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開花落會有時
再次見到宋鴻哲,他已經(jīng)成了有名的花朵培育師。
我卻因為沒錢做手術,很快就要不久于人世。
采訪時,記者問宋鴻哲有沒有放不下的人,聽到這個問題,作為攝影師的我一愣。
他不語,中途休息時我卻收到他的短信。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當年還會離開我嗎?”
我看著手術的巨額賬單,還有我一天三份工,極速消瘦只希望多活一天的身體,打字回復:“宋鴻哲,你現(xiàn)在那么有名,應該不缺錢,能不能拜托你借我點錢?!?br>
那邊沒有回復,只是下半場時突兀的回復道:“現(xiàn)在沒有了?!?br>
我苦笑不已,他不知道,當年他得獎的毒花。
是我偷摸培育的,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中毒,心臟受損。
采訪結(jié)束,我卻在宋鴻哲的回答里久久回不過神。
一抬頭就發(fā)現(xiàn)他正死死的盯著我,我一愣,心中竟隱隱有點期待他能認出我來。
誰知他只是從我的旁邊走過,我不免有點失落,又慶幸他并沒有認出我來。
他似乎被什么東西吸引了注意力,此時我才敢細細打量起他來。
宋鴻哲和三年前沒有什么區(qū)別,歲月好像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反而讓他更多了一絲成熟男人的氣息。
回到道具間換好衣服,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宋鴻哲正站在走廊里和導演交流著什么。
我拉住門把手,正打算當做一切都沒發(fā)生回到道具間。
宋鴻哲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和他四目相對。
宋鴻哲凌厲的眼神掃視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從中讀出一點悲傷和久別重逢的開心。
“還真是許久不見......難道不打算跟我打個招呼再走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心中的情緒波濤洶涌,現(xiàn)實里卻只是淡淡地開口:“短信你沒回,宋鴻哲,能借我點錢嗎?”
宋鴻哲期待的眼神瞬間被澆滅,轉(zhuǎn)而浮現(xiàn)出惱怒和冷漠。
“三年沒見,你上來第一句話就是跟我借錢?”
我低頭不語,被宋鴻哲抓住的手臂卻越來越痛。
宋鴻哲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匆匆趕來的導演打斷。
“宋老師,你看上的那個道具我給你弄來了,你看看是這個不?”
導演雙手托著一個包宋鴻哲到宋鴻哲的手里,我認得它,是節(jié)目的贊助商寄來的樣品,市值三十萬。
宋鴻哲一愣,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個包是宋鴻哲買給他現(xiàn)在的妻子,何嬌嬌的。
三年能改變很多事情,包括站在身邊的,也已經(jīng)換了新的人。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想給自己喜歡的人最好的。
記得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沒那么有名,只是一個普通的養(yǎng)花人。
養(yǎng)花雖然能參加大賽,但在當時并沒有給我們帶來太高的收入。
那時候我們相依為命,租著最便宜的地下室,兩個困苦的人互相取暖,為了今后的生活努力著。
就在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好,宋鴻哲在那一屆的養(yǎng)花大賽中脫穎而出的時候。
卻有人嫉妒他的才華,臨時將比賽改成了培育一種毒性特別大的花。
那種花又貴又難買,我們倆連軸轉(zhuǎn)了好久,幾份工一起打才勉強買到了。
可是這只是門檻,最重要的是培育這朵花的過程。
參加比賽的**多數(shù)都有自己的團隊,高級的設備,我們兩個連買花都是湊了又湊。
看著日漸頹廢的宋鴻哲,我明白如果這次不能贏得比賽,他這么多年的練習都將白費,他也會放棄繼續(xù)養(yǎng)花。
就在此時,我無意看到了養(yǎng)育這種花的手冊。
原來,這種花用生命澆灌,才會綻放出最美的花。
2
思緒回到現(xiàn)在,趁著宋鴻哲和導演交談,我偷摸離開。
心臟的抽痛傳來,我知道我即將崩潰。
到醫(yī)院復查,醫(yī)生只是惋惜地看著我。
因為他知道,我只有找到合適的心源還有解藥,才能活下來,可是不管哪種,都十分的困難。
離開醫(yī)院,我準備最后給自己買一套新衣服。
誰知剛剛走進一家店里,居然又看到了宋鴻哲。
一個漂亮的女人正挽著他的手,我認出那是他的新婚妻子,何嬌嬌。
我剛想換一家店,就被宋鴻哲喊住。
“多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會逃跑了?!?br>
宋鴻哲揚起嘲諷的笑,一把拽住我的手臂,還未說什么就被何嬌嬌挽住了手臂。
“老公,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那位前任嗎?”
何嬌嬌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我卻沒有錯過她眼里的嘲諷。
“聽說姐姐想借錢,十萬夠不夠?哎呀,瞧我這腦袋,十萬夠干什么,我在這家店買一件衣服也才十萬?!?br>
“鴻哲疼我,每次買衣服都得花個幾十萬呢?!?br>
“哎呀,老公,我好像又說錯話了。姐姐是來借錢的,自然是缺這十萬?!?br>
何嬌嬌吐吐舌頭,一臉歉意地撲進宋鴻哲懷里。
宋鴻哲卻沒說什么,親昵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你說的有什么錯,不識好歹的人自然不配擁有這么多錢?!?br>
我不語,拽了拽自己的手臂,卻被捏得生疼。
使勁一拽,布滿**的手就露了出來,兩人都是一愣。
“哎呀,姐姐,你這手怎么了?”
何嬌嬌夸張地捂住嘴,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隨后眼睛一紅。
“姐姐,我知道你缺錢,但你也不能為了錢去傷害自己?!?br>
聽到何嬌嬌的話,宋鴻哲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怒火。
狠狠甩開我的手。
“高歆!沒想到你為了錢,居然那么下作!”
“你別以為露出這個傷口就能得到我的同情,你做夢!”
聽到宋鴻哲的話我心底一痛,隨后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所以,宋老師現(xiàn)在可以借我錢了嗎。”
見我不否認,宋鴻哲滿臉的怒意,掏出手機就給我轉(zhuǎn)了二十萬。
“拿著這些錢給我滾!”
宋鴻哲憤怒地指著我,卻被何嬌嬌拉住了。
“老公,你別這么說姐姐?!?br>
“姐姐當年為了錢拋棄你,如今也算是**輪流轉(zhuǎn)了,我們就當做慈善,對姐姐善良一點好不好。”
何嬌嬌的話看似是在為我開脫,實際上提醒了宋鴻哲,當年我為了有錢的人拋棄他的事。
果然,聽到這話,宋鴻哲的眼神恨不得殺了我。
“你就是太善良了,像她這種人就該下地獄?!?br>
宋鴻哲拉著何嬌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何嬌嬌回頭定定地看著我,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
看著離開的兩人,心口的鈍痛再次重來,仿佛一遍遍在提醒我,是我主動放棄了這一段感情。
可是,宋鴻哲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
當年幫助他贏得國際養(yǎng)花大賽的花,是我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3
三年前,我和宋鴻哲好不容易得到一枚花種,卻因為沒有設備遲遲不敢動手。
眼見宋鴻哲一天比一天焦急,我也是心疼不已。
培育這種花,危險不已,大多數(shù)人的選擇是購買高級的設備,這樣養(yǎng)出來的花雖然達不到極致,但卻不會威脅到人身安全。
但我和宋鴻哲根本拿不出錢去購買設備。
所以,在得到養(yǎng)育手冊之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表面上,我告訴宋鴻哲,我得到了一種安全的方法。
但在背地里悄悄更換花種,讓宋鴻哲使用安全的花種,而我則偷摸培育真正的花。
終于,在我的精心照料之下,它綻放出了最美的花朵,宋鴻哲成功贏得了比賽。
但我卻因為近距離接觸中毒了,直接導致心臟受損,會時不時傳來刺痛。
身體也逐漸虛弱,當時醫(yī)生告訴我,我最多還能活三年。
如今,三年的時間也快到了。
我體內(nèi)的花毒,也到了最后綻放的時刻,它也會隨著我的離開而落敗。
最終我并沒有在那家店買衣服,而是拿著宋鴻哲給我的二十萬給自己買了一個墓地。
托他的福,我終于可以在死后住在一個舒服的地方,不用再像現(xiàn)在一樣,住在潮濕的地下室。
說起來,這比當年我們我倆一起租住的那個房子條件還要差。
我也是在那里,完成了我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知道當年的宋鴻哲很愛我,如果我因為幫他養(yǎng)花生病的真相暴露,他一定會非常的自責。
我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我不想再讓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愛我的人難過。
于是我假裝**富二代,和宋鴻哲提了分手。
一開始分手并不順利,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他根本不相信我會愛上其他人。
可是我并不想拖累他,也不想讓他因為我的付出和離開而難過。
于是我只能狠下心來,指著他痛罵。
罵他沒出息,這么多年了,還讓我跟著她一起吃苦。
罵他根本就不會養(yǎng)花,參加那么多的比賽,次次都失敗。
最后開始說起我這么多年的苦,住在潮濕的地下室,為了他的**比賽,幾個月都吃不了一頓肉。
兩個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賺錢,最后卻還是要過勒緊褲腰帶的日子。
“我已經(jīng)過夠了一整年買不了一套新衣服的日子了。”
這是三年前我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永遠都忘不了,我說完這一大堆他眼里的迷茫和痛苦。
那個說會愛我一輩子,永遠不會放手的宋鴻哲,沉默著替我收拾了行李,將我送出了門。
直到我坐上車才發(fā)現(xiàn),我的包里被他塞了五千塊,那是他這次參加比賽的獎金。
抱著那五千塊錢,我在出租車上泣不成聲。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回頭,我的病需要花很多很多錢,得了冠軍,他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光明。
如果沒有我,他能走得更遠。
從回憶中抽離,與曾經(jīng)稚嫩的臉龐形成對比的,是海報里他意氣風發(fā)的樣子。
就這樣吧,至少我們曾經(jīng)重逢過。
朋友聯(lián)系我,說有一個工作室正在找養(yǎng)花員,工資高福利好。
我欣然前往,卻沒想到能又一次遇見宋鴻哲。
4
這次面試參加的人很多,面試要求把一束花從種子培養(yǎng)到開花,就能通過初試。
我剛選好一個桌子門口就傳來驚呼。
宋鴻哲來了,作為培育大師,自然許多人認識他。
他是和何嬌嬌一起來的,何嬌嬌也參加了這次應聘。
兩人手挽著手,好似一對神仙眷侶,參加面試的人都紛紛露出羨慕的眼神。
我低著頭,只專心地弄眼前的花盆。
一轉(zhuǎn)身,身旁傳來咔的一聲。
緊接著,熟悉的聲音卻在身旁響起,是何嬌嬌。
“你怎么回事兒,把我的盆都給弄倒了!”
我轉(zhuǎn)身,果然何嬌嬌桌上的花盆倒了。
我慌忙扶起花盆,誰知在看到我的眼睛時一愣,何嬌嬌勾起一抹嘲諷的,隨后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
“你是故意的吧,把我的花盆弄碎,這樣你就失去了一個競爭對手,你未免也太惡毒了?!?br>
聽到何嬌嬌的話,周圍想起竊竊私語。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參加這次面試,趕快給我滾出去!”
我低著頭,想要反駁卻又怕她認出我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好了,寶貝,你的盆也沒壞......”
宋鴻哲的話說到一半,再看到我的臉時一愣。
擔心人太多,我今天特地帶了個口罩,但還是被他認出來了,我認命地摘下口罩。
“你怎么在這兒?”
宋鴻哲疑惑地開口,何嬌嬌裝作剛剛發(fā)現(xiàn)是我的樣子。
我卻不理會兩人繼續(xù)鼓搗著自己的花盆。
花由公司統(tǒng)一儲存,四天后就能看到結(jié)果。
四天一晃而過,我成功入選,進入復試。
就在我開開心心抱著花盆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人一把拽住手腕。
“肯定是你對我的花做了什么,要不然它怎么會死!”
看著死死拽住我手腕的宋鴻哲和躲在他身后滿臉委屈的何嬌嬌,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我果然不該對你掉以輕心,你居然為了入職,殘害嬌嬌的花,你怎么那么惡毒!”
看著一臉怒氣的宋鴻哲,我終于從他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整個事件。
何嬌嬌的花死了,他們就將一切怪在我的身上。
我心里升起一絲酸楚,如果是三年前的宋鴻哲肯定不會相信這么簡單的嫁禍。
“你參加應聘不就是為了錢嘛,我給你二十萬,現(xiàn)在立刻馬上跪下給嬌嬌道歉!”
宋鴻哲掏出一張支票,刷刷寫上二十萬之后砸到了我的臉上。
“老公,我看姐姐肯定是有什么難處才會走上歧途的,我們就不追究了?!?br>
何嬌嬌善意地開口,實則眼睛充滿了對我的不屑。
“你不能這么善良嬌嬌,像這樣不知廉恥的人就應該讓他付出代價。”
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我忍住心中的劇痛將支票撿了起來。
我真的很想多活兩天,而這二十萬恰恰能讓我活很久。
沒有猶豫,我直接跪在何嬌嬌面前。
“為了錢你居然沒骨氣到這種程度!”
宋鴻哲忍無可忍,一把將我拽了起來,憤恨地盯著我。
“對呀,你不是最清楚了嗎?為了錢我可以做任何事情?!?br>
他憤怒地甩開我的手。
“好,既然你那么喜歡跪,那你就跪到太陽底下去,每跪夠半個小時,我多給你二十萬!”
聽著他的話,我沒有絲毫反抗,只是乖乖地走到太陽底下跪了下來。
我的身體本就虛弱,如今又被太陽暴曬,眼前都開始出現(xiàn)重影。
就在這時,我的閨蜜為了慶祝我入學,特地來接我,卻看到了跪在門口的我和兩人。
抱住搖搖欲墜的我,閨蜜朝著宋鴻哲大喊。
“你居然這樣對她,你知不知道,你當年的那朵花是歆歆背著你培育的,因為這樣她馬上就要死了!”