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宗的藥園比沈青陽想象中要大。

成片的靈田順著山勢鋪開，低階的凝氣草、醒神花長勢正好，高階些的寒冰蓮、赤血藤則被陣法籠罩，透著瑩瑩微光。

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倒比外面那股子脂粉氣好聞得多。

“新來的？”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沈青陽轉(zhuǎn)頭，見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修士，胸前掛著“管事”木牌，修為在筑基巔峰，看他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

“是，小的沈三?！?br>
他立刻低下頭，擺出恭敬的樣子。

“規(guī)矩都懂？”

管事撇撇嘴，“不許亂闖高階靈田，不許偷采靈草，更不許靠近內(nèi)門區(qū)域——尤其是宗主的‘聽風(fēng)小筑’，敢越界一步，打斷你的腿！”

聽風(fēng)小筑？

沈青陽默默記下這個名字，應(yīng)道：“小的記住了?！?br>
管事扔給他一把青銅鋤頭：“去那邊翻地，今天必須把三畝凝氣草田翻完，翻不完沒飯吃。”

沈青陽接過鋤頭，掂量了下分量，轉(zhuǎn)身走向靈田。

他沒立刻動手，而是借著彎腰的動作，神識悄無聲息地散開。

藥園的護(hù)陣不算強(qiáng)，以他化神期的神識，足以覆蓋大半?yún)^(qū)域，甚至能隱約探到內(nèi)門的動靜。

嘖嘖，這活兒夠糙的，委屈你這化神大佬了。

系統(tǒng)在腦子里調(diào)侃。

“閉嘴?！?br>
沈青陽在心里回了句，手上卻沒停，鋤頭落下，精準(zhǔn)地避開靈草的根系，翻土的深度分毫不差。

這手藝，是他早年在凡人農(nóng)莊打工練出來的——那時他剛穿越，連引氣入體都不會，只能靠賣苦力換口吃的。

一百五十年過去，沒想到還能用上。

日頭漸高，藥園里的雜役們大多偷懶歇腳，唯有沈青陽悶頭干活，三畝地己翻了大半。

他看似專注，眼角余光卻沒放過任何動靜，尤其是通往內(nèi)門的那條小徑。

系統(tǒng)說落懷安可能會來藥園查看，他賭的就是這個。

果然，未時過半，一陣極輕的風(fēng)聲掠過。

沈青陽鋤頭微頓，抬眼望去。

小徑盡頭，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走來。

正是落懷安。

她換了身素色的常服，沒帶令牌，長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起，少了幾分宗主的威儀，多了些清簡的氣度。

身后跟著個捧著玉盤的侍女，兩人正低聲說著什么，語氣輕快，不像在談**事。

沈青陽的心跳，又不合時宜地快了半拍。

他迅速低下頭，繼續(xù)翻地，動作卻慢了幾分，故意讓自己的身影落在她必經(jīng)的路線上。

來了來了！

系統(tǒng)興奮起來，快想想辦法，讓她跟你說話！

沈青陽沒理會。

他看得清楚，落懷安的目光落在靈田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檢查靈草的長勢，壓根沒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也是，一個灰頭土臉的雜役，哪配入元嬰期宗主的眼。

就在她即將走過靈田時，沈青陽忽然“腳下一滑”，手里的鋤頭脫手飛出，不偏不倚砸向旁邊一叢剛成熟的“紫葉蘭”。

“小心！”

侍女驚呼一聲，就要出手阻攔。

落懷安卻抬手?jǐn)r住她，眼神落在那叢紫葉蘭上——那是煉制“清心丹”的主材，對壓制合歡宗功法的燥動很有用，她平日看得極重。

鋤頭眼看就要砸中，沈青陽卻像“情急之下”撲了過去，用后背硬生生擋了一下。

“咚”的一聲悶響，鋤頭砸在他背上，他悶哼一聲，趴在泥地里，半天沒起來。

“你這人……”侍女氣結(jié)，正要斥責(zé)。

“無妨?！?br>
落懷安的聲音響起，清冷中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波動，“紫葉蘭沒事就好。”

她走到沈青陽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青陽埋著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還有一絲……疑惑？

他心里暗笑，面上卻露出痛苦的神色，掙扎著要爬起來：“對、對不起，小的手滑……抬起頭來?！?br>
落懷安說。

沈青陽依言抬頭，臉上沾著泥污，頭發(fā)散亂，唯獨(dú)那雙眼睛，透著幾分“惶恐”，還有幾分刻意藏起的清明。

西目相對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落懷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叮！

綁定對象產(chǎn)生‘輕微詫異’，心動值+3！

當(dāng)前總心動值：8。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響起，沈青陽心里有了數(shù)——她認(rèn)出他了。

果然，落懷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淡淡開口：“斷魂崖，你也在？”

“是、是小的?！?br>
沈青陽低下頭，聲音發(fā)顫，“那日僥幸逃過一劫，聽說合歡宗招雜役，就想來碰碰運(yùn)氣……”他故意說得含糊，既承認(rèn)了身份，又沒暴露目的。

落懷安沒再追問，視線移到他背上——那里的衣袍己被鋤頭砸破，隱約能看到淤青。

她沉默片刻，對侍女道：“取一瓶‘活血膏’來?！?br>
侍女愣了下，還是從玉盤里拿出個小瓷瓶，遞給沈青陽。

“謝、謝謝宗主！”

沈青陽接過瓷瓶，作勢就要磕頭。

“不必?！?br>
落懷安轉(zhuǎn)身，語氣恢復(fù)了平日的疏離，“好好干活，別再毛手毛腳?！?br>
說完，便帶著侍女繼續(xù)往前走，裙擺掃過靈田邊的雜草，留下一陣極淡的香氣。

沈青陽握著溫?zé)岬拇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才緩緩首起身。

背上的疼是真的，但心里那點(diǎn)異樣的感覺，比疼更清晰。

可以啊老沈，這一摔，不僅刷了臉熟，還賺了藥膏和心動值。

系統(tǒng)嘖嘖稱奇，就是這苦肉計，有點(diǎn)老套。

“老套才有用?！?br>
沈青陽擦掉臉上的泥，眼神里閃過算計，“她認(rèn)出我了，卻沒拆穿，還賞了藥……說明她要么是懶得管閑事，要么是……對我有點(diǎn)興趣?！?br>
無論是哪種，對他來說都是機(jī)會。

他低頭看了眼手里的活血膏，瓶身精致，一看就不是給雜役用的東西。

倒出一點(diǎn)抹在背上，清涼的藥力瞬間擴(kuò)散開，疼痛減輕了不少。

“落懷安……”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摩挲著瓶身，“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百五十年的道行，讓他能看透人心鬼蜮，卻看不透這女修眼底的那層薄霧。

是清冷，是倔強(qiáng)，是疲憊，還是……藏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渴望？

他把鋤頭扛到肩上，慢悠悠地往住處走——反正三畝地己經(jīng)翻完，管事挑不出錯。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藥園的泥土上，像一道遲遲不肯愈合的疤。

沈青陽忽然笑了。

有點(diǎn)意思。

這合歡宗，這落懷安，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倒要看看，這場始于雷劫的糾纏，最終會走向何方。

而他這顆沉寂百年的心，又會被這抹清冷的身影，攪起多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