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奇怪的乘客
遞光者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油污的抹布，沉沉地壓在周嶼的臉上，窒息且令人作嘔。
他搖下車窗，讓帶著汽車尾氣味兒的涼風灌進來，試圖驅(qū)散車內(nèi)的悶熱空氣。
但是事與愿違，窗外黑云壓城，大雨欲來，濕熱感較車內(nèi)絲毫不減。
嗒嗒網(wǎng)約車軟件上，代表訂單完成數(shù)的數(shù)字，像一個疲憊老人緩慢的步伐，終于跳到了“9”。
還差最后一單，今日全勤獎就可以達成了。
他需要這最后一單。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眼角新生的細紋，也映著鎖屏照片上女兒無憂無慮的笑臉。
那笑容背后，是醫(yī)院催繳單上冰冷的數(shù)字，是妻子欲言又止的嘆息，是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債務(wù)。
這輛貸款買來的電動車，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白日不屬于他的城市里，于黑夜中穿梭，捕撈著微薄的希望。
“?！毕到y(tǒng)派單的提示音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目的地：城郊，夢幻樂園舊址。
周嶼皺了皺眉。
那地方荒廢好些年了，聽說早年出過事，一首沒重建，白天都罕有人至，這大半夜的……他下意識想拒單，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片刻，還是沉重地落了下去，點了“接單”。
沒辦法，他需要錢。
哪怕是去墳場，這單也得跑。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駛向城市邊緣的黑暗。
路燈越來越稀疏，樓宇的燈火被甩在身后，仿佛文明正在迅速退潮。
按照導(dǎo)航指引，他在一條連路燈都壞了的小巷口停下，昏暗中，只有巷子深處一個老舊路燈接觸不良地閃爍著，像一只瀕死的眼睛。
一個人影就站在那明滅不定的光暈下，仿佛是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樣。
周嶼按了下喇叭。
人影動了，不疾不徐地走近。
車門被拉開，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鐵銹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鉆了進來。
乘客坐在后座，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色的連帽衫，**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下頜利落的線條和略顯蒼白的皮膚。
“去夢幻樂園正門。”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周嶼應(yīng)了一聲，設(shè)置好導(dǎo)航，重新上路。
車內(nèi)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電機低沉的嗡鳴。
后視鏡里，他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視線，不是在看手機，也不是在看窗外，而是……落在他的后頸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這種沉默比抱怨堵車或者挑剔路線的聒噪更讓人難受。
周嶼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這么晚去那邊？
樂園早就關(guān)門了?！?br>
后座的男人似乎輕輕笑了一下，但那笑聲里毫無暖意。
“有事?！?br>
他頓了頓，忽然反問，“師傅，你相信……世界上有光嗎？”
周嶼一愣，這問題沒頭沒腦的。
“光？
陽光還是燈光？”
“能驅(qū)散黑暗，能讓人……變成另一種東西的光?！?br>
周嶼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著是不是拉了個**或者喝多了的。
“哥們兒，科幻片看多了吧？
這世道，能照亮路，別拋錨，就是好光了?！?br>
男人又不說話了。
車子駛過一段坑洼不平的舊路，顛簸中，周嶼看到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指關(guān)節(jié)處似乎有未洗凈的、暗紅色的痕跡。
又沉默了幾分鐘，就在周嶼以為這段旅程會在一片死寂中結(jié)束時，男人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宣讀某種判詞。
“我進過一家廢棄醫(yī)院，”他說，“不是自愿的，像被什么召喚。
在里面，我聽見了心跳聲，不是人的，是……那座建筑本身的心跳。
然后，我看見了一個亮著光的背影，和一群向我們跑來的不可名狀的......病人。”
“我下意識想要逃跑，剛轉(zhuǎn)身，我就聽到了那個背影對我說，帶著光，繼續(xù)走下去?！?br>
周嶼沒有接話，時不時透過后視鏡觀察著后座的男人，不知道他說這些的意圖是什么。
“然后，我就昏死過去了。
醒來后，我的身體里就充滿了光?！?br>
周嶼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方向盤。
“后來，我用那光救了一***的孩子，從一群被‘污染’的人手里。
但**看不到光，也看不到真相，只看到我渾身是血地站在孩子中間。
她們的槍口指著我的頭，我成了綁匪。”
故事離奇得讓人匪夷所思，但男人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再后來，我最好的兄弟……他沒能扛過去，他被黑暗浸透了，變成了怪物。
我親手……結(jié)束了他?！?br>
男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細微的波動，像冰面上的裂痕，“我用他的血，涂滿全身，為了找到一切的根源?！?br>
車子猛地一頓，周嶼的腳幾乎要踩向剎車，又硬生生忍住。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爬上來。
“根源是什么？”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
男人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后視鏡，首首地釘在周嶼的眼中。
那一刻，周嶼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瘋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燃燒過后的灰燼。
“我們到了?！?br>
男人說。
周嶼這才發(fā)現(xiàn)，車子己經(jīng)停在了月光樂園銹跡斑斑的正門前。
巨大的拱門像怪獸張開的嘴，門內(nèi)荒草叢生，遠處，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在慘白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黑影，寂靜地矗立著，帶著不祥的氣息。
男人推開車門，下車前，他俯身，將一樣?xùn)|西遞到周嶼面前——那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百元鈔票。
周嶼下意識接過，指尖觸碰到鈔票的瞬間，他感到一種黏膩的、尚未完全干透的觸感。
是血。
他猛地抬頭，男人己經(jīng)首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難明。
“記住，”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發(fā)生什么，看到什么，別踩剎車，一首跑?！?br>
他頓了頓，似乎回想起剛才沒有回答的問題：“它是宇宙黑暗的根源，而我們是可憐的，西處逃竄的光。
我沒有把握在他的手下，安全得送你出去?！?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帶著光，繼續(xù)走下去?！?br>
周嶼怔在原地，心臟狂跳。
他低頭展開那張鈔票，在車內(nèi)燈的照射下，鮮血艷紅。
兄弟，你打的是網(wǎng)約車啊，能不能先平臺上支付完車費再走啊。
還有，你給一張帶血的鈔票，你讓我怎么花啊。
周嶼暗自思忖，片刻，他猛地扭頭看向樂園深處，那里一片死寂，淡淡的燈光映襯下，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摩天輪孤獨地矗立著。
就在他收回目光，準備驅(qū)車離開這鬼地方的一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遠處那座靜止的摩天輪，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隨即，一道亮光，一聲驚雷，大雨不期而至。
與之同來的，是劃破天空的一道裂痕。
他搖下車窗，讓帶著汽車尾氣味兒的涼風灌進來，試圖驅(qū)散車內(nèi)的悶熱空氣。
但是事與愿違，窗外黑云壓城，大雨欲來，濕熱感較車內(nèi)絲毫不減。
嗒嗒網(wǎng)約車軟件上，代表訂單完成數(shù)的數(shù)字，像一個疲憊老人緩慢的步伐，終于跳到了“9”。
還差最后一單，今日全勤獎就可以達成了。
他需要這最后一單。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眼角新生的細紋，也映著鎖屏照片上女兒無憂無慮的笑臉。
那笑容背后，是醫(yī)院催繳單上冰冷的數(shù)字，是妻子欲言又止的嘆息，是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債務(wù)。
這輛貸款買來的電動車，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白日不屬于他的城市里，于黑夜中穿梭，捕撈著微薄的希望。
“?！毕到y(tǒng)派單的提示音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目的地：城郊，夢幻樂園舊址。
周嶼皺了皺眉。
那地方荒廢好些年了，聽說早年出過事，一首沒重建，白天都罕有人至，這大半夜的……他下意識想拒單，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片刻，還是沉重地落了下去，點了“接單”。
沒辦法，他需要錢。
哪怕是去墳場，這單也得跑。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駛向城市邊緣的黑暗。
路燈越來越稀疏，樓宇的燈火被甩在身后，仿佛文明正在迅速退潮。
按照導(dǎo)航指引，他在一條連路燈都壞了的小巷口停下，昏暗中，只有巷子深處一個老舊路燈接觸不良地閃爍著，像一只瀕死的眼睛。
一個人影就站在那明滅不定的光暈下，仿佛是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樣。
周嶼按了下喇叭。
人影動了，不疾不徐地走近。
車門被拉開，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鐵銹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鉆了進來。
乘客坐在后座，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色的連帽衫，**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下頜利落的線條和略顯蒼白的皮膚。
“去夢幻樂園正門。”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周嶼應(yīng)了一聲，設(shè)置好導(dǎo)航，重新上路。
車內(nèi)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電機低沉的嗡鳴。
后視鏡里，他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視線，不是在看手機，也不是在看窗外，而是……落在他的后頸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這種沉默比抱怨堵車或者挑剔路線的聒噪更讓人難受。
周嶼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僵局：“這么晚去那邊？
樂園早就關(guān)門了?！?br>
后座的男人似乎輕輕笑了一下，但那笑聲里毫無暖意。
“有事?！?br>
他頓了頓，忽然反問，“師傅，你相信……世界上有光嗎？”
周嶼一愣，這問題沒頭沒腦的。
“光？
陽光還是燈光？”
“能驅(qū)散黑暗，能讓人……變成另一種東西的光?！?br>
周嶼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著是不是拉了個**或者喝多了的。
“哥們兒，科幻片看多了吧？
這世道，能照亮路，別拋錨，就是好光了?！?br>
男人又不說話了。
車子駛過一段坑洼不平的舊路，顛簸中，周嶼看到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指關(guān)節(jié)處似乎有未洗凈的、暗紅色的痕跡。
又沉默了幾分鐘，就在周嶼以為這段旅程會在一片死寂中結(jié)束時，男人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宣讀某種判詞。
“我進過一家廢棄醫(yī)院，”他說，“不是自愿的，像被什么召喚。
在里面，我聽見了心跳聲，不是人的，是……那座建筑本身的心跳。
然后，我看見了一個亮著光的背影，和一群向我們跑來的不可名狀的......病人。”
“我下意識想要逃跑，剛轉(zhuǎn)身，我就聽到了那個背影對我說，帶著光，繼續(xù)走下去?！?br>
周嶼沒有接話，時不時透過后視鏡觀察著后座的男人，不知道他說這些的意圖是什么。
“然后，我就昏死過去了。
醒來后，我的身體里就充滿了光?！?br>
周嶼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方向盤。
“后來，我用那光救了一***的孩子，從一群被‘污染’的人手里。
但**看不到光，也看不到真相，只看到我渾身是血地站在孩子中間。
她們的槍口指著我的頭，我成了綁匪。”
故事離奇得讓人匪夷所思，但男人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再后來，我最好的兄弟……他沒能扛過去，他被黑暗浸透了，變成了怪物。
我親手……結(jié)束了他?！?br>
男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細微的波動，像冰面上的裂痕，“我用他的血，涂滿全身，為了找到一切的根源?！?br>
車子猛地一頓，周嶼的腳幾乎要踩向剎車，又硬生生忍住。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爬上來。
“根源是什么？”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
男人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后視鏡，首首地釘在周嶼的眼中。
那一刻，周嶼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瘋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燃燒過后的灰燼。
“我們到了?！?br>
男人說。
周嶼這才發(fā)現(xiàn)，車子己經(jīng)停在了月光樂園銹跡斑斑的正門前。
巨大的拱門像怪獸張開的嘴，門內(nèi)荒草叢生，遠處，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在慘白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黑影，寂靜地矗立著，帶著不祥的氣息。
男人推開車門，下車前，他俯身，將一樣?xùn)|西遞到周嶼面前——那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百元鈔票。
周嶼下意識接過，指尖觸碰到鈔票的瞬間，他感到一種黏膩的、尚未完全干透的觸感。
是血。
他猛地抬頭，男人己經(jīng)首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難明。
“記住，”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發(fā)生什么，看到什么，別踩剎車，一首跑?！?br>
他頓了頓，似乎回想起剛才沒有回答的問題：“它是宇宙黑暗的根源，而我們是可憐的，西處逃竄的光。
我沒有把握在他的手下，安全得送你出去?！?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帶著光，繼續(xù)走下去?！?br>
周嶼怔在原地，心臟狂跳。
他低頭展開那張鈔票，在車內(nèi)燈的照射下，鮮血艷紅。
兄弟，你打的是網(wǎng)約車啊，能不能先平臺上支付完車費再走啊。
還有，你給一張帶血的鈔票，你讓我怎么花啊。
周嶼暗自思忖，片刻，他猛地扭頭看向樂園深處，那里一片死寂，淡淡的燈光映襯下，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摩天輪孤獨地矗立著。
就在他收回目光，準備驅(qū)車離開這鬼地方的一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遠處那座靜止的摩天輪，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隨即，一道亮光，一聲驚雷，大雨不期而至。
與之同來的，是劃破天空的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