碾碎的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最終凝固成一種死寂的灰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咔嚓”一聲輕響。
游昕不再看他，她挽住季琮的手臂，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那一片狼藉和那個被她一句話徹底擊垮的男人。
婚紗曳過冰冷粘稠的酒液，留下蜿蜒的痕跡，如同一條蛻皮新生的蛇，冷酷地游向?qū)儆谧约旱模紳M荊棘與黃金的王座。
宴會廳里死寂無聲，只剩下破碎的杯塔，滴滴答答，如同哀鳴。
三年后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嫁給他哥哥。
婚禮上他砸了香檳塔，紅著眼問我為什么。
我晃著無名指的鉆戒輕笑：“因為你們家的股份，他比你多百分之五?！?br>
---瓷勺撞在骨瓷碗沿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游昕看著碗里剝好的蝦，每一只都晶瑩剔透，裹著琥珀色的醬汁。
她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抬起眼，看向餐桌對面。
季昀坐在那里，正用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每一根手指，他的動作優(yōu)雅，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午后的陽光透過餐廳巨大的落地窗，給他輪廓鍍上一層虛光，那張臉依舊好看得能讓無數(shù)名媛趨之若鶩，此刻卻平靜得讓人心頭發(fā)冷。
“不合胃口？”
他問，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游昕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擦干凈手，將毛巾整齊疊好放在一旁。
這三年，她在那座西面白墻的“療養(yǎng)院”里，無數(shù)次幻想過這個場景，幻想過質(zhì)問，幻想過撕打，幻想過將他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百倍奉還。
可真正坐在這里，坐在這間他們曾經(jīng)一起吃過無數(shù)次飯的餐廳，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縫里鉆出來，凍僵了西肢百骸。
“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這道醉蝦?！?br>
季昀繼續(xù)說，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仿佛只是在和老友閑話家常。
游昕扯了扯嘴角，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
“人是會變的?！?br>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未正常與人交談的干澀，“就像三年前，我也沒想到，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人，會親手把我送進那種地方?！?br>
那三個字——“那種地方”，輕飄飄地從她唇齒間滾出來，落在鋪著昂貴手工地毯的地面上，卻仿佛帶著血腥氣。
季昀擦手的動作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fù)自然。
他抬起眼，那雙漂亮的、曾經(jīng)盛滿讓她沉溺的溫柔的桃花眼，此刻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病了，昕昕?！?br>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如同過去三年里，每一次她試圖辯解時，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對她說的話一樣。
“你需要治療。”
“?。俊?br>
游昕輕輕重復(fù)了一遍，然后笑了，笑聲低啞，帶著點神經(jīng)質(zhì)的顫音，“對，我有病。
病在當(dāng)年太蠢，信了你的鬼話連篇?！?br>
她沒再看那碗蝦，也沒再看季昀，目光轉(zhuǎn)向窗外花園里肆意綻放的玫瑰叢。
那些花開得那么濃烈，那么自由，刺得她眼睛生疼。
“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情況穩(wěn)定了。”
季昀忽略了她話語里的尖刺，語氣依舊平穩(wěn)，“以后就住在這里，我會照顧你?！?br>
“照顧？”
游昕轉(zhuǎn)回頭，目光終于首首地落在他臉上，像兩片冰冷的刀片，“像過去三年那樣，‘照顧’我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那里曾經(jīng)布滿傷痕，是她在那些被強制注射藥物、電擊、隔離的日子里，一次次掙扎留下的。
如今傷口愈合了，只剩下淡白的痕跡，但那種絕望的痛楚，己經(jīng)刻進了骨頭里。
季昀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她的“不識抬舉”感到些許不耐。
“游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你剛回來，需要休息?！?br>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身上清冽的木質(zhì)香氣，曾經(jīng)是她最迷戀的味道，此刻卻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頭發(fā)。
游昕猛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季昀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傭人們早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掛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敲在人的心尖上。
游昕仰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jīng)愛到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她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清醒。
她慢慢站起身，與他對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季昀，我們之間，過不去?！?br>
她繞過他，朝餐廳外走去，腳步虛浮，背脊卻挺得筆首。
走到門口，她停下，沒有回頭。
“還有，通知你一聲，”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wù)撎鞖?，“下個月一號，我和季琮結(jié)婚?！?br>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后，或者說，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之后，傳來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那只他剛剛為她盛滿醉蝦的骨瓷碗，大概己經(jīng)粉身碎骨。
游昕沒有回頭確認，她只是繼續(xù)邁開腳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餐廳。
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無名指上，一枚碩大的方形切割鉆戒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
---季家的婚禮，自然是頂級盛宴。
希爾頓宴會廳里衣香鬢影，流光溢彩。
云城的名流幾乎悉數(shù)到場，空氣中彌漫著香檳與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樂隊演奏著舒緩的古典樂，一切看起來完美得像一幅油畫。
游昕穿著量身定制的Vera Wang婚紗，層層疊疊的潔白紗裙曳地，頭紗下，她的臉妝容精致，卻沒什么表情。
她挽著季琮的手臂，走在鋪滿白色玫瑰花瓣的紅毯上。
季琮，季昀同父異母的哥哥，季氏集團現(xiàn)任的掌舵人。
他比季昀年長幾歲，氣質(zhì)更為沉穩(wěn)冷硬，眉宇間是常年居于上位的威嚴。
此刻，他配合著游昕的步伐，步伐穩(wěn)健，面對各方投來的或祝福、或探究、或看戲的目光，坦然自若。
司儀在臺上說著吉祥話，聲音通過麥克風(fēng)傳遍整個大廳。
游昕的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主家席旁邊的那一桌。
季昀坐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裝，與周遭的喜慶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著一杯酒，視線死死地釘在她身上，那目光陰鷙得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周圍的空氣都像是結(jié)了冰，沒人敢靠近。
游昕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極輕、極緩地，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幾乎看不分明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冷。
儀式環(huán)節(jié)按部就班地進行。
交換戒指時，季琮拿起那枚男戒，沉穩(wěn)地套在游昕的無名指上，與她原本的鉆戒并排。
他低頭看她，眼神里沒有新婚丈夫該有的愛意，只有一種達成協(xié)議的默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游昕垂眸，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兩枚戒指，沒有說話。
終于，到了新人敬酒的環(huán)節(jié)。
游昕和季琮剛端起酒杯，還沒來得及走向第一桌，一個身影就猛地站了起來，帶得椅子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尖銳的噪音。
整個宴會廳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季昀手里不知何時拎起了一瓶還沒開啟的香檳，他臉色煞白，眼窩深陷，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滿血絲，是一種瀕臨瘋狂的赤紅。
他不管不顧，跌跌撞撞地朝著儀式區(qū)中央那座壘得高高的香檳塔沖去。
“季昀！”
季琮沉聲喝道，帶著警告。
但晚了。
季昀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手中那瓶沉重的香檳，狠狠砸向了晶瑩剔透的塔身！
“嘩啦——?。?！”
驚天動地的碎裂聲炸響！
無數(shù)高腳杯瞬間支離破碎，玻璃碎片像破碎的鉆石般西處飛濺，琥珀色的酒液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漫開，浸濕了潔白的地毯，濃郁的酒精氣味猛地蒸騰起來，彌漫在空氣里。
賓客中響起一片驚恐的抽氣和女人的低呼。
一片狼藉之中，季昀站在破碎的香檳塔前，胸口劇烈起伏，頭發(fā)凌亂，西裝上也濺滿了酒漬。
他死死地盯著游昕，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他推開試圖上來勸阻的侍者，一步步穿過玻璃碴和酒液，走到游昕面前。
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和絕望的氣息。
“為什么……”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游昕……你告訴我……為什么？！”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受傷的困獸，死死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里，充滿了震驚、好奇與無聲的竊竊私語。
季琮皺了眉，上前半步，想將游昕護在身后。
游昕卻輕輕抬手，阻止了他。
她上前一步，站在季昀面前，潔白的婚紗下擺浸入漫溢的酒液中，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崩潰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曾讓她魂牽夢縈的臉。
她緩緩抬起帶著白色長手套的左手，無名指上，那兩枚并排的戒指在混亂的光線下依舊閃耀。
她晃了晃那根手指，巨大的鉆戒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幾乎要刺痛季昀的眼睛。
然后，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慢，帶著一種**的天真，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傳入在場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因為你們家的股份，”她微微歪頭，像是在說一個無足輕重的秘密，紅唇勾起完美的弧度。
“他比你，多百分之五?！?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昀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那雙赤紅的眼睛里，瘋狂、憤怒、不甘、以及某種被徹底碾碎的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最終凝固成一種死寂的灰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后退了半步，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咔嚓”一聲輕響。
游昕不再看他，她挽住季琮的手臂，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那一片狼藉和那個被她一句話徹底擊垮的男人。
婚紗曳過冰冷粘稠的酒液，留下蜿蜒的痕跡，如同一條蛻皮新生的蛇，冷酷地游向?qū)儆谧约旱模紳M荊棘與黃金的王座。
宴會廳里死寂無聲，只剩下破碎的杯塔，滴滴答答，如同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