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導(dǎo)者
莫淤于泥
那紙輕飄飄的素箋，卻似有千鈞重，壓得莫妄虞喘不過氣。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他單薄的胸腔，喉間的腥甜氣息愈發(fā)濃郁，他用手死死捂住唇，指縫間滲出點(diǎn)點(diǎn)殷紅，落在雪白的狐裘上，觸目驚心。
“莫、淵……”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因咳嗽而破碎，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恨意。
那行張狂的字跡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底，也燙在他的心上。
他竟被自己親手養(yǎng)大的“狼崽子”如此戲耍，用最不堪的方式，揭穿了他最不堪的用心。
恥辱，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被看穿所有偽裝后的狼狽，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他緊緊纏繞。
門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是他的心腹侍從墨痕。
“公子，”墨痕的聲音帶著擔(dān)憂，隔著門扉低聲道，“五殿下那邊派人來問，邊關(guān)……可有消息？”
莫妄虞閉了閉眼，強(qiáng)行壓下喉頭的翻涌，用袖口拭去唇角的血跡，再將那染血的狐裘迅速卷起，塞到榻角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fù)平日的清冷，盡管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復(fù)殿下，就說……邊關(guān)暫無異動，讓殿下稍安勿躁，容我再探?！?br>
“是?！?br>
墨痕應(yīng)聲，遲疑片刻，又道：“公子，您的聲音……無妨，”莫妄虞打斷他，“昨夜受了些風(fēng)寒，歇息片刻便好。
你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br>
“是?！?br>
腳步聲遠(yuǎn)去，室內(nèi)重歸死寂。
莫妄虞靠在床頭，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唯有眼底燃燒著兩簇幽冷的火焰。
他不能倒下，至少現(xiàn)在不能。
謝詩韻一派如今看似有攝政王謝纏枝支持，但謝纏枝態(tài)度曖昧，根基未穩(wěn)的二皇子**因著莫淵的軍權(quán)而氣焰囂張。
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
他回想起昨夜莫淵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低語，每一次觸碰。
那惡劣的、帶著審視和玩味的笑意，原來從頭到尾，他都如同跳梁小丑，自以為是的勾引，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己洞悉的演出。
他伸出纖細(xì)的手指，輕輕撫過枕上似乎還殘留著另一人氣息的位置，指尖冰涼。
莫淵既然敢如此戲弄他，必定是有所依仗，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警告，一個宣告主導(dǎo)權(quán)的游戲。
而他，莫妄虞，雁安國公認(rèn)的智囊，五皇子倚重的幕后軍師，絕不會就此認(rèn)輸。
將軍府邸。
莫淵卸去了晨起的慵懶，一身墨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健碩的身形。
他坐在書房內(nèi)，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面，面前攤開的，才是真正的邊境密報——上面詳細(xì)記錄了近期鄰國小股的試探性騷擾以及邊境幾處關(guān)隘的守備情況。
副將垂手立于一旁，匯報完畢，見他神色莫測，忍不住問道：“將軍，二皇子那邊催問多次，我們是否……”莫淵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急什么？”
他聲音低沉，“我那哥哥，此刻怕是正對著我留下的‘墨寶’，氣得心口疼呢?！?br>
副將不敢接話，誰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將軍對他那位病弱的兄長，有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執(zhí)著與……惡劣的玩弄之心。
“邊境這點(diǎn)小事，還不值得立刻擺到臺面上?！?br>
莫淵拿起那份真正的密報，隨手丟進(jìn)一旁燃著的炭盆里，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映得他眸色幽深。
“告訴二殿下，邊關(guān)安穩(wěn)，讓他專心應(yīng)對朝堂之事。
至于我哥哥那里……”他頓了頓，想起昨夜那人在他身下，明明羞憤難當(dāng)，卻偏要強(qiáng)作鎮(zhèn)定、婉轉(zhuǎn)承歡的模樣，像極了繃緊的弓弦，脆弱又迷人。
他喉結(jié)微動，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暗芒。
“我自有分寸?！?br>
他揮退副將，獨(dú)自走到窗邊，望向太師府的方向。
秋日高懸，卻驅(qū)不散他心頭的陰翳與熾熱交織的情緒。
他知道莫妄虞想做什么，為了那個五皇子，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做餌。
一想到此，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破壞欲就幾乎要壓制不住。
“哥哥，”他低聲自語，如同最纏綿的**囈語，卻又帶著冰冷的鋒芒，“你想玩，弟弟便陪你玩。
只是這游戲，規(guī)則得由我來定。”
他想看到的，是那高高在上、清冷如月的哥哥，徹底被他拉下塵泥，在他面前失控、哭泣、哀求，最終……完完全全屬于他一個人。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之上風(fēng)波暗涌。
二皇子一派對邊境局勢語焉不詳，反而頻頻攻擊五皇子**官員的一些無關(guān)痛*的錯處，步步緊逼。
五皇子謝詩韻年輕，雖有心機(jī)，但在老辣的二皇子面前，難免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攝政王謝纏枝則始終保持著中立姿態(tài)，仿佛一座隔岸觀火的山巒，令人摸不清深淺。
莫妄虞稱病未朝，但所有消息都通過墨痕源源不斷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靠在暖榻上，面前的小幾上鋪著京城布防圖與各方勢力的關(guān)系脈絡(luò)圖，指尖在上面緩緩移動，推演著各種可能。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與銳利。
莫淵的戲弄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卻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傲氣。
既然柔情蜜意、主動獻(xiàn)身換不來想要的東西，那便換一種方式。
“墨痕，”他輕聲吩咐，“想辦法，讓攝政王府的人知道，二皇子**的巫化，最近似乎在暗中收集一些……關(guān)于攝政王早年軍務(wù)的舊檔?！?br>
巫化，那位神秘的蠱師，是二皇子麾下另一枚危險的棋子。
謝纏枝早年駐守南疆，與巫化所在的蠱族似乎有過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交集。
這步棋，是一步險棋，意在挑動謝纏枝對二皇子一派的警惕，哪怕不能立刻將他拉攏過來，至少也能讓這潭水更渾。
“是，公子。”
傍晚時分，一場秋雨不期而至，敲打著窗欞，帶來陣陣寒意。
莫妄虞正欲熄燈安寢，院落外卻再次傳來了那熟悉而沉穩(wěn)的腳步聲，比平日更急促了些，帶著風(fēng)雨的氣息。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一枚小巧的銀簪——那是他平日束發(fā)所用，亦是他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武器”。
門被推開，莫淵帶著一身濕漉漉的寒氣走了進(jìn)來。
他并未穿蓑衣，墨發(fā)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額角，玄色衣袍也深了一塊，更添幾分野性的不羈。
他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哥哥身子可好些了？”
莫淵將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如實(shí)質(zhì)般掃過莫妄虞看似平靜的臉，“弟弟特地帶了城南那家你最愛的桂花羹，記得你小時候，一到秋天就吵著要吃?！?br>
他的語氣聽起來一如往常，甚至帶著幾分關(guān)切，仿佛幾日前的羞辱從未發(fā)生。
莫妄虞抬眸看他，心知他絕不可能只是為了送一碗羹湯而來。
他按捺住心頭的波瀾，淡淡道：“難為如硯還記得。
只是我近日脾胃虛弱，怕是無福消受了?！?br>
莫淵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打開食盒，取出那碗猶帶溫?zé)岬墓鸹ǜ?br>
甜糯的香氣在室內(nèi)彌漫開來，與窗外清冷的雨聲形成奇異對比。
他端著碗，走到榻邊，坐下，舀起一勺，遞到莫妄虞唇邊。
“哥哥嘗嘗，還是當(dāng)年的味道。”
他眼神深邃，帶著不容拒絕的強(qiáng)勢，“弟弟喂你?！?br>
莫妄虞看著他，沒有動。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量。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嗒，嗒，嗒，敲在心上。
半晌，莫妄虞微微啟唇，就著他的手，**了那勺桂花羹。
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卻帶著一絲難言的苦澀。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他單薄的胸腔，喉間的腥甜氣息愈發(fā)濃郁，他用手死死捂住唇，指縫間滲出點(diǎn)點(diǎn)殷紅，落在雪白的狐裘上，觸目驚心。
“莫、淵……”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因咳嗽而破碎，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恨意。
那行張狂的字跡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底，也燙在他的心上。
他竟被自己親手養(yǎng)大的“狼崽子”如此戲耍，用最不堪的方式，揭穿了他最不堪的用心。
恥辱，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被看穿所有偽裝后的狼狽，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他緊緊纏繞。
門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是他的心腹侍從墨痕。
“公子，”墨痕的聲音帶著擔(dān)憂，隔著門扉低聲道，“五殿下那邊派人來問，邊關(guān)……可有消息？”
莫妄虞閉了閉眼，強(qiáng)行壓下喉頭的翻涌，用袖口拭去唇角的血跡，再將那染血的狐裘迅速卷起，塞到榻角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fù)平日的清冷，盡管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復(fù)殿下，就說……邊關(guān)暫無異動，讓殿下稍安勿躁，容我再探?！?br>
“是?！?br>
墨痕應(yīng)聲，遲疑片刻，又道：“公子，您的聲音……無妨，”莫妄虞打斷他，“昨夜受了些風(fēng)寒，歇息片刻便好。
你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br>
“是?！?br>
腳步聲遠(yuǎn)去，室內(nèi)重歸死寂。
莫妄虞靠在床頭，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唯有眼底燃燒著兩簇幽冷的火焰。
他不能倒下，至少現(xiàn)在不能。
謝詩韻一派如今看似有攝政王謝纏枝支持，但謝纏枝態(tài)度曖昧，根基未穩(wěn)的二皇子**因著莫淵的軍權(quán)而氣焰囂張。
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
他回想起昨夜莫淵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低語，每一次觸碰。
那惡劣的、帶著審視和玩味的笑意，原來從頭到尾，他都如同跳梁小丑，自以為是的勾引，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己洞悉的演出。
他伸出纖細(xì)的手指，輕輕撫過枕上似乎還殘留著另一人氣息的位置，指尖冰涼。
莫淵既然敢如此戲弄他，必定是有所依仗，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警告，一個宣告主導(dǎo)權(quán)的游戲。
而他，莫妄虞，雁安國公認(rèn)的智囊，五皇子倚重的幕后軍師，絕不會就此認(rèn)輸。
將軍府邸。
莫淵卸去了晨起的慵懶，一身墨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健碩的身形。
他坐在書房內(nèi)，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面，面前攤開的，才是真正的邊境密報——上面詳細(xì)記錄了近期鄰國小股的試探性騷擾以及邊境幾處關(guān)隘的守備情況。
副將垂手立于一旁，匯報完畢，見他神色莫測，忍不住問道：“將軍，二皇子那邊催問多次，我們是否……”莫淵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急什么？”
他聲音低沉，“我那哥哥，此刻怕是正對著我留下的‘墨寶’，氣得心口疼呢?！?br>
副將不敢接話，誰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將軍對他那位病弱的兄長，有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執(zhí)著與……惡劣的玩弄之心。
“邊境這點(diǎn)小事，還不值得立刻擺到臺面上?！?br>
莫淵拿起那份真正的密報，隨手丟進(jìn)一旁燃著的炭盆里，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映得他眸色幽深。
“告訴二殿下，邊關(guān)安穩(wěn)，讓他專心應(yīng)對朝堂之事。
至于我哥哥那里……”他頓了頓，想起昨夜那人在他身下，明明羞憤難當(dāng)，卻偏要強(qiáng)作鎮(zhèn)定、婉轉(zhuǎn)承歡的模樣，像極了繃緊的弓弦，脆弱又迷人。
他喉結(jié)微動，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暗芒。
“我自有分寸?！?br>
他揮退副將，獨(dú)自走到窗邊，望向太師府的方向。
秋日高懸，卻驅(qū)不散他心頭的陰翳與熾熱交織的情緒。
他知道莫妄虞想做什么，為了那個五皇子，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做餌。
一想到此，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破壞欲就幾乎要壓制不住。
“哥哥，”他低聲自語，如同最纏綿的**囈語，卻又帶著冰冷的鋒芒，“你想玩，弟弟便陪你玩。
只是這游戲，規(guī)則得由我來定。”
他想看到的，是那高高在上、清冷如月的哥哥，徹底被他拉下塵泥，在他面前失控、哭泣、哀求，最終……完完全全屬于他一個人。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之上風(fēng)波暗涌。
二皇子一派對邊境局勢語焉不詳，反而頻頻攻擊五皇子**官員的一些無關(guān)痛*的錯處，步步緊逼。
五皇子謝詩韻年輕，雖有心機(jī)，但在老辣的二皇子面前，難免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攝政王謝纏枝則始終保持著中立姿態(tài)，仿佛一座隔岸觀火的山巒，令人摸不清深淺。
莫妄虞稱病未朝，但所有消息都通過墨痕源源不斷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靠在暖榻上，面前的小幾上鋪著京城布防圖與各方勢力的關(guān)系脈絡(luò)圖，指尖在上面緩緩移動，推演著各種可能。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與銳利。
莫淵的戲弄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卻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傲氣。
既然柔情蜜意、主動獻(xiàn)身換不來想要的東西，那便換一種方式。
“墨痕，”他輕聲吩咐，“想辦法，讓攝政王府的人知道，二皇子**的巫化，最近似乎在暗中收集一些……關(guān)于攝政王早年軍務(wù)的舊檔?！?br>
巫化，那位神秘的蠱師，是二皇子麾下另一枚危險的棋子。
謝纏枝早年駐守南疆，與巫化所在的蠱族似乎有過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交集。
這步棋，是一步險棋，意在挑動謝纏枝對二皇子一派的警惕，哪怕不能立刻將他拉攏過來，至少也能讓這潭水更渾。
“是，公子。”
傍晚時分，一場秋雨不期而至，敲打著窗欞，帶來陣陣寒意。
莫妄虞正欲熄燈安寢，院落外卻再次傳來了那熟悉而沉穩(wěn)的腳步聲，比平日更急促了些，帶著風(fēng)雨的氣息。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一枚小巧的銀簪——那是他平日束發(fā)所用，亦是他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武器”。
門被推開，莫淵帶著一身濕漉漉的寒氣走了進(jìn)來。
他并未穿蓑衣，墨發(fā)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額角，玄色衣袍也深了一塊，更添幾分野性的不羈。
他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哥哥身子可好些了？”
莫淵將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如實(shí)質(zhì)般掃過莫妄虞看似平靜的臉，“弟弟特地帶了城南那家你最愛的桂花羹，記得你小時候，一到秋天就吵著要吃?！?br>
他的語氣聽起來一如往常，甚至帶著幾分關(guān)切，仿佛幾日前的羞辱從未發(fā)生。
莫妄虞抬眸看他，心知他絕不可能只是為了送一碗羹湯而來。
他按捺住心頭的波瀾，淡淡道：“難為如硯還記得。
只是我近日脾胃虛弱，怕是無福消受了?！?br>
莫淵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打開食盒，取出那碗猶帶溫?zé)岬墓鸹ǜ?br>
甜糯的香氣在室內(nèi)彌漫開來，與窗外清冷的雨聲形成奇異對比。
他端著碗，走到榻邊，坐下，舀起一勺，遞到莫妄虞唇邊。
“哥哥嘗嘗，還是當(dāng)年的味道。”
他眼神深邃，帶著不容拒絕的強(qiáng)勢，“弟弟喂你?！?br>
莫妄虞看著他，沒有動。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量。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嗒，嗒，嗒，敲在心上。
半晌，莫妄虞微微啟唇，就著他的手，**了那勺桂花羹。
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卻帶著一絲難言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