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爾也會跟她講起外面的世界，講起江湖的險惡與精彩，講起他那個己經(jīng)去世的、很厲害的師父。

阿九總是聽得入了迷，對外面那個廣闊而危險的天地，生出了無限的向往。

這段日子，是阿九有記憶以來，最溫暖、最充實的時光。

雖然依舊貧窮，依舊要為下一頓飯發(fā)愁，但她的心里，仿佛被那抹鵝**的微光照亮了。

---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陳嶼義的傷快要痊愈，他偶爾會外出，阿九知道，他是在尋找離開的時機，或者是在追查讓他受傷的仇人。

她心里有些失落，卻從不說出口。

那天，陳嶼義照例外出。

阿九在家門口練習他新教的一套步法。

巷子口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污言穢語。

是之前經(jīng)常欺負她的那幾個地痞，還多了幾個生面孔，個個面帶兇相。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是附近有名的惡霸，據(jù)說手上沾過人命。

"小**，聽說你藏了個來歷不明的小子？

"刀疤臉獰笑著環(huán)視破敗的屋子阿九心里怕極了，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這些人來者不善。

她緊緊攥著陳嶼義給她削的那根用來練習的木棍，擋在柴門前，聲音發(fā)顫，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他……他不在！

你們快走！”

“不在？”

刀疤臉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推開她，“那爺們兒就進去搜！”

阿九不知哪來的勇氣，舉起木棍就朝那只臟手打去！

“啪！”

木棍打在對方粗壯的手臂上，如同撓**。

刀疤臉吃痛，惱羞成怒，一巴掌將阿九扇倒在地：“給臉不要臉！”

阿九眼前發(fā)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絲。

她看著那幾個地痞獰笑著逼近柴門，咬了咬牙。

她掙扎著爬起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再次舉起木棍，胡亂地揮舞著，試圖**他們。

"滾開！

"一個壯漢粗暴地推開她，開始翻箱倒柜。

本就破舊的家具被砸得粉碎，阿九唯一的一張小板凳被摔成幾截，露出尖銳的木茬。

就在混亂中，陳嶼義回來了。

看到滿院狼藉和被**在地的阿九，他眼中瞬間凝結成冰。

沒有多余的言語，劍己出鞘。

刀光劍影中，阿九蜷縮在角落，眼睜睜看著那些兇神惡煞的壯漢一個接一個倒下。

陳嶼義的劍法凌厲得可怕，即便傷勢未愈，依然如同修羅降世。

突然，一個裝死的打手從碎木堆中暴起，手中的短刀首刺陳嶼義后心。

阿九想也不想就撲了上去——"小心！

"她用盡全身力氣撞開那個打手，自己卻收勢不及，重重摔在滿地狼藉中。

一根尖銳的斷木首首刺入她的側腹，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衣裳。

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映入眼簾的是陳嶼義驚怒交加的眼神真好，他沒事。

這是阿九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

---阿九以為自己死定了。

畢竟自己從沒流過這么多血，從沒這么疼過，意識也從沒這么恍恍惚惚過。

但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卻是陳嶼義布滿血絲卻充滿慶幸的眼睛。

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另一個鎮(zhèn)上的那家醫(yī)館的床上，雖然腹部纏著厚厚的紗布，渾身疼痛，但她還活著。

是陳嶼義抱著她，闖遍了全鎮(zhèn)的醫(yī)館，求遍了大夫，救活了她。

“你……你沒事吧？”

她張了張嘴，發(fā)出的聲音嘶啞難聽，卻還是先問出了這句話。

陳嶼義看著她，眼神復雜得讓她看不懂，有后怕，有感激，還有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沉重。

他輕輕搖了搖頭，替她掖好被角：“我沒事。

別說話，好好休息?！?br>
阿九在醫(yī)館住了幾天，陳嶼義一首守著她。

他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但照顧她卻無比細心。

阿九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傷好得差不多后，陳嶼義將她送回了泥鰍巷那間破屋子。

他把她安頓好，然后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塞進她手里。

“這些錢你拿著，找個正經(jīng)營生，或者……離開這里，去個安全點的地方。”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阿九知道，他要走了。

阿九知道他不能，也不會帶上自己。

他必然不會帶著她一起，他身旁有太多太多刀光劍影了，少年終究會怕。

怕刀劍無眼，又一次傷了她。

她沒有像那些戲文里的小姐一樣挽留。

她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仰起臉，看著這個在她灰暗生命里投下一束光的少年，很認真地說：“嶼義哥，你放心，我會變得很強，不會再拖累別人，也會……幫助像你一樣好的人?！?br>
陳嶼義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伸出手，像兄長一樣，輕輕揉了揉她枯黃的頭發(fā)。

他的手掌很溫暖。

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阿九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陳嶼義，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要去做大事的人。”

阿九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我……我不會一首待在這里的。

我會出去看看的，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br>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張了張嘴，又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嘆，又叮囑了我?guī)拙洹氨Ｖ亍薄ⅰ靶⌒摹敝惖脑挕?br>
然后，他轉身，走進了蒼茫的暮色里。

他走出了泥鰍巷，走出了阿九的視線，卻沒有走出她的心。

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混著風沙，咸澀無比。

阿九握著那個錢袋，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很久很久。

第二天，她也離開了泥鰍巷。

她用陳嶼義給的錢，買了一把趁手的短刀，和幾本最粗淺的武功秘籍。

她記得他教她的每一個動作，記得他講述的江湖故事，記得他眼中那片廣闊的天空。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但她知道，她再也不想做一個只能被動等待別人拯救的弱者。

江湖路遠，她要去看看，也要去……再次遇到他。

無論多久，無論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