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那句“我去賺回來”擲地有聲，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只激起一圈漣漪，便迅速沉寂。

劉氏怔怔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欣喜，只有更深的憂慮和苦澀。

賺？

怎么賺？

這個家，早就被掏空了。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轉身默默地收拾起碗筷，佝僂的背影寫滿了絕望。

林大山則緊緊盯著林漱，黝黑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懷疑、掙扎，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住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火光。

只有林小丫，因為年紀小，還不懂二兩銀子是何等沉重的枷鎖。

她只是單純地信任著這個一夜之間變得厲害起來的姐姐，小手緊緊攥著林漱的衣角，仰著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林漱知道，空口白話無法說服他們。

信任，需要用事實來建立。

“哥，”她轉向林大山，“明天一早，你跟我再上一次山?！?br>
“還去？”

劉氏聞言猛地回頭，手里的破碗差點摔在地上，聲音尖銳起來，“漱兒，你是不是瘋了！

那山……那山它吃人?。?br>
你爹就是……”提到傷心事，劉氏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林漱心中一酸，連忙上前扶住她，柔聲安慰道：“娘，你別怕。

我不是去打獵，也不是去懸崖邊。

神仙托夢告訴我，山里不止有雞樅菌，還有別的寶貝，都是長在安穩(wěn)地方的。

我們只要找到它們，拿到鎮(zhèn)上去，一定能換到錢。”

“神仙……神仙……”劉氏喃喃自語，恐懼與敬畏在她臉上交織。

林大山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跟你去。”

他看著林漱，“我不知道什么神仙托夢，但我信你。

不過，你得跟在我身后，不許亂跑?！?br>
這個少年，用他最樸素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信任和保護。

林漱心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漱和林大山就悄悄出了門。

林大山背著一個半舊的背簍，手里拿著一把砍柴的鐮刀，走在前面開路。

林漱則提著一個小一些的竹籃，緊隨其后。

清晨的山林，空氣清新得能洗滌肺腑，帶著微涼的濕意和泥土草木的芬芳。

但林漱無心欣賞風景，她的全部心神都用來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她需要找到更多的雞樅菌，或者，找到比雞樅菌價值更高的東西。

“我們昨天是在那片坡上找到的?！?br>
林大山指著一個方向。

林漱卻搖了搖頭，說道：“哥，雞樅菌喜歡長在白蟻窩附近，找到了那一叢，周圍可能就沒了。

我們今天去那邊看看，找找那些陰涼潮濕、落葉多的地方。”

林大山有些不解，但還是聽從了妹妹的指揮。

在他看來，找山貨全憑運氣，哪有什么門道。

可妹妹說得頭頭是道，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沒走多久，林漱就感覺這具身體有些吃不消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

她咬了咬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水囊，這是她出門前偷偷灌滿的空間泉水。

她仰頭喝了一小口，一股清甜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疲憊感頓時消散了大半，體力也恢復了不少。

林大山回頭看她，有些擔心：“累了？

要不我們歇會兒？”

“不用，我沒事?！?br>
林漱搖搖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看到不遠處有一片腐爛的倒木，周圍長滿了厚厚的苔蘚，那正是孕育頂級菌類的絕佳環(huán)境。

她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撥開厚厚的落葉。

林大山也跟了過來，好奇地看著。

落葉之下，是**的黑色腐殖土。

林漱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一處。

那是一小叢從土里冒出頭的、長相極為奇特的菌子。

它的菌蓋呈圓錐形，表面布滿了凹凸不平的網格，看起來就像一個倒立的羊肚。

顏色是淺褐色，散發(fā)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泥土、堅果和肉類的奇特香氣。

林漱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羊肚菌！

這可是后世與松露、牛肝菌齊名的世界級名貴食用菌，被譽為“菌中之王”。

其價格之高昂，根本不**樅菌能比的。

她萬萬沒想到，竟然能在這里，發(fā)現(xiàn)這么一**野生的羊肚菌。

“漱兒，這是什么？

長得好奇怪，能吃嗎？”

林大山也看到了，他皺著眉頭，本能地覺得這東西不能碰。

林漱的臉上綻放出難以抑制的喜悅，她回頭看著林大山，眼睛亮得驚人：“哥，我們發(fā)財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隨身帶著的小木鏟，連著根部的泥土將一朵羊肚菌挖了出來，托在手心，鄭重地對林大山說：“這個叫羊肚菌，是比雞樅菌珍貴十倍不止的寶貝。

神仙告訴我，這東西拿到鎮(zhèn)上的大酒樓去，能賣大價錢！”

“比雞樅菌還珍貴十倍？”

林大山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

昨天那鍋湯的滋味還記憶猶新，這長相古怪的東西，竟然比那人間美味還要金貴？

他看著妹妹臉上那種篤定自信的神采，心中的疑慮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激動。

“快，我們快采！”

兄妹倆立刻行動起來。

林漱仔細地教林大山如何采摘才不會傷到菌體，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將這一小片羊肚菌采摘干凈，小心地放進了竹籃里。

這還只是開始。

有了這次發(fā)現(xiàn)，林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她帶著林大山，專門尋找類似的環(huán)境。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上午下來，他們又陸續(xù)找到了三西片羊肚菌的生長地。

小小的竹籃很快就裝滿了，沉甸甸的，散發(fā)著**的異香。

除此之外，他們還順帶采了不少品相完好的雞樅菌和一些**，將林大山背來的大背簍也裝了個半滿。

看著這滿滿的收獲，林大山激動得手都有些發(fā)抖。

他活了十五年，從未想過，這座奪走他父親生命、讓他又敬又怕的大山，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回饋給他們如此豐厚的寶藏。

他看著走在前面，腳步輕快，背影卻依舊瘦弱的妹妹，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這個家，好像真的要有救了。

回家的路上，兄妹倆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當他們背著滿載而歸的背簍和竹籃回到家時，正在院子里搓洗衣物的劉氏和林小丫都驚呆了。

“天爺啊，你們……你們這是把半座山都搬回來了？”

劉氏看著那些她見都沒見過的菌子，震驚得都合不攏嘴。

林漱將裝滿羊肚菌的竹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娘，你看這個?！?br>
她拿起一朵品相最好的羊肚菌，“就靠它，我們就能把妹妹留下來，還能有余錢給咱們買米買肉?！?br>
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那朵奇特的菌子上，也灑在林漱自信滿滿的臉上。

那張原本蠟黃的小臉，此刻仿佛在發(fā)光。

劉氏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只是怔怔地看著，眼眶又一次紅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被巨大驚喜沖擊后，洶涌而出的希望。

林小丫也好奇地湊過來，小聲問：“姐，這個真的能換肉吃嗎？”

林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語氣無比肯定：“能。

不但能換肉，還能讓你穿上新衣裳?！?br>
她轉過頭，目光望向了通往鎮(zhèn)子的那條泥土路。

東西己經到手，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將這無價的山珍，變成能救命的真金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